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况言波被软禁之后,卢安远和赵雪平就告诉辽州军中军将士,说是况言波阴谋造反,勾结营州叛军准备夺取辽州,而卢安远带来的栗末人则是他找来的援军。
同时卢安远勒令部下不得烧杀掳掠,虽然谈不上秋毫无犯,但总归表现得像是自己人。
又加上赵雪平提前安插在军中的各种亲信出面带节奏,终于是蛊惑了中军的两万余辽州兵。
而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联军,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潮水一般,朝着营州军的三处阵地涌了过去。
另一边的山间岔道内,尘土飞扬,马蹄声密集如雨,左宇居于后阵,根本不回头看,只是用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
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甚至能听到栗末人那带着异域口音的呼喝叫骂。
又跑出数百步,身后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就在这时,左宇的声音猛地炸响:“全军听令!回身!挂弓,搭箭!放!”
一连串的命令,没有丝毫停顿,干脆利落。
“唏律律——”
三千名营州骑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一个整齐划一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们猛地转身,动作行云流水,从摘弓、取箭、到开弦瞄准,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这大半年持续不断的训练成果,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三千支羽箭遮蔽了狭窄山道上方的天空,随后化作一片死亡的阴影,兜头盖脸地朝着追击而来的栗末骑兵砸了下去!
那些栗末人哪里想得到,前一刻还在拼命“逃窜”的猎物,下一刻就变成了凶残的猎手。
他们正处于全速冲锋的状态,人与人之间挤得密不透风,根本没有任何闪避的空间。
“噗噗噗!”箭雨落下,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栗末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人仰马翻地栽倒在地。
战马悲鸣,骑士滚落,后续的骑兵躲闪不及,狠狠地撞了上去,一时间,整个追击阵型的前锋乱成了一锅粥。
然而处在追击状态下的军队,有着巨大的惯性——前面的惨状,中间和后面的人根本看不清,他们只知道敌人停下来了,这是追上他们的好机会!
这也是曼古歹战术使用时的先天优势,对于追兵来说敌人就在面前唾手可得,他们的视线只会盯着前方,对于身边同伴的倒下几乎是视而无睹的,而敌人射出的箭只要没落到自己头上,也是觉察不到痛的。
于是他们依旧狂呼着,拼命向前涌!
“都督,他们还在冲!”马孤兴奋地大喊。
左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再送他们一程!第二轮,放!”
又是一片密集的箭雨升空,精准地覆盖了栗末骑兵的中段,这一次造成的混乱和伤亡比第一轮更加恐怖!
终于这些栗末人反应过来了:“停下!快停下!”
“后撤!后撤!敌人太强了!”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瞬间蔓延开来,后面的骑兵想要停步,前面的骑兵想掉头后撤。
狭窄的山道上,数千骑兵挤成一团,进退不得,互相冲撞踩踏,阵型彻底崩溃!
“就是现在!”左宇眼中杀机爆射,手中的长刀一指,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全军转向!拔刀!冲锋!”三千营州骑兵再次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他们迅速调转马头,将弓箭挂回马头的挂钩上,将武器换成了雪亮的马刀。
“杀!”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字,三千骑兵顿时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狠狠地扎进了栗末人混乱的阵型之中。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面对着阵型全无、军心崩溃、挤在山道上动弹不得的栗末人,营州骑兵的每一次挥刀,都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刀锋划开甲胄,鲜血喷溅而出,惨叫声和哀嚎声响彻了整条山道。
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与此同时,主山路上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卢安远派出的主力部队,如同发了疯的野兽,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营州军的三处阵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然而打着打着,卢安远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位于北峰的习听南部,位于东边山坡的张英、贾令云部,还有南山上的濮阳玉、焦华锋部,三支军队构成了一个三角形,而他的大军,却必须从这个三角形的中心开始进攻。
无论他主攻哪一个点,都会立刻遭到另外两个方向的侧翼打击。
虽然联军在不断进攻营州军的军阵,但看上去却好像被包围了一般。
最让他头疼的,是北峰上的习听南部,那帮家伙,全是弓弩手!
他们将辎重营的大车推到了山坡边缘,组成了一道坚固的胸墙,所有的弓弩手就躲在车后,居高临下地进行射击,他们的射程,覆盖了大半个主山路。
更要命的是,现在整条山道上,挤满了卢安远自己的兵马,辽州军和栗末人混杂在一起密密麻麻,人挨着人,人挤着人。
这让北峰上的弓弩手们,根本不需要费心去瞄准,他们只要把箭射出去,就一定能射中人,而且完全不用担心会误伤友军!
于是习听南麾下的弓弩手们彻底放飞了自我,他们所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将箭囊里的箭矢,一根不剩地倾泻下去。
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收割着山道上联军士兵的生命。
箭囊射空了就去辎重车上取,弓弦拉累的就换到后面休息,由预备队顶上去。
此时的山道上,已经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尸体,鲜血汇成溪流,顺着坡道往下淌。
后面的士兵想冲,被前面的人和尸体堵住,前面的人想撤,被后面的人死死顶住,随后惨死在营州军地兵刃下。
他们成了瓮中的之鳖,只能绝望地举着盾牌,承受着来自头顶和两侧的无情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