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出来,云珂愣住了,随即脸色爆红。
她这副身体她本人也是很无奈,从来都是受不得一丁点饿的,肚皮里的声音,叫起来就跟打雷似的。
云珂脸皮臊得发烫,简直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可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却气鼓鼓地盯着崔陵,丝毫不肯示弱。
眼神的嚣张仿佛在说:你要是敢给我笑出来,我就立刻扑上去咬死你!
崔陵原本觉得这只是正常的生理机能反应,是笑不出来的。
可偏偏看到云珂就像炸了毛的狐狸一样,强忍着憋笑,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崔陵表皮功夫倒是做得好,跟个没事人似的:“我到那边的河里去插两条鱼上来。”
说罢,转身的瞬间,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灿若光华。
云珂原本正要发作的,可见崔二如此识相,鼻尖轻哼一声,决定大发慈悲地让他滚。
崔陵虽说是个世家公子,却也并非毫无生活技能,折了两根竹子,又用灵力削成了尖了,看着河中鱼影,朝着鱼影下方狠狠用力插上去,不过片刻,两三条新鲜的河鱼就打捞上来,他从衣袖里抽出短刀,将鳞片和内脏全部都去除干净。
抽出火折子吹燃火星,将鱼架在了烤架上,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旁的云珂都看呆了,明明是这样,极为烦琐又粗俗的厨房劳作,却被这大少爷做得如此干净利落……
佩服——佩服——
这哪里是个什么大少爷啊,分明就是天生伺候人的料啊!
云珂瞅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雨苏,走上前去,雨苏吓得瞪大了眼睛,不住地往后退,指着云珂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干嘛呀?你别过来,你未婚夫只是暂时昏迷了,很快就会醒的,刚刚我还替你打发了两句走尸,你……你不能卸磨杀驴呀,这,这是不道德的。”
雨苏声线颤抖,步步后退,直到的身后被冰冷的墙壁给抵住了,吓得跪倒在地,不住地搓手,“你饶了我吧,我……”
云珂看着眼前这个胆小鬼有些无语,沉声问道:“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到现在都没有天亮,还有刚才那两个废物和柯敏洪是什么关系?”
雨苏一愣,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来找她算账的,恰巧此时崔陵的鱼也烤好了,云珂朝着雨苏招了招手,一人一鬼走到火堆边上。
崔陵将烤架上的鱼,取下来递给了云珂,油脂还在鲜嫩的鱼肉上滋啦作响。
记忆中的思绪慢慢回笼,云珂觉得越发诡异了。
人鱼、高矮走尸、水银……几乎和从前如出一辙,这一切都巧合得过分了,昏黄的烛火下,云珂脸色渐渐地凝成了霜。
阮游啊阮游,你还真是煞费苦心了,你又为何不直接同我说呢?我未必不肯帮你啊。
微凉的指尖钻入了她的掌心,云珂被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掌心已经微微汗湿了。
崔陵低声沉言:“不要被乱了神智,空气里有人鱼膏的味道。”
云珂心头一惊,仔细一闻才发现空气里弥漫着的淡淡奇香,当初姜沐岩也是因为这股微不可察的人鱼奇香而散了神智,才会落入雨苏那样拙劣的陷阱。
黑暗的石道里静默的只剩下车轱辘的滚滚之声,淡蓝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散发着光晕,他们再次并肩而行一步又一步,云珂恍惚之间回到了十六岁,那一年的临江城,江南淡淡雨潇潇,与君暮暮复朝朝。
暗黑的甬道缓缓走到头了,里面亮着蓝莹莹的人鱼膏,山洞内部是空心的,里面的空间极大,一进到山洞里,云珂都呆住了,眼前的画面实在是太过诡异。
一群拥有十只触手的乌贼,灵活地扒拉着山里的朱砂矿,把朱砂提纯成水银,不仅如此他们还兼顾着扒人皮、打扫等多项烦琐工作。
云珂头一偏,小声低语:“难怪这群海里的要住在山里,原来是这座山就是个朱砂矿啊,他们这是就地取材呀,真够猖狂的。”
山洞里的传来了稀稀疏疏鳞片剐蹭的声音,一条蓝色的鱼尾滑动而来,面具之下的云珂低垂了眼眸,竟然是当年那条鱼,视线不经意地瞥向了那条漂亮的鱼尾,稍稍抬眼一看,就能看见那上面赫然残存着一道丑陋狰狞的陈年旧疤。
是濯缨划开的。
云珂咬了咬后牙槽,真没想到还会在这儿碰到这么多老熟人,当年她没顾得上处理这群鲜虾鱼怪,没想到反倒是让他们钻了空子,又从阴沟里爬了出来,胡作非为,祸乱至今。
今天她要是不把这一锅鲜虾给烩了,天理难容啊。
蓝玉烟很是风骚地摆开了他的鱼尾,躺在了石榻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闪着大海的光泽,云珂暗叹真是可惜了这一副好皮囊。
她朝着崔二点了点头,衣袖下的指尖开始汇聚艳红色的灵力,指尖刚燃起,顷刻犹如泄洪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可思议地抬起指尖怎么会这样?
云珂看着脚下亮起的阵法:“糟了,是散灵阵。”
崔陵挡在了她身前,拳头握紧用力,泛着青蓝色光晕的兰花轻而易举地将阵法破除。
他的指尖握住了云珂的手腕,带着兰花印记的蓝色灵力顺着他的掌心,缓缓地滋养着云珂的经脉,慢慢地汇聚沉入她贫瘠的丹田。
蓝玉烟眼眸微眯,嘴角嗤笑:“哟——,我当你们俩不请自来是什么人呢,原来还是对野鸳鸯啊。”
蓝玉烟看着二人的互动,自己被晾到了一旁冷落了,出声提醒:“你这小娘子虽然工夫不到家,倒是有几分见识,一眼就认出来了。”
说着蓝玉烟那副松散的骨头架子从石床上爬了起来,一手托着腮唇角勾起。,蓝眼睛闪着诡异的瑰丽:“可惜了,从今以后就只能困在那一段死木头里出不来了。”
话音还未落地,几十只披着水银人皮的木偶,团团围住了崔云二人,这些木偶走路的姿势迟钝僵硬,可让人头疼难办的,是那打不烂的木头,和划不破的水银皮。
崔陵:“濯缨,召来——”
顷刻之间,剑气的巨大威力将这些木头朽物四溅震开,蓝玉烟呆呆愣愣地看着崔陵手里的那一柄濯缨剑。
蓝色的鱼尾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卷起,鳞片之中的狰狞伤疤,明明是陈年旧疤,可是在看到濯缨剑这瞬间。
他似乎依旧能够感受到鱼尾上锥心刺骨的疼。
蓝玉烟反倒是疯狂地颠笑起来:“原来是崔二公子啊,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哈哈哈——”
话音一转,蓝玉烟眼眸闪着恶毒的恨意:“这么多年了,我这尾巴到了晚上就犯疼,总让我想起崔二公子的濯缨剑,您还记得当年的事吗?总不好光叫我一人记着吧。”
空中的人鱼烛闪烁着蓝莹莹的光泽,一如当年消失在迷雾中
的般县。
“这山谷迷阵怎么回事?”云珂望着黑漆漆的夜空,“闹腾了一夜了,半点也没有天亮的迹象,可这里的树木完全没有因为光照的原因枯萎。”
雨苏叹了口气,眉眼耷拢下来:“是人鱼膏,柯敏洪在南海归墟市场上买的。”
“人鱼?”
云珂眉头一皱,心下微沉,在金家的书阁里,她曾经看到过有关人鱼的记载,可……也只是匆匆掠过,烦闷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了崔陵的声音。
“原来如此。”
崔陵心下了然,云珂抬起了琥珀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他,无声地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若是单靠法术迷阵,根本不足以迷惑上万生灵的意识,人鱼异香对于迷惑人心有极强的功效,若是再以术法相镇,这里的鬼修、走尸即便是上万生灵,被他所操控就并非难事了。”
“呵——”
云珂嘴角冷然,难怪一踏进般县,她就闻到了一股异香,瞳孔渐爬上霜寒之意:“果然,柯敏洪这妖道一日不除,就会躲在阴沟里兴风作浪。”
雨苏瞳孔里映照着一片蓝海:“云姑娘,就是这儿了。”
祭祀台的正空上方有上百株人鱼烛,烛光散发着深蓝色的光晕,在每根烛火的下方,都用红线相互缠绕串联,形成布阵之势。红线下方贴着许多斑驳不一的黄色符咒。
有些是新的,有些是陈年旧符。
祭祀台上用铁链拴着几条活着的人鱼,周围血迹斑斑,零落在下方的是鳞片、贝壳,甚至还有鱼尾骨头,白森森的骨头裸露在空气中,散发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云珂心中一惊,和崔二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被这场景惊得不由得屏息凝神。
云珂看了一眼乌压压一大片的邪修,难道跟他们硬刚吗?
瞧了一眼旁边的崔二和雨苏,立刻摇了摇头,这是纯粹的送死,毫无意义的牺牲,垂下的眼眸突然划过一丝亮光。
“困死老子了——就挣这仨瓜俩枣,打牙缝都不够。”
邪修一号张开双臂,挺起腰身,打了个超级长的哈欠,全身厚厚的脂肪都跟着颤抖起来,类似于某种蠕虫。
邪修二号瞥了他一眼,嘬了一口竹筒里的茶叶水:“不错了,你就知足吧,就这年头,你上哪儿找一份这么清闲的活儿,能混一天赚一天的工钱。”
“你说什么呢!”邪修一号眼睛瞪得圆圆的,活像是被侮辱了似的,双手插在了肥硕的猪腰上,“老子也是有理想信仰的,有梦想的——哎哟,我……”
话还没说完,邪修一号猛然间跌落回了祭祀台在墙根儿处,邪修二号站起身来,皱眉走上前去,伸腿踹了踹。
“哎哎——干吗呢,躺地下装死呢,哎哟喂,咋,咋回事儿啊……”
两只邪修话还没说完,东倒西歪地就倒了下去,云珂和崔二上前将这两只邪修拖进了草丛里,将他们黑黢黢的衣服给扒拉下来。
云珂一手穿着邪修的衣裳,朝着雨苏说道:“你给我看紧这两个废物,灵蛊最多只能支撑六个时辰。”
雨苏眉头紧皱,开口提醒道:“云姑娘,柯敏洪那个妖道本就厉害,再加上他手里有那么多邪修,咱们如果不把它的爪牙拔掉,如何能够——”
云珂开口打断:“我知道,你去给我找几个陶瓷瓦罐,越多越好,还有黏土。”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