傅老夫人瞧见俞夫人的冷脸,知道是因着什么,却没当回事。
只因整件事的祸头在她俞家,她傅家是受害者,只是此事的缘由无法对外道明罢了。
今日她来,便是为了那丫头。
“俞夫人,这花是前些时日送来的吧,瞧着您喜欢。那会儿花开正好,可惜现在全凋了。”
俞夫人听懂她的意思,看着眼前仅剩一朵花苞的玉兰,眼里闪过一抹惋惜。
“本是想带回家里好好养着,奈何现在有了瑕疵,怕是不得喜爱,不如就让它留在这里。”
傅老夫人明白她的意思。
“是我家水土不好,害了它。可瑕不掩瑜,若夫人还喜欢的话,就把它带回去,日后它必枝繁叶茂,花团锦簇以厚报。”
俞夫人闻言有些犹豫。
带回去,怎么带?
傅庭芸身上摊上这桩事,于婚嫁本就有碍,除非······
傅老夫人瞧出她的犹豫,心里残存了点希冀。
“好歹是家里培育这么些年的,夫人看上的本就是它本身不是嘛。”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庚帖,递到俞夫人面前。
俞夫人心里还是犹豫。
傅庭芸确实出色,可傅家······
傅老夫人见她不敢接这张庚帖,又往前凑了凑,态度很坚定。
“这个孩子能不能活,就看夫人您了。”
这话是威胁,也是在暗中向俞夫人施压。
俞夫人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件事,我还要再想想。”
两人都知这是暗中拒绝的意思。
傅老夫人咬牙将庚帖收回,捏碎,紧紧攥在手中,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转身离开。
俞夫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有愧,却并不后悔。
傅庭芸,确实不适合俞家了。
次日,俞敬修赶来找俞夫人。
"母亲,傅九小姐怕是不成了。既已在诗会上放出要成婚的消息,儿子斗胆举荐一人。范先生有一女,德才兼备,不如就选她吧。"
俞夫人一愣,随后轻笑:“娶一小门小户的闺女,便是在有才情,怕是也会引人非议吧。”
俞敬修知道她这是看不上范雅客的门第和出身,神情一变。
“母亲,若能娶她为妻,儿子必专心备考,连中三元,以全了对您的期待。”
俞夫人听到这话瞬间坐起,她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条件,她知道。
但若是真能以此鼓励儿子,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是她看着儿子脸上的巴掌印,“不选她了?”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个“她”指的是谁,毕竟当初她这儿子也算是有那么点点点的真心。
提到这个,俞敬修沉默了。
倒不是他不选她,而是她看不上他。
那天的巴掌,他始终记得。
他要给她看看,除了她,他也有的是人巴结着,追着他,想要同他成婚。
他不是没人要。
俞夫人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放下,当即蹙起眉头。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此刻比起那无法无天,张扬肆意的傅庭蕊,那小门小户的闺女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行了,此事我知道了,容我考虑考虑。”
俞敬修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门口的束氏走进来,看向俞夫人,眼中满是担忧。
“夫人,可要遂了少爷的心意?”
俞夫人看了眼门口的位置,“你当他是真心喜欢那范姑娘?不过是想找个能顺从,服从他的人,说到底不过是怄气罢了。”
“既这是他选的,我成全他就是了。他能选到称心的媳妇,我也能做个慈母,皆大欢喜。”
束氏迟疑道:“那那位小姐······”
俞夫人冷笑,“傅家的心啊,大着呢。”
束氏见状,不敢再言,屋子里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碧云庵。
傅庭芸看着被放到眼前的残羹剩饭,心里又气又恼。
跟着她的雨薇更是指着两个婆子大骂:“即便我家小姐被送到这里休养,却也不是你们几个可糟践的,她仍旧是傅家的主子,你们想干什么?以下犯上嘛?”
两个婆子毫不畏惧,指着桌子上的饭碗,“爱吃不吃,这里只有这个,你吃不吃?”
雨薇看着馊了的饭菜,“这个怎么吃?你们怎么不吃?”
其中一个婆子直接端起饭菜,“我们又没犯错,吃这种东西做什么。你们不吃就饿着吧。”
说着,直接将饭菜端出去倒掉。
雨薇看着两人的背影气的不行,却也不敢上去同她们争吵。
这里只有她和小姐两人,比不得她们人多势众,闹起来难免处于弱势。
她不是傻子,自然不敢太过,只是她们也太过分了。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傅庭芸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好,某种程度上,她们的态度便代表了府里主人的态度。
她怕是要被放弃了。
意识到这一点,傅庭芸只能想办法自救,不然她真的就完了。
“雨薇,你过来,我们这样做······”
雨薇听完有些犹豫,“小姐,这样可行吗?”
傅庭芸攥紧拳头,“行与不行,总要一试才知。”
总这么等着,实在是太被动了。
她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被动等待结果的人了。
棠心院。
傅庭蕊听到俞家要向范家提亲的事瞬间惊起,“此事,可是真的?”
秋兰点头,“范小姐院子里的丫头已经传话了,此事怕是不假。”
傅庭蕊闻言脸色十分难看。
秋兰见她神色不对,误以为她是为这事不平,赶忙出声安慰。
"小姐,您别气。就算那范小姐真攀上了俞家,往后也未必有什么好果子吃。门不当户不对的,哪里是那么好进的?说到底,也是俞家对不住咱们傅家。"
她撇撇嘴,又道:"还有那个范雅客,就是个白眼狼!竟然踩着九小姐往上爬,我看她定然是个心机深沉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傅庭蕊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
她倒不是为了这件事烦恼。
俞家既然已经选定了人选,那傅庭芸,便成了一枚弃子。
她的下场,要么是在家庙里青灯古佛待一辈子,要么是被打发嫁给左家。
可依她对祖母的了解 —— 这两条路,祖母怕是哪一条都不会选。
这事,才是真的麻烦了。
傅庭蕊望着窗外来回巡逻的护卫和奴仆,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