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折枝成鬼 > 30. 一纸婚约
    云珂拈起符咒,指尖缓缓流出了淡红色的灵力,嘴里轻轻念着咒语:“钱纸为媒,召尔魂兮,三魂七魄,请灵速至。”

    一个不大聪明的水鬼魂翩然而至,她是闻着一股清甜的灵力被勾过来的,因为现在还是白天的缘故,眼睛都睁不大开。

    水鬼凑越近,屋内潮湿的水汽越发明显,书桌上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黏糊糊的。

    随着水鬼的凑近,云珂眉头骤然蹙起,嘴角轻撇大为失望,暗道:这货脑子一看就不太灵光,别是个傻子吧。

    云珂伸出脚踹了踹她的腿:“哎——醒醒!我找你来是来问你话的,打起点精神。”

    那姑娘生前是被淹死的,后来一直待在水下,所以整个鬼的状态都不太好,昏昏沉沉的头低着,说话也慢吞吞的,可把云珂这个急性子的给急死了。

    女水鬼:“好——啊——,你要,问,问什么呀?”

    云珂:“……”

    原来不是个傻子,是个结巴呀。

    云珂叹了口气,奈何她只能找到这么个时间,揪出这么个鬼来,毕竟天一黑,书院里全是人。

    耐着性子问道:“有没有见过一个赌鬼道士,叫柯敏洪的。”

    那女鬼眼里茫茫然地望着云珂,云珂抬起手腕在空中一挥,立刻就浮现出了柯敏洪那张平平无奇的老脸,实在是太过普通了,普通到丢在人群里,三五秒就能消失。

    那女鬼看了好半晌,云珂茶都喝了半盏,突然惊叫一声。

    水鬼陡然间精神抖擞,眼睛都睁开了许多,“我认得他,他相当有名的,他还有人罩着呢,他在……嘶——他是在哪儿来着?好像是在这附近的哪个县里面扎根了……”

    “哪个县里?”云珂放下茶盏,走上前去追问,“在干什么勾当?”

    女水鬼:“我——我——有点儿……”

    云珂问道:“你说什么?说清楚些,你有点儿什么?”

    女水鬼:“有点儿……忘了。”

    云珂真是被她给急死了,伸手拽住这只水鬼。

    门廊外走来一个抖着淡金色衣袍,擦拭着身上的水痕的少年人,白皙的脸颊浮上了淡淡的绯红,在两扇宽厚的红漆木门前驻足徘徊。

    “笃——笃笃——”

    指关节敲击木门的清脆声在屋内响起。

    门外传来了,少年略带紧张的声音:“阿云,你在吗?我能进去说话吗?”

    糟了——

    是姜沐岩!

    云珂手忙脚乱地收拾一桌子的黄符红绳,隔着薄薄的一扇门喊道:“我在,我刚起床,正在穿衣服呢,你等我一会儿吧。”

    姜沐岩将手指从门框上收了回来,脸颊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子,声线清雅:“哦,你慢慢穿,不着急的。”

    云珂眼神示意这只水鬼赶紧走,从梯子里抽出干燥的帕子,将桌上的水雾擦了个干净。

    可这水鬼不仅说话慢,动作更慢,急得云珂连踹带踢地让她赶紧滚,这要是被人发现,她私底下修行巫术,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怕会给金家招来麻烦。

    况且在门外等着的那位,可是货真价实,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

    云珂曾想起自己在他家住的那段时间,那可真是让她这个乡巴佬开了眼。

    日常起居无所谓不夸张,每当用膳之时厨子们都要屏息凝神地观察这位小主子的表情——他若展颜,全府上下喜笑颜开,如沐春风。他若蹙眉,阖府上下便如临大敌。

    这样令人瞠目结舌的排场,不过是他日常起居的生活剪影。

    若论其生病时的待遇,那才是令人叹为观止。

    开中门,摆香案,佛教、道教、儒教三教仙人都要请到家中祈福,遍请名医不说,就连那些寻常百姓终身难以见得的神药,都是以筐为单位进行采购。

    云珂在开门之前,绕到了镜子前整理了衣襟和发髻,才跑出去开门,开门的一瞬,二人四目相对。

    看着姜沐岩那双清亮的眼眸,云珂心下跳得极快,手脚局促,说话的舌头都差点打结:“那个,外面还下着雨呢,你进来吧。”

    许是因为下了雨,屋里闷得很,云珂走到窗前将窗子打开,门窗空气对流,云珂抬手示意他坐下,为他倒上热茶,看了一眼端坐堂中的少年郎,身姿秀雅,眉眼清丽、干净。

    “阿云。”

    少年的声音娇软香糯,眼神略带羞怯地看着身旁的少女。

    少女微微抬头,少年郎的脸霎时一片通红,春风一吹,眼里满是流动的水光。

    姜沐岩说话的时候虽是低着头,可眼睛却大胆地往云珂的脸上瞟:“这是波斯国传来的螺子黛,这是发青色的,我给你挑了一盒。”

    少年郎手里那小小的一盒,就要花上几十两的金子从胡商手里买下,云珂心中暗叹,有钱!真有钱啊!

    姜沐岩看着云珂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咬了咬唇面,觉得自己有必要结束毫无进展的沟通。

    “我们之间是有婚约的。”姜沐岩眼眶微红,有些委屈,“你当年留下几句话就走了,听闻你从扬州去了南诏途经川蜀,为什么没有来找我们,这些年连封信也没给我写。”

    云珂心头一跳,面上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心里早就骂翻了,你不也没来找我吗?你不也没写信给我吗?怎么,你先开口你就有理了?

    可毕竟吃过他家几年闲饭,云珂自然是好声好气地哄着,她现下疲惫,晚上还有晚课,只想快快将人打发了。

    至于当年为什么离开,估计除了这个不谙世事的大少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她和姜沐岩的婚约早在肚皮里就定下了,名义上她是姜家未来的夫人,可实际上,姜伯父对她好,是在施舍、是可怜,姜伯母打心眼里就看不起她,至于周围的那些下人更是见风使舵的好手。

    在姜府这薄薄的一纸婚约,不仅没有给云珂尊严,反而让她寄人篱下,过着主不主,仆不仆的日子。

    年少轻狂的云珂坚定地认为:我可以穷,可以苦,但不能没有骨气。

    十一岁就离开了川蜀,回到了和阿娘曾经一起生活过的扬州老家,毕竟她一个孤女在世上已是无亲无故。

    哦,也不完全,在云珂的老家,她还有一个发小——阮游。

    少年郎离开之时,脸色红润像是喝了陈年的老酒:“我已经给爹娘写信了,这一次散学之后,我们亲自去南诏,去……去提亲。”

    闻言,云珂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随后又很快舒展,少年郎羞的不敢再看未婚妻,匆匆离去,那背影看着就像是逃似的,云珂伸出指尖摸索着脖子下的那块白玉观音。

    云珂的爹娘留给她的东西不多,一块玉观音,一纸婚书。

    云珂伸手打开了那盒螺子黛,她自然知道这大少爷什么意思,可在众人眼中,她不过是个卑贱的养女,哪里配得上这样货真价实的大少爷呢,唇角勾起一抹苦涩。

    转身用脚踹闭了门,将这盒螺子黛随意地放

    到了一旁,躺在了床上,云珂只要一想到这种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少年,是自己的未婚夫婿,脑仁就疼得厉害。

    云珂抬手用手背盖着眼皮,说起来这门亲事说起来还真是阴差阳错,当年云珂的父亲和姜沐岩的父亲二人相识于微,命运却大不相同。

    姜伯父虽是庶子之身,却娶了名门望族的女儿,夺得了家主之位。

    而云珂的父亲虽出身豪门望族嫡子之身,可父母早逝由叔父养大,年少时又与身份低贱的歌女相爱,为家族所不容被逐出宗祠,最后为生计奔波而死于非命。

    云珂正躺在榻上假寐,头顶却响起了少女轻快的声音。

    “在干吗呢?”

    金玉奴回来的时候,正巧撞上了满脸通红的姜沐岩,视线落在了云珂床边上的那盒螺子黛,当即心下了然,脱了鞋子,躺在了云珂的身旁。

    “你没因为这个螺子黛就表明心迹了吧?”

    金玉奴眼含笑意,脸带兴奋地教导:“我跟你说千万不行啊,这种事情是要讲究策略的,你要是真喜欢他,就该钓着他,逼他先说,我们可是女孩子,不能先表白的。”

    “扑哧——哈哈哈哈。”

    云珂被这样一番谬论,激得心绪一跳,笑得肚子都疼了,也懒得解释。

    “喂!你个死丫头,笑什么呢,我是在教你好不好。”

    金玉奴一脸不爽,伸手朝着云珂的腰上挠痒,用教育的口吻让她学着点儿。

    拉着云珂打笑骂道:“你懂什么呀,也不是说喜欢他就非得告诉他,钓男人才是上上之策。”

    云珂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知道了,知道了。”

    拾起那盒螺子黛,仔细收藏起来,云珂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已经教过我很多遍了,选男人呢要看品性,走了走了,咱们上晚课去吧。”

    刚才的那一席少女间的私话,恰巧被对面微微开着的窗子,听了个干净。

    枝头粉嫩的桃夭随风飘进了那扇窗子,书桌前端坐着一位穿着学子服的少年郎,那人黑眸中无悲无喜,美妙的春景风月,好似没有吹动少年郎的心。

    厢房内的烛火早已熄灭,躺在榻上的云珂却全无睡意,伸腿将被子踢开,起身草草将衣服穿上,她只念着多年前受过姜家的恩惠,如今只当是还他们的。

    毕竟她阿娘离去的那一年,云珂才九岁,若是没有姜家施舍的一蔬一饭,一针一线,她或许早就饿死街头,又或者冻死在了某个寂静的风雪夜里。

    云珂用树枝随意地戳了两个野坟头,找他们要了通往鬼月城的地图,眉头微皱这座城居然在山上,还是一座四面环水的山,不仅如此,埋的还挺深,得爬好一段山路才能到进山的路口。

    这地图上进山路口还画了两条鱼,应该是有鱼在看门,好在她手里有令牌要想进去也省了波折。

    云珂用罗盘大致地确定了方位,收拾东西提步就走,她顺手折了一段树枝,也不知是山里是住了什么山鲜海味,在这儿疯狂作妖。

    月明星稀,岸边悄寂无声,趁着船家老头在打盹的空隙,云珂蹑手蹑脚地踏上了竹筏,拿了他的撑竹竿儿,随手贴了张符咒在那竹竿儿上。

    朱唇轻启:“万泽有灵,伺吾所用。”

    那根竹竿儿就像山海经里的灵竹,自己就动了起来,直至符咒燃尽,云珂踏进了山脚下,白裙红衫的身后的夜空中,一抹月白兰花翩然而至。

    明月皎皎之下那人白衣清俊,风骨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