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竹心头一凛,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在夜色中泛着幽光的浅褐色眼眸。
吐谷浑就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晚风掀动他衣袍边角,他眼底染着醉意,呼吸之间也能闻到浓重酒气。
只是那双浅褐色的瞳孔晦暗幽深,却丝毫没有半分醉后的混沌,只剩洞悉一切的冷然。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医师,这大半夜的,你不在帐中好好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叶栖竹的心沉到了谷底。
可她不会就这样认输。
叶栖竹拾起一块石头,直接朝吐谷浑的眼睛砸去。
可惜即便喝了酒,他也是个武将,抬起胳膊挡住了攻击。
这一举动直接惹怒了吐谷浑,他不顾鲜血直流的伤口,抬手扣住叶栖竹的后领,像提小鸡一样将她拖拽着转身,用力抵在木桩上。
叶栖竹双手被反扣,挣扎了几番后发现这只会让自己贴他更近,便屈起膝试图隔开距离。
“你以为本将真的看不出来?”吐谷浑故意逼近她面前,混杂着酒气的气息吐在叶栖竹面门上。
气得叶栖竹不得不转过脸去。
“以为躲在乐师后面,本将就看不见你了?弹得还是本将心爱的琴。”
叶栖竹直翻白眼:那还不是你爱妾给我的!
“弹琴时眼睛乱瞟,不够专注。怎么,真以为本将喝醉了,把你给忘了?以为本将去了阿苏热那里,你就能趁乱逃走了?”
以为以为,怎么那么多以为!
叶栖竹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中早已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吐谷浑许是醉意上涌,见叶栖竹容貌俊秀,酒意上头的燥热与野性占有欲彻底翻涌。
本就是因为觉得这小军医长得俊秀才待回来,结果这几日忙于军务根本无暇见他,今夜被清雅舞乐勾得心绪松动,又看他身形清瘦、气质独特、眉眼干净清冷。
真是越看越觉得别致诱人,心底燥热难平。
叶栖竹也察觉到吐谷浑的眼神不对劲,似乎已经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叶栖竹忍着恶心骂道:“你堂堂大将军,总不会想跟我这个男子发生什么吧!”
吐谷浑那双狭长的浅褐色眼睛里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唇角噙着慵懒玩味的笑意,全然是沉溺美色、心绪松动的模样。
“发生点什么,又何妨呢?”
话音未落,吐谷浑粗粝的指尖已经肆意攥住她的衣襟,猛地扯开了她的衣襟。
动作粗暴而急切,带着酒意上头的蛮横与不耐烦。
宽松的素色外衫瞬间崩裂,衣襟大开,掩盖多日的女子纤细肩颈、温润肌理骤然暴露在夜风与昏暗的灯火之下。
叶栖竹只觉得胸口一凉,下意识挣脱开,用双手死死护住自己。
察觉到吐谷浑动作骤然僵住,叶栖竹抬头,就朝他脸上呼过去一个大巴掌。
这一巴掌,吐谷浑没有躲过。
他摸了摸被打红的左脸,眼中带着惊喜和半分的玩味:“你是女子?”
看着面前人被扯开的衣襟下露出的锁骨与那层薄薄的裹胸布,吐谷浑突然觉得很可笑。
此时在他眼中,她慌乱微微颤抖的肩头,和一双在微暗中还闪着愤怒的亮晶晶的眼睛,竟都有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快滚呀!”
叶栖竹奋力喊道,即便她知道,这对于眼前的情势来说,杯水车薪。
吐谷浑却笑得肆意张扬,带着铺天盖地的狂喜与浓烈的猎奇占有。
“是呀是呀!原来是个女子,我就说那个顾衔岳和沈舟庚,怎么会对一个男子这样在意,又怎么会有一个男子,能长得像你这样细皮嫩肉,我见犹怜呀!”
他俯下身,眼中带着一丝灼热的光芒,声音低沉而危险:“真是个妙人呀!医术卓绝不说,还能抚琴会编舞,就连心思都如此缜密,真是个了不得的女人呀!”
他从前只以为这是个气质独特的男子,没成想却是个藏起女儿身、蛰伏敌营的女子。
这份巨大的反差,瞬间勾得吐谷浑心底的执念疯长,势必要将这人牢牢攥在掌心。
“你觉得你这样的女人,我该如何对待你呢!”
“你应该放了我!”
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吐谷浑哈哈大笑:“等你成了我的人,你就是有机会走,也不会想走的。”
说完便伸手要再次去扯她的衣襟。
叶栖竹猛地向后缩,只是身后已经是木桩,身侧又被他双臂紧紧圈住,实在避无可避。
眼见对方眼底欲望滔天,下一刻便能将她彻底侵占折辱,她不能让他得逞!
电光火石之间,叶栖竹急中生智,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促却清亮,精准掐住对方命脉:“将军住手!我能治你的头疼旧疾!”
沈知微心口骤慌,衣衫残破、身形受制,狼狈又绝望。她眼见对方眼底欲望滔天,下一秒便要彻底将她侵占折辱,生死荣辱悬于一线。绝境之中,她急中生智,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促却清亮,精准掐住对方命脉:“将军住手!我能治你的头疼旧疾!”
吐谷浑的动作微微一顿,眯起眼睛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他常年征战落下顽疾,头风剧痛反反复复,发作时痛彻骨髓、彻夜难眠,遍寻草原名医无果,是他藏得极深的旧伤隐疾,极少有人知晓。
难道是阿苏热无意中透露出来的?
叶栖竹深吸一口气,飞快稳住心神,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显然已比方才平静许多:“你眉间有深刻的悬针纹,印堂泛青,说话时偶尔会微微眯眼——这是长期头痛之人的典型征兆。若我猜得不错,你每逢阴寒雨夜、心绪躁怒,头风便会剧烈发作,胀痛欲裂、夜不能寐,对不对?”
虽然只见过吐谷浑两次,但叶栖竹早就发现他有这些习惯。
况且她日夜陪伴在顾衔岳身边,也无数次见过他头风发作时痛苦的模样。
不过顾衔岳生性好强,就算这病发作起来能痛到撞墙,他也总是咬着牙忍耐。
苏敬之为顾衔岳配过安神丸,专治这类头风。
后来叶栖竹成为了顾衔岳的贴身医师,苏敬之便将这独门药方传给了她,那套治法与药方早已烂熟于心,精准无误。
吐谷浑缓缓直起身,眼中那几分酒意与狂热,被一种审视与惊讶取代。
他没有说话,但叶栖竹知道,他动摇了。
吐谷浑确实动摇了,阿苏热同他提过,这个军医的医术确实出神入化,阿苏热的病症整个草原都束手无策,而她只一个照面就能治好,确实太神奇了。
也是一个照面,她就能看出自己的顽疾。
或许,她真能治好自己也说不定。
可是……
吐谷浑垂眸盯着面前这个军医狼狈却澄澈坚定的眼眸,月光之下,她的面庞显得那样柔美,眼神却那样坚定不屈,他心中不由的冒出一个念头:他想要占有这双眼睛,想要这双眼睛从今往后只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你说的很对,”吐谷浑嘴角露出一抹笑,额前的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动,平添了几分放浪形骸,“不过想要我
借此放了你,却很难。”
看着叶栖竹的眼睛里慢慢盛满怒气,他心情却不是一般的好。
“你想呀,你是个女子,又长得这样好看,我若是成了你的丈夫,不就得日日夜夜陪在我身边,一生这么长,你有的是时间替我医治。我等得及。”
到时候估计有的是时间毒死你吧!
叶栖竹被他圈在胸前,身体被迫和他贴的很近,近到叶栖竹能看到吐谷浑的额角上有一道浅淡细长的旧疤斜掠而过,不损容貌,反倒冲淡了过分的俊美,添了几分野性杀伐气。
只可惜此时她没有心思好好去端详欣赏他的容貌,心中也只因为吐谷浑的油盐不进而心慌。
眼看他再次欺身上前,叶栖竹猛地伸出手,一把抵住他的胸膛,声音急促而尖锐:“将军且慢!”
吐谷浑眯起眼睛,声音中带着点不耐烦:“又怎么了?”
叶栖竹脑中各种思绪纷乱,情急之下,只能打出最后底牌。
“你可知道,我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这话问得糊涂,吐谷浑一时也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军医,不过如今看来,医术这般高超,还能男扮女装混在镇北军中,顾衔岳是何等机敏的人物,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再者那个大周的时辰看她的眼神也很不一般,如今仔细想来,那都不是看一个男子该有的眼神。
除非,他们都在刻意为她隐瞒身份?
可什么身份需要一个大将军和文臣之首同时隐瞒呢?
难不成,她是大周偷跑出来的公主?
吐谷浑向来喜欢汉人文化,总是网罗不少汉人来同他讲解汉人古籍,后来觉得古籍经典太过无趣,又沉迷上民间话本。
汉人的话本很有意思,他看到过许多故事,里面总有小姐公主私逃出家,跟外面认识的男子私定终身,然后为他生为他死,小姐公主的爹,最后只能答应了她
如果这小军医真是敌国的公主,那他可就赚到了!
吐谷浑越想越高兴。
但叶栖竹并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只一字一句道:“我父亲是吏部侍郎叶清,因被卷入一桩军械贪墨案,被诬陷、被下狱、被流放。我全家从京城流放到北疆,我兄长在牢中被人杀害,而我……”
叶栖竹说话半真半假,但声音发颤,眼眶泛红,眼中含泪,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叫吐谷浑看了心中一颤,根本无暇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而我,被发配到北疆军营,做了军医,日日与伤兵为伍,与刀剑为伴。”
“我叶家忠心耿耿,却遭当朝皇帝猜忌构陷,满门倾覆、含冤获罪,你猜我恨不恨大周,恨不恨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吐谷浑看着她那双在黑夜中泛红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的,是真实的、刻骨的恨意。
“我蛰伏在顾衔岳身边,做他的军医,替他治伤,替他配药,但其中我一直在暗中搜集军情。只要你愿意与我合作,我便能为你提供镇北军布防破绽、朝堂密情,助瓦剌攻破边关、直入京城!其实这次青石关夜宴,你们想要得到的,也是这些吧!”
叶栖竹自以为,这番话进退有度,她给出的条件,和眼中的恨意,一定能让吐谷浑对她所描绘的局面心动。
然而吐谷浑盯着她沉默了许久后,突然笑了。
笑声张狂肆意,带着胜利者的绝对傲慢。
“你说要与我合作?你怕是还不知道吧……”
“三日之前,边关一战,我瓦剌将士大败镇北军,主将顾衔岳战死沙场,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