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折枝成鬼 > 31. 缘分天定
    草丛隐隐传来了鳞片滑动之声,云珂蹲落在草丛之中暗中观察。

    “给我追!还真是遭了贼了。”

    竟然是一条人鱼,波浪的金色卷发上缠绕了些许珊瑚、贝壳,身上的衣料是上好的丝绸,衣带还坠着泛着白色光晕的东珠,珠光宝气繁复瑰丽。

    那条人鱼指着一旁的乌贼骂道:“亏得你平日里吹嘘自己有八只手,竟然连看管档案这种小活都干不好,让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偷走!”

    乌贼低着头,臊眉大眼的:“那人身手极快,我压根连他的衣角都没抓住。”

    人鱼烦躁地挥了挥手:“你少跟我说这些,人抓住了也就罢了,否则我就把你烤了,给蓝老大一个交代。”

    云珂看着远处那一堆生鲜鱼怪,眉毛微挑,原来是半夜被偷家了呀,该不会就是姜沐岩吧?

    也对,姜沐岩也不是傻子,就算他能打,也没必要白费力气和他们无谓周旋,拿了自己要查的东西,溜之大吉就好了。

    云珂后退几步悄悄隐去,一转身却被人捂住了口鼻,一股浓郁到腌入味的栀子花香钻入了她的鼻息。

    她垂眸一瞥,那人手腕上的衣衫正是海螺橙,绣着的样式正是姜氏的春庭栀子衣,心下轻笑。

    有的时候就连云珂都不得不承认,她和姜沐岩还真是因缘际会,天定的缘分,这都能碰上,眼瞧着那些生鲜都走远了,捂住口鼻的手才松了下来。

    姜沐岩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形迹可疑的少女:“你是谁?”

    云珂一时噎住,暗叹自己还真够自作多情的,还眼巴巴地跑出来救人家,嘴角微扯:“路过的。”

    姜沐岩看着少女的那双眸透彻而清亮,愣住了神唇瓣抿起,目光沉沉地看着少女的背影,脚步轻盈如莲,腰挺的笔直。

    蓦然间他只听得见自己狂跳的心脏,没错。

    林下之风是她,神清散朗是她,折枝杀敌是她……

    云珂转身踏上长街,耳边猝不及防的喊叫入耳。

    “云珂——”

    云珂肌肉的记忆比脑子更快一步地转头回应:“嗯。”

    转身的一瞬间,云珂瞧见了姜沐岩瞳孔里流动的水光,他迈开了步子,有些笨拙地走近了云珂。

    走近了她才看清了他哭红的眼眶,他没有号啕大哭,只是安静地颤抖着肩膀,伸手一点一点地抱住了她。

    “你,你回来了,我很开心,很开心。”

    云珂抬手想要将手放在他的后背,可抬手到半空就僵住了,最终也只是垂落在了身侧,二人抱着好一会儿了。

    云珂忍不住开口提醒:“好了好了,你再这样抱着我脖子要酸了。”

    姜沐岩这才不情不愿地撒开了手:“哦。”

    二人并肩而行,云珂开口问道:“他们说你拿了他们的档案,还有那个蓝老大又是谁呀?”

    姜沐岩扬了扬手中的档案:“这是我从负责入档的乌贼触爪下顺过来的,至于那个蓝老大。”

    说到此之后,他瞥了一眼云珂:“是听说早年间是跟着阮游混的,因为是条人鱼,所以给它取名蓝玉烟,取自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又是阮游,从沧海城吹笛的果绿色衣衫少女,到灵台山瘸腿的夏澈,如今又是这鬼月城的蓝玉烟。

    云珂的指尖放在了胸口处泛着白色光晕的莲花上,嘴唇微微嘟起,这么多鬼怪,这么多事儿,他也不嫌累得慌,怪不得年纪轻轻就生出白发了。

    姜沐岩看着云珂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阿云,你还记得那年在般县你救我的事情吗?”

    云珂有些吃力地回忆,姜沐岩垂下的眼眸多了几分落寞。

    云珂是懒得回忆的,可看姜沐岩这副样子又有点儿于心不忍:“要不你跟我说说,咱们也叙叙旧。”

    晚课,夜深寂寥,烛影晃动

    “啊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将面对课本昏昏欲睡的学生被惊得精神抖擞,几个胆大爱看热闹的,更是腾的一下跳起身来,循声追了出去。

    “扑哧,哈哈哈——”

    金慎语抬起腿踢了踢地上死透了的走尸:“杜若沅,你好歹也是玄门世家出身,这胆子也太小了吧,日后若是行走江湖,不得吓得立刻逃回琅琊,一辈子也不出来啊!”

    众人一下子就围了上来,杜若沅心下恼怒,脸色发红,狠狠地瞪了一眼金慎语:“有什么好笑的呀!明明是这具走尸丑得吓人,这大半夜的突然窜出,不被吓到才怪。”

    “啧啧啧——”

    金慎语蹲下身看着那具破烂的身体,皱着眉头道,“你这下手也忒重了点吧,这具走尸都被你打烂了,这下子可不好查了。”

    只听人群中有人突然叫道:“先生。”

    众人自觉让出了一条路,只见崔老先生吩咐人将这具被打烂的走尸收好,送到柴房拼接,这时门房慌慌张张地跑了一头的汗,膝盖扑腾一声就跪了下来。

    门房刚要说话却被崔老先生抬手制止。

    转头对着看热闹的少年们吩咐:“今夜都散了吧,各自都回房间,关好门窗。”

    待到人群散开,崔老先生于空中布下了兰花禁制。

    云珂倚靠在门框上,看着夜空中绽放的冰蓝色兰花,唇角勾起一抹笑:柯敏洪,这一回我要你的命!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身着学子服的少年们手里拎着书箱,三三两两陆续走进了学堂,说起来这些虽都是玄门世家习武的子弟,但家族却历来重视读书。

    毕竟不管在哪个年头,读书少的人多半会是个睁眼瞎,时常看不清局势,分不了利弊,几句煽动性的语言,就被人当枪使了。

    在那些重视家族名声的看来,实在是丢这么大的脸,还不如上吊呢。

    这些子弟当中虽说没有先天智力低下之人,可也绝不是所有人的脑袋都能接收到四书五经的信号,对于某些悟性较差的顽石来说,读书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一种折磨。

    杜若沅是这一群世家子弟中年纪最小的,今年才十三,自幼在家中娇生惯养,能这么早爬起来读书,也算是难为她了,正趴在桌上补觉呢,正舒服着呢,一个纸团在空中又急又准的划过了一道弧线,砸中了那颗睡着的脑袋。

    “哎哟——”

    杜若沅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纸团,刚要骂道,一抬头便愣住了神,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身形有些单薄,甚至有些弱柳扶风,却生了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脸庞白嫩秀气,面如观音,让人一见就很难忘记。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同窗呢,可那人并未身着学子服,直到他走上讲台,人群中有人惊呼:“是阮先生!”

    云珂呆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阮游,自从当年扬州城一别,他俩虽然用千纸鹤传送书信,可毕竟山高路远,好多千纸鹤在半路上就折了。

    一名仙门少女问道:“姜玄贞,你知道他吗?真是来教我们的先生吗?他一开始进来,我还以为是我们新来的同窗呢。”

    云珂眼眸悄悄垂下,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书,背向后靠过去,耳朵竖起来仔细听,说实话,她还真不知道。

    姜玄贞嘴里“嘁”了一声:“你个没见识的土鳖,连阮先生都不认识。”

    “怎么了?难道他能徒手斩杀恶龙不成。”

    姜玄贞眼角抽搐:“呃——,那倒不至于,不过在学识上的造诣,已经到了万卷纵横眼欲枯的程度,这回他也是卖了崔老先生的面才来教我们的,你就好好学着吧。”

    早课上了一个时辰,正是煮茶休息的时候。

    一个穿着学子服的少年上蹿下跳,奔走相告:“山下有人被昨夜的走尸给伤了,好些农妇都围在了书院门口——”

    此话一出,本就精力旺盛的少年们个个都兴奋了起来,毕竟走尸也算是他们的对口专业。

    云珂还未走近,

    就听见了书院门口传来了中气十足,哭天抹泪的喊叫声。

    农妇的膝盖一打软,扑腾一声跪在崔老先生面前,眼眶泛红:“我们去了迷雾山谷,买货的人说愿意高价收购我们的蚕丝……”

    众人哗然,来龙去脉就已猜出了七八分。

    那片迷雾山谷前已经插上了木桩子,点名了“地形复杂,不得随意入内”。

    当然也不完全是地形的问题,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是说给外人听的罢了,主要是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进去了容易出不来,就是出来了也得少点东西。

    可无数次的意外证明,棍棒打不倒经济规律,老百姓发家致富的意志和决心是无法阻挡的。

    崔老先生眉眼一凛,农妇生怕他一气之下不管了,手脚并用泼了上来扯住崔老先生的衣摆。

    泪如雨下,哀号不止:“崔老先生,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当家的吧,我们家也是没办法,公婆的身体不好每个月都要去药房抓药,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们家实在是……呜呜呜。”

    “我们家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啊,求先生救我们一家老小吧。”

    崔老先生朝着门房递了个眼神。

    门房立刻朝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招了招手:“你们几个过来,把人抬到偏殿去。”

    山下的农妇既然已经求上门来了,那崔氏就不能不管,一来传出去有辱玄门颜面,二来仙门百家的子弟都在这儿呢,他们崔氏可丢不起这么大的脸。

    天色渐暗,崔老先生吩咐年轻的仙门子弟到迷雾山谷附近抓几个走尸回来。

    倒不是真的要他们与邪祟恶斗,不过是让他们抓几个走尸,会一会人间的邪祟、鬼怪,不至于日后在江湖上行走全无阅历。

    至于走尸的来源,崔老先生眼眸闪动看了一眼坐在床边哭泣的农妇。

    “哎呀——”

    姜沐岩烦躁地敲着自己的脑袋,将手中的锁灵盘摔了个粉碎,眉眼染上了几分焦灼:“这到底是走到了哪里啊?”

    他原是跟着大部队走的,瞥见云珂脚步刻意脱离众人,往般县深处走去,不自觉偷偷跟了上去,没成想一阵浓雾飘来,雾太大了,再一回头,连个人影都没有了,竟然就这么走失了。

    江浙一带素有七山二水一分田的说法,姜沐岩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阴风阵阵,寒鸦哀鸣,姜沐岩身后的枯树猛然炸开一团灰影——扑棱棱地掠过头顶。

    “啊啊啊——”

    姜沐岩被吓得不轻,灵力慌乱骤起,淡橙色的剑影将树枝击打得纷纷落下,眼珠子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群鸟雀惊飞而起,这才稳住了心弦。

    随即一想,自己是个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如此胆小,叫人看轻。

    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终于在前头隐约瞧见了光亮,远远的还有一个人影,心下一喜,连忙走上前,走近一瞧。

    只见穿着一身素白丧服的俏寡妇在给自己的丈夫烧纸钱,那小寡妇看着年轻得很,像是只有十五六岁。

    “郎君——,我害怕极了!”

    小寡妇竟不知检点地拉着姜沐岩,身形晃荡,一下子就要倒进了他的怀里。

    姜沐岩虽然性格有些许轻佻,可出身大族,深知此等行为不检,实为大忌,连忙将小寡妇从自己的怀里扯了出来。

    小寡妇和他凑得极近,将脸抬起来,姜沐岩这才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她的模样,皮肤白皙,五官端正,模样虽称不得多好看,却也是个标准的小家碧玉。

    尤其是那乌发上缀着几朵紫色的丁香花,更添了几分风韵雅致。

    姜沐岩:“姑娘,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小寡妇抬眼的瞬间,紫色的眸光闪动:“郎君——留下来帮帮奴家吧。”

    姜沐岩几乎是毫无反抗的,犹如牵线的木偶,呆呆地点头,被小寡妇牵着走,没有一丝反抗,瞳孔黯淡没了往日的光泽。

    说着,二人牵着手,慢慢地往山谷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