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傅庭蕊骑马赶到碧云庵时,恰好看到一个身着斗笠的男人正掐着傅庭芸的脖子,当即将腰间的匕首扔向他。
赵凌接到傅庭芸的消息过来找她,没想到会遇到她被投毒的场景,正要救她,就看到门口出现一个女子,以及朝他而来的匕首。
他立即侧身躲避,他怀里的傅庭芸没了借力的东西,直接倒下。
身体传来的疼痛感促使她清醒几分,隔着雨幕,抬眼看到了赶来的傅庭蕊。
“妹妹······”
傅庭蕊看到傅庭芸这副样子,赶忙跑到她身前,丝毫不顾自己已经被雨水浇透的衣服。
“傅庭芸,你这是怎么了?”
傅庭蕊看着她身上的红色嫁衣,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眼见怀里人眼神迷离,脸色惨白,一副要死的样子,那种预感更甚。
“傅庭芸!”
傅庭芸用力拍了她几巴掌,想要以此唤醒她的神智。
“傅庭芸!”
傅庭芸被她打的清醒几分,用力攥着她的手,“我······我被灌了药,毒药,雨薇······”。
即使她说的磕磕巴巴,傅庭蕊还是听清楚了。
灌了药!
毒药!
这几个字冲入她脑海,她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什么时候被灌的?什么时候?”
她边说边用力敲打她后背,想要逼她吐出来。
又见这招不好使,她直接伸手扣她嗓子眼,下手很重。
“呕——”
傅庭芸倒是有了反应,吐了一些出来,但这还是不够。
傅庭蕊环顾四周,什么东西都没找到,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人,瞬间戒备起来。
“你是谁?”
她没有忘记他方才对傅庭芸做的事,猜测他是谁请来的杀手,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位置。
赵凌起初也以为她是来处理傅庭芸的杀手,但当他看到她为傅庭芸做的事后,便没有动手,而是走到一旁围观。
听到她的问话,赵凌抬眼望去。
眼前人一身黑衣,红带束发,没有繁复的发饰,只余下一张清冷绝美的脸,异常夺目。
对视的瞬间,周围的雨声仿佛都远了。
赵凌怔怔地盯着她,震惊,晃神,半晌回不过神。
待意识到自己早已看呆了,耳尖忽然一热,竟莫名害羞起来。
傅庭蕊见他不回话,眉头紧蹙。
“我问你呢,你是谁?”
赵凌瞬间清醒,“我······我是······”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傅庭蕊已经辨认出他的身份。
因为他的声音很耳熟。
“你是那个赵凌!”
“你怎么会在这儿?”
赵凌也没想到她会认出自己,惊讶道:“你认识我?”
傅庭蕊无语地看了赵凌一眼,随即低头看向怀里的傅庭芸。
"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针?或是厨房在哪?你得尽快催吐,不然时间越久,毒渗得越深。"
傅庭芸紧紧攥着她的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自被关进这间屋子,她就再没出去过。
这里是哪里、外面有什么,她一概不知。
傅庭蕊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也不再多问,伸手就去抠她的嗓子眼。
可傅庭芸只是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傅庭蕊没辙了,转头看向赵凌:"你有没有什么催吐的法子?或是去厨房帮我看看有什么能用的?"
赵凌看着怀里惨兮兮的傅庭芸,面露难色:"我…… 这不太合适吧?"
毕竟男女有别,她好歹是大家闺秀,他不能太过凑近。
方才是迫不得已,眼下既然有人了,他本是打算走的。
"不合适个屁!"
傅庭蕊直接吼了出来,"人命关天,你他娘的赶紧去啊!"
赵凌被她吼得一懵,下意识便朝着旁边的屋子走去。
傅庭蕊并没有把全部希望都放在他身上。
她低头盯着傅庭芸,语气急促。
"傅庭芸,你听着,现在到了危急关头,只差最后一步。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逼自己吐出来?今天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得吐出来才行。你有没有法子?"
傅庭芸蜷缩在她怀里,胃里一阵阵烧灼感和绞痛翻涌上来,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她的五脏六腑。
她能感觉到毒素正在一点点渗透进血脉,生命在流逝,死亡的阴影正一点点逼近。
她的目光颤巍巍地绕过傅庭蕊,落在了墙角。
傅庭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看到几个木桶堆在那里。
她手一挥,一道红纱飞出,缠绕住木桶,直接将它拽到了眼前。
是泔水桶。
酸腐的气味扑面而来,傅庭蕊震惊地看向傅庭芸。
傅庭芸没有看她。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只木桶,瞳孔微微颤动。
那里面是残羹剩饭,是浑浊发臭的泔水,是她这种大家闺秀这辈子连靠近都不会靠近、连看一眼都嫌脏的东西。
可现在……
胃里的绞痛又加剧了几分,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肠胃。
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她还不想死。
她才刚刚经历了定亲又退亲的起落,才刚刚看清祖母的真面目,才刚刚被妹妹舍命相救。
她还有好多事没有做,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傅庭芸深吸一口气,推开傅庭蕊的手,一点点、缓缓地朝着那只泔水桶爬去。
每爬一步,胃里的绞痛就加剧一分,从小被教导的规矩、尊严、体面,也跟着碎裂一分。
她在木桶前停下,看着里面浑浊的液体,泪水模糊了视线。
然后,她含着泪,低下头,硬生生吞下了一口。
傅庭蕊缓缓站起身,退到一旁,静静看着傅庭芸逼自己一口一口吞下那些污秽,又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呕吐。
身前,泔水和呕吐物混作一团,酸腐的气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傅庭蕊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垂在身侧的手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这是活命的路。
她不能拦,也拦不得。
刚从隔壁房里翻找了东西出来的赵凌,站在门口,也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再也挪不动。
院子里很静。
淅淅沥沥的雨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压抑的哭声,交缠在一起,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