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头传来蒋思域的声音,语气有些惊讶:“宁蓉?”
宁蓉抿了抿唇,“嗯”了一声后有些犹豫地问了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对方的声音温温地传过来:“你说。”
“因为现在布料市场的管控特别严,我有两款布料买不到,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渠道……”宁蓉说。
蒋思域先是很惊讶地“啊”了一声,说:“自己的布料是学校老师提供的,可以帮她问问。”
于是宁蓉将自己要的两种布料的名字告诉了蒋思域。
挂了电话后,宁蓉将手机放好,深吸了一口气乘公交车回家。
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多日积累的疲惫和沮丧如潮水般席卷了她。
如果决赛没有拿奖,那么她和陈宇原几个月来的努力,她现在所有的痛苦挣扎还有什么意义呢?
宁蓉担忧的一颗心脏传来一阵一阵的闷痛,不能在这里掉链子啊,她这么在心里对自己说。
回到出租屋,陈宇原还没回来,屋子里静悄悄的。
她把自己能拿到的布料先开始了制作,表面上还是和平常一样冷静专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她脑子里一团乱麻。
到底是得罪了谁呢?还是真的是自己运气不好,碰巧遇到市场整改,因为没有相关的资源和人脉所以才这么困难?
“嘶——”尖锐的疼痛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她低下头,愣愣地看到自己的左手食指,心里自嘲道:“上次用剪刀剪到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宁蓉只好把剪刀放下,抽了张卫生纸把血擦掉,手指摁着伤口的时候检查了下自己拿着的布料有没有被血污染到。
幸好没有,宁蓉松了口气,等血止住了,再拿起剪刀。
等陈宇原出现在宁蓉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宁蓉缝衣服的空隙看了他一眼,陈宇原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大半个月来的减脂和健身让他的肌肉更加紧实,脸也跟着小了一圈。
让他本就优越的五官更加具有视觉冲击性,现在他出门买菜都会被老板或者服务员多问一句是不是混血。
可是陈宇原看向她的眼睛一直没有变,眼巴巴的。
因为每次在宁蓉工作的时候抱她会妨碍她工作,所以陈宇原不这么做了,他只是搬了个矮凳坐在宁蓉旁边,静静地看她一会儿,跟宁蓉叮嘱一句“早点休息”后自己再去做作业或者洗漱休息。
宁蓉今天张了张嘴,有告诉陈宇原她遇到的困难的打算。
陈宇原看到宁蓉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底微微亮起来,他轻声问:“怎么了?”
但是话到嘴边又没必要了,这样显得自己很软弱很矫情,而且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自己和陈太太说的话。
她说过尊重陈宇原,不能为了她向家里低头。
还是不说了,宁蓉摇了摇头:“没什么。”
第二天宁蓉和陈宇原在家里吃午饭的时候,接到了蒋思域的电话。
宁蓉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接通:“蒋思域,怎么样?”
“抱歉,我老师那里没有你要的布料,但是老师认识几个布料商,有一个姓刘的布料商好像有货,我向老师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可以给你……抱歉没能完全帮到你。”蒋思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谢谢,你已经帮到我了,我会和他好好谈的。”宁蓉心里的雾霾驱散了大半,语气轻快起来。
等宁蓉再次回到饭桌前,陈宇原若无其事地吃了口菜,然后问她:“是谁的电话?”
宁蓉斟酌着说:“是夏心兰,她问我有没有空出去逛逛。”
陈宇原点了点头,给她加了块鱼肉:“你多吃点。”
趁着陈宇原去洗碗的功夫,宁蓉打电话给布料商。
电话嘟了好几声才不依不舍地被接通:“喂?”
宁蓉强迫自己的声音开朗一点:“刘老板?我想向您买两样布料,想和你谈谈。”
“哦?什么时候?”刘老板的声音沙哑粗犷,听起来是个中年男人。
“今天下午六点怎么样?我还能请刘老板吃饭?”宁蓉手搭在被阳光照得温热的护栏上,说。
“我今天下午已经有一个饭局。”刘老板说。
“那饭局前后刘老板有空吗?”宁蓉放在护栏上的手收紧,她真的一刻都不想等了。
“这样吧……嗯饭局之后我要去KTV见朋友,七点到八点的间隙我有半个小时,你来吗?”刘老板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答应见宁蓉。
宁蓉抿了抿唇:“我来,您把地址告诉我我记一下。”
刘老板给她报的一个地址是一个叫“湖海情”的饭店。
在六点的时候,宁蓉提前跟陈宇原说晚饭不和他一起吃了,她和夏心兰去逛逛。
陈宇原静静地看着她:“你这么忙?怎么忽然答应去和夏心兰去逛街了?”
宁蓉笑了一下:“忽然觉得放松一下也挺好。”
陈宇原扯出一抹很勉强很失落的笑,这样的笑几乎让宁蓉心里一紧,只听见他嘟囔着:“我都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也没见你答应和我去放松一下……”
宁蓉自知理亏,走过去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以示安抚:“以后我会有很多时间和你去的。”说完拿起挂在玄关处的钥匙,“我出门了。”
宁蓉是打车到饭店的,她走进“湖海情”饭店,跟前台报了刘老板说的包厢号码。
前台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包厢情况,回答道:“刘老板已经退了包厢。”
宁蓉焦急道:“什么时候?”
“估计刚离开店没多久。”
宁蓉走出饭店,在饭店门口停下来再次拨打刘老板的电话,幸好电话还可以接通,宁蓉压下着急的情绪跟刘老板说话:“刘老板,我刚到了饭店,没看到您。”
“噢……我忘了这回事了,我现在在车上,这样吧,你到至尊豪华KTV来,半个小时我们谈谈。”听声音刘老板很是恍然大悟的样子,应该是真的忘了。
宁蓉深吸一口气回答:“好,我这就过去。”
‘至尊豪华KTV’,宁蓉在手机地图上搜索,还真有个KTV叫这个名字,宁蓉直接打了个车赶到那里。
每个房间都音乐声和鬼哭狼嚎的演唱声混在一起在走廊里回荡。
宁蓉推开一间包厢门进去,里面刘老板一个人在拿着话筒唱歌。
真是声如其人,刘老板的歌声不仅粗犷,长得也很粗犷,脑袋上的头发顶部稀疏两边茂盛,他坐在沙发上,啤酒肚安静地放在他的大腿上。
宁蓉走过去先是微微弯腰道:“刘老板,我是宁蓉,想在您这买点布料。”
刘老板朝自己旁边的小沙发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宁蓉坐下说话。
等宁蓉坐下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慢悠悠开口道:“我的朋友大概半个小时后到,我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你不像是开厂的,你买布料是做什么?”
“最近在参加一个服设比赛,需要布料做衣服。”
“需求量不大的话可以去本地的布料市场逛逛。”
宁蓉解释道:“最近布料市场在整改,管理得比较严,加上我想要的布料不常见,就没人卖给我了。”
刘老板听了,嗤笑一声:“你这一看就是得罪人了,我怎么敢卖给你啊?”
宁蓉的脸色白了,轻轻摇了摇头不想承认:“我最近并没有得罪什么人。”
刘老板又笑了:“你还是太年轻,你不是说你最近在参加一个什么比赛吗?”
宁蓉身子僵住,脑袋里闪过同自己晋级的另外四个选手,只有蒋思域和王湖萍和自己交流过,刘老板是蒋思域推荐来的,不可能是蒋思域,难道是王湖萍?
宁蓉下颚绷紧,很明显在强压自己的愤怒,不管是王湖萍还是其它的选手,她都没办法追究他们,把时间耽误在举报检查上,她的衣服就做不完了。
刘老板见她呆楞住了,于是起身给宁蓉倒了一杯酒,拍了拍她的肩膀,却被宁蓉很警觉地躲开了。
刘老板笑叹了一口气,道:“我看你嘴唇都发白了,放松点,我把布料给你也不是不行,就是你得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吧。”
他接着道:“万一得罪的是什么大人物,你不就拖累我了吗?”
宁蓉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谈判:“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她不是什么大人物,可能在市场管理那里有点人脉。”说完,她接过刘老板递给她的酒喝了一口。
刘老板也喝了一大口自己酒杯里的酒,笑道:”小姑娘,向人求情要讲诚意,我们把这瓶酒喝完再做决定。“
宁蓉看了眼前的老板一会儿,二话不说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光了。
”爽快啊。“刘老板立马又给宁蓉续上一杯。
宁蓉估摸着自己的酒量还能撑两杯,于是这次也毫无犹豫地将酒灌下肚。
第三杯。
第四杯。
肚子里一阵燃烧起来,包间里的刘老板和沙发茶几一样都变成了双份,宁蓉瞟了一眼桌上的酒瓶。
很好,估摸着再喝一杯,就喝完了。
不过刘老板这次没主动再给她续,宁蓉自己站起来去倒,刚起身,好像所有酒都涌向了她的大脑。
她不禁趔趄了一下身子往旁边一歪,差点跌到刘老板身上。
刘老板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嘴里说着:“我看你这么爽快以为你能喝呢,这么快就醉了?快歇一下……”
宁蓉撑着他的肩膀站起来,想说自己能喝完,但是舌头好像打结了不听使唤。
刘老板扶着她坐到他旁边的时候,宁蓉隐约间听到开门声,她心下一紧疑心是不是时间到了,刘老板的客人已经来了,于是她望过去。
这一眼如遭雷击,宁蓉僵在沙发上,看到陈宇原从包间门口走过来,眼神瞟了一眼刘老板后视线就死死锁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