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如山,传令兵飞速策马,将命令传遍狭长的队伍。
“咚——咚——咚——”
沉重整齐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两万多人的大军,在狭窄的山道上瞬间定格,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声此起彼伏。
“习听南!”左宇的声音不高,却几乎穿透了整个山谷。
“末将在!”
“率你本部三千弓弩兵,即刻抢占北峰!在山坡上给老子列阵!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一箭!但要把弓都拉满了,随时准备覆盖山谷!”
“遵命!”习听南没有一句废话,领命而去。
三千士卒迅速脱离主队,背负弓弩、衔枚疾走,悄无声息地朝着北边那座相对平缓的山坡攀去,动作迅捷如猿猴。
“张英、贾令云!”
“在!”
“你们率本部人马,向东边那片山丘集结,互为犄角,给老子守住左翼!”
“是!”
“濮阳玉、焦华锋!”
“末将在!”
“南山交给你们!给我在那列阵,看好我们的右翼!”
“遵命!”
一道道军令从左宇口中清晰地发出,果断而精准。
整支大军在他的调度下,不再是一条长蛇,而是迅速地动了起来。
数支部队有条不紊地脱离主干道,朝着两侧的山岭高地穿插而去,就地展开,迅速构建起一个个小型的防御阵地。
左宇本人,则与马孤、大贺卓卓一起,统领着最精锐的三千中军骑兵,立马于山路中央。
山林之中,一片死寂。
但左宇此刻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窥伺着他们。
敌人的指挥官,此时恐怕已经懵了,他们精心布置的口袋阵,还没来得及收口,猎物自己就在袋子口停了下来,并且开始往外长出无数根尖锐的刺。
继续埋伏,已经失去了意义。
左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对方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灰溜溜地撤走,承认这次伏击的彻底失败。
要么……
“杀——!”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从四面八方的山林中猛然炸响!
很显然,敌人选择了第二个,那就是伏击变强攻!
只见东西南三面的群山之中,黑压压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林木后、岩石下疯狂地涌出!
他们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漫山遍野地冲杀下来!
更有大股的敌人,直接从前方和后方的山路隘口杀出,将整条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旌旗杂乱,服饰各异,不仅有大量胡人,甚至还夹杂着不少身穿辽州军服饰的兵卒。
他们的人数,远超想象!
他们竟是想凭借地利和人数优势,一口气将左宇这两万五千大军,活生生地吞死在这狭长的山谷之中。
好大的胃口!左宇冷笑着。
“将军!是辽狗和胡人的联军!”马孤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左宇看着从山上潮水般涌下来的敌军不惊反笑,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这是李不争专门给他准备的一件紫色武器,他冷笑着下令道:“让各部守好阵势,各自坚守本阵。儿郎们,让敌人看看我们这些时日训练的成果吧。”
左宇将诸军的防守阵型安排妥当,每一处都卡在山势最险要的位置,这才拍了拍手,翻身上马。
他身后三千骑兵早已集结完毕,人马皆披着轻甲,除了腰间的横刀,唯一的武器便是背上的长弓和满满一壶的羽箭。
马孤催马来到左宇身边,压低了声音:“将军,真要这么玩?这可是把咱们自己当成了诱饵。”
左宇扭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怕了?”
“嘿,末将的字典里就没这个字!”马孤挺直了腰杆,脖子一梗,“只是觉得有点太冒险了!”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左宇调转马头,目光投向侧前方一条不起眼的山间岔道,“咱们这三千人,是全军唯一的机动力量,窝在这里防守太浪费了。对方想一口吞掉我们,那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么好的牙口!”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向前一指:“走!带他们去遛遛马!”
他说的遛遛马便是自李不争收复营东五城之后,他和马孤一起在巫闾训练的“曼古歹”骑兵战法。
“驾!”三千骑兵汇成一股铁流,卷起漫天尘土,脱离了主山路,浩浩荡荡地冲进了那条岔道。
……
中军位置,卢安远正在仔细观察着营州军的布防,赵雪平指着北峰的位置,面露狠色:“表哥,那坡上全是营州军的弓弩手,不先拔掉这个钉子,我们的人冲上去就是活靶子!”
卢安远放下千里镜,脸上浮现出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急什么?先让弟兄们佯攻消耗他们的箭矢,看他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他正要下令全军压上,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杆“左”字大旗,正带着一支军队脱离了主山路,朝着侧面的山道飞驰而去。
“嗯?”卢安远眉头一皱,这支队伍全是骑兵,正拼命地朝着岔道深处狂奔,看那架势竟是头也不回。
“他想跑?”卢安远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这左宇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阵前脱逃,亏他做得出来!”
赵雪平也看到了这一幕,连忙拱手:“表哥,此乃天赐良机!左宇一跑,营州军群龙无首,军心必乱!我们正好趁势掩杀,此战必胜!”
“说得对!”卢安远大手一挥,指向旁边一位栗末人将领,“给你五千骑兵,给我追上去!死活不论,把左宇的脑袋给我提回来!”
“遵命!”那栗末将领兴奋地大吼一声,当即点起五千栗末骑兵,呼哨着就追了下去。
看着栗末骑兵卷起的烟尘消失在岔道口,卢安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在他看来左宇胆气尽失,一追一逃之下必定跑不远。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被围困在山路各处的营州军,也顾不得先佯攻消耗习听南部的箭矢,大手向前猛地一挥:“全军出击!吞掉这支营州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