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云珂缓缓的睁开了朦胧的睡眼,呆愣地看着天花板,鼻尖好似还萦绕着昨夜的残酒,昨夜的嗔怪也好似在回荡。
嘶——,他们昨天晚上究竟在干什么呀!
云珂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脸皮臊的有些难受,一股脑地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自暴自弃地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最后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换上了当地的服饰。
青蓝色的土布麻衣,搭配着当地的银饰流苏,站在铜镜前戴上了半脸面具。
爬山向来是个消耗体力的活儿,尤其是对着千瞳这副身子,好不容易爬到了半山腰,已经是头晕目眩的命都快要了半条。
崔陵走到她前面,蹲了下来:“上来吧,我背你。”
云珂也是丝毫不客气,手脚麻利地就爬了上去,在他耳边低语:“崔二公子好体力呀,你家夫人真是好福气啊。”
话音入耳,崔陵身子一僵,白皙的耳根子都染红了,云珂也愣住了,真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子,明知道他夫人也是个短命鬼,还这样拿话激他。
可她就是下意识地膈应,膈应他和别的女人拜过堂,膈应他和别的女人做过世上男女最亲密的事情,膈应……他居然没有为她守身如玉。
想到这些东西真是好没意思,她将头一偏靠在了他的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胸口却又酸又胀的,指尖在他的背上胡乱地圈画着。
直到崔陵微微侧过头:“阿云,我们到了。”
好在那几个鱼块的令牌是货真价实的,进入鬼月城并没有受到什么波折。
崔子洵皱眉掩鼻,低声吐槽:“这一股海腥味,真是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姜淮一双眼睛四处张望着:“那个在走路的是个河蚌吗?”
看着这两个几乎要上蹿下跳,奔走相迎的模样,云珂脸色一沉,上前拉住他们低声训斥。
“够了!之前那群鱼块早就见过你们俩的脸了,就算是戴了面具,你们俩也把头给我埋低点儿。”
云珂转身微瞥,几个鱼虾露出了怀疑的神色尽入眼底,她伸手拉着崔二,刻意地和那两个土拨鼠拉开了距离。
“没错——,就是他们两个,上回用黄土渣子吓唬我们的,就是他俩!”
鱼怪们拿着鱼叉,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随之涌来,崔姜被团团包围,顷刻之间,鱼怪鲜虾在天上乱飞,数量太多,崔姜二人也不恋战,立刻逃窜。
云珂趁乱牵住了崔陵的手,往一旁的小巷子里钻进去了,要命的是那两个嫌疑犯居然还紧跟着他俩。
云珂气的将他们踹出巷子:“滚,他们要抓的是你俩,跟我们可没关系。”
崔姜二人眼睛睁得老圆:“你——”
眼看着崔陵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并不打算出面保他们,二人立刻脚底抹油四处逃窜。
“嗷呜——”
随着一阵诡异的喊叫落地,崔姜二人因寡不敌众,最终再次落入鱼怪鲜虾之手,成为他们最想成为的大侠。
哦,不对,是大虾。
鱼块顶着圆滚滚胖乎乎的身材走到了崔姜二人的跟前儿,伸出鱼鳍狠狠地就往他们脑袋上一拍。
“娘的,还敢装鬼吓唬我们,一会儿就送你们去我们老大跟前儿扒了你俩的皮,哼!”
鱼块招呼着身边的小鱼小虾:“把这两个嚣张玩意儿给我捆得死死的,拿海带给我包严实了,就给他们留条喘气的缝就行。”
云珂侧身躲在巷口处,看着海带一层一层的从头到脚的给他们包着,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眼睛微眯不忍看:“嘶——,这海带黏糊糊的看着就恶心。”
崔陵轻声提醒:“他们队伍整理好了,既然已经舍了孩子,咱们就快点跟上队伍,去套狼吧。”
云珂抬眼望了一眼眼前的二公子,唇角勾起:“崔二公子还真是冰雪聪明呢,都不用一点就透了。”
崔姜两个被包裹成了大海带结被扔上了板车,木头轱辘慢慢转动,云珂和崔陵就混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从长街进了黑暗的山洞里。
“你们今天送货也忒慢了些吧,眼瞅着太阳都要落山了,几个意思呀?”
黑漆漆的山洞里缓缓走出了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儿,火把照亮这两人的容貌,云珂抬头瞥了一眼,心下十分诧异,竟然是这两个货色,十多年都过去了,还是丑得惨绝人寰,贴在门上都能辟邪了。
她悄悄地伸出白嫩的手指,拽了拽崔陵的衣袖,二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墙上蹭了点泥土抹在了身上,高矮两个走尸鼻子就像那狗鼻子似的灵光,生人气息极易被他们察觉。
说起来这两个货色,云珂和崔陵在十四年前的般县和他们打过交道,那会儿他们刚摆脱了追杀,正愁没法子走出般县。
那天晚上二人并肩而行,云珂脸色越来越凝重,对上崔陵的眼神,越发肯定了。
云珂开口问道:“你也觉得不对劲了吧,我们从书院出来到现在,早就已经过了六个时辰,可这里根本没有一丝天亮的迹象,一直都是夜晚。”
崔陵俊逸的眉头紧皱:“我们误闯了迷阵,而且这个迷阵十分古怪,这样大的阵仗,绝不是等闲之辈可以弄出来的,只怕……”
“你看那里——”
云珂抬手指向了山谷深处矗立着的一间破败的府衙。
崔陵伸手拉住了云珂的胳膊:“谨慎行事,这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么一间屋子,很古怪。”
云珂此刻是真的有些郁闷了:“那能怎么办?我们干耗在这儿也是死,只能见鬼杀鬼了!”
二人屏息凝神,破败府衙的大门烂得不成样子,云珂在旁边捡了根木棍,往大门上轻轻一戳。
“砰——”
沉重破败的大门顷刻之间轰然倒塌,跟豆腐渣似的碎了一地,尘土立刻倾泻而下。
云珂拉着崔陵挪开了几丈远:“什么破玩意儿啊,差点呛死人了。”
里头的杂草疯长,竟有一两米高,地上还有一大堆枯黄的稻草。
云珂眉间皱起,抬手挥开空气里的尘土:“握草,城村草木深啊——”
二人闪身而入,这府衙里头倒是有好几个书架,架子上的书籍还真不少,不过大都也破败不堪了,云珂耳边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她抬起眼眸看向崔二,眸光泛凉,衣袖下掌心灵力聚起,抬手朝着崔二的方向狠狠击去。
“欸呦喂——”
崔二身后的墙壁里掉出了一个女鬼,发髻上还缀着几朵紫色的丁香花。
云珂嘴里嗤笑一声,走上前去:“看来咱俩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这女鬼正是刚才那只小寡妇,云珂走上前去,抬腿就是狠狠一踹。
雨苏腿上吃痛,泪眼婆娑:“姑娘饶命啊,我没有任何恶意的呀!”
云珂听了心里更气了,这只死鬼要是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还敬她一分坦诚,又当又立的,存心来恶心人的,云珂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人,耍心眼,耍手段,两面三刀,恨极了!</p
>“行,没恶意,是吧?”
云珂撸起袖子,抬起手作势就要狠狠地抽她,“我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作没恶意!”
雨苏吓得立刻双手抱头,大声提醒:“我现在就把他放了,我立刻放人!”
云珂这才想起来,雨苏手里还拽了个姜沐岩,抬腿不轻不重地踹了她两脚。
雨苏连滚带爬地滚到了墙根底下,指尖轻轻一挥,姜沐岩从墙里倒落下来,双眼紧闭,毫无知觉。
云珂探了探姜沐岩的脉搏,呼吸,并无异常,转头狠狠地瞪着雨苏:“怎么回事儿?”
云珂正要质问,一旁的崔陵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指尖放在嘴唇处,眼神示意她躲到暗处。
“你这鼻子到底准不准啊?”
“哎呀,你别吵——就在这附近,我闻到了有生人的气息。”
咯吱——破败的府衙门被推开,黑漆漆的夜色里,两个蓝莹莹的鬼火灯笼被提在前端,走出了高矮两个走尸,云珂看了一眼,脸色惊骇。
真是丑——丑绝了呀!
眼瞅着这两个废物越靠越近,云珂手掌燃起了绿幽幽的鬼火,眼神不怀好意地看向了雨苏,那眼神分明赤裸裸地在说:赶紧给我打发了,这俩饭桶,否则我就先把你打发了!
雨苏立刻接收到了信号,朝着云珂点了点头以示忠心,雨苏当即清了清嗓子。
“喂——”
“啊啊——”
高矮两个走尸被黑暗里突兀的一声喊叫,吓得当场断了半条命,两个人抱得死死的,亲热极了。
“扑哧——”雨苏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你们俩干什么呢?”
高矮走尸见来的是个女鬼,当即卸下了心神。
两个走尸相互看了一眼对方丑到惨绝人寰的那张脸,又瞅了瞅搭在自己肩上和腰上的手,当即被恶心的半死,狠狠地将对方推开,故作很忙的咳嗽了两声。
高个子的清了清嗓子,端起了架子问道:“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仙门子弟,长得还挺好看的。”
“什么?!”雨苏吓得花容失色,“仙门中的人闯进来了,他们——”
矮个子满脸不耐烦道:“哎呀,就问你见没见到,你怎么那么多话呢?”
雨苏吓得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瞳孔睁得老大,神色紧张慌乱地摇头。
这两个高矮废物狐疑地看了一圈,尤其是那个高个子的,趴在地上嗅了好一会儿,愤恨地站起身来:“刚才分明就在这里嗅到,怎么这一会儿就不见了呢?”
矮个子白了他一眼:“你这鼻子从来也不准,一盘青菜都让你嗅成了牛肉味儿,走走走——你这不耽误事儿嘛。”
“可——”
“没那么多可是。”
矮个子嫌弃地瞅了瞅,这地方不愿多待,迈开步子就往外走,高个子也只得跟上。
矮个子的拎着蓝莹莹的鬼火灯笼,胸有成竹地说道:“放心吧,有柯道长在,两个仙门小辈算什么东西,刚才还不是被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二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云珂脚边的黄符被烧尽,只剩下零星的几点绿森森的火星。
云珂使用的正是巫术里面所记载的,屏息凝神,草木吐纳,可以在短时间内封住正常的呼吸,汲取草木的养分精华来代替。
云珂抬起琥珀色的眼眸,阴沉沉地看向崔陵,仙门子弟修行巫术这种问题可大可小,二人四目相对之际,气氛骤然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