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被暴戾将军错认成恩人后 > 54. 第 54 章
    闻言阿苏热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闪烁,随即恢复了平静,低声道:“没什么大事,军营素来动静大,不必多想。”

    军中军机要务素来严禁外泄,她身为侍妾,从不敢多听多问、妄议军务。

    况且她清楚知道眼前这位是镇北军的军医,无论将军将来会怎么对待处置他,恩宠或是就地正法,此时的她都不敢泄露一丝军机。

    不过他到底对她有恩,阿苏热也不愿随意敷衍,又怕叶军医起疑,再追问下去,只好补了一句,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是……汉人的元日快到了。将军一向喜欢汉人的文化,往年每到正旦,都会犒赏三军,大宴将士。今年也不例外,这几日营中正在筹备宴席,人多手杂,难免嘈杂些。”

    虽然阿苏热语气中带着几分忐忑与期许,但显然遮掩的痕迹更重。

    元日确实将近,但方才那阵嘈杂声,分明带着兵器碰撞与战马嘶鸣的声响,绝不是筹备宴席该有的动静。

    只怕元日宴席是真,军中异动也是真。

    不过这些话,叶栖竹自然不可能再问阿苏热。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顺着阿苏热的话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你们将军倒是雅兴不浅。”

    阿苏热见她没有起疑,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不过听她这么问,眉间又浮现一抹愁容:“每年元日宴上,将军都会让侍妾们献艺助兴。只是寻常的塞外舞乐将军见得多了,不知道该跳什么样的舞,才能让将军喜欢。”

    阿苏热本就相貌明媚,此刻眉间的一抹愁容,反而更显得她妩媚多姿。

    叶栖竹笑道:“姐姐长得已经够美了,就算不跳舞,往那一坐,你们将军都要被迷得神魂颠倒。”

    阿苏热脸一红:“叶先生……你,你莫要拿我打趣了。我想问问你,你那样聪明,又是汉人,肯定知道,将军会喜欢什么吧?”

    “你们将军会喜欢什么我可不知道,”叶栖竹万分不想和吐谷浑有什么联系,不过看到阿苏热面露难色又心中不忍,脑中突然闪过不久前学会的《渡月吟》,顿了顿后,对阿苏热说,“不过,我倒是能帮你试一试,替你编排一支汉人乐舞。”

    “真的吗!那太好了!”

    “军中可有古琴?”

    “有的!”阿苏热立马站起来,就差要高兴得拍手,“将军喜爱汉人物件,从前从一位汉人商贾手中得来了一把琴,就算不会弹,却依旧每日摆在营中,我这就给你拿来!”

    “等等!”叶栖竹拉住阿苏热,“你先别急,我把话得说在前头,我不能保证你们将军一定会喜欢这支舞曲,我只能说尽力一试。”

    阿苏热激动得握住叶栖竹的手:“我明白的,先生都是为了我,无论成败,我都不会怪先生!”

    说完这话,阿苏热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正和叶栖竹的手紧紧合在一起。

    她面上一红,赶紧抽出手来。

    叶栖竹也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毕竟在她眼中,自己还是个男儿。

    ————

    阿苏热本就善舞,又聪慧机敏,一首舞步多变的前朝古曲,她只用了两三日,便已经学得七八成了。

    自从阿苏热跟着叶栖竹学舞以来,对她的信任与感激便与日俱增。

    更是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把钥匙,解开了床榻上锁着叶栖竹的锁链。

    虽然脚腕上的镣铐解不开,但叶栖竹已经很满意了,起码这能让她在帐中自由走动,不必如前几日那般就连饮食起居、起身净身都身不由己。

    距离汉人除夕只剩三天。

    这几日,整座瓦剌军营连日躁动不宁。

    帐外日日有铁骑奔踏、兵卒奔走,操练声、调令声、甲胄碰撞的脆响连绵不绝,比往日森严数倍。

    军中异动频频,似在暗中调兵布防,又似经历过一场隐秘对峙后的仓促整肃。

    叶栖竹在练舞间隙,状似无意与阿苏热随口闲谈,伺机打探外头动静,可阿苏热每次都以“将军在操练兵马”未有遮掩搪塞过去了。

    她也不敢多加追问,生怕引来阿苏热的怀疑。

    每至四下无人时,叶栖竹便会挪到营帐边上,借着缝隙窥探,记下了哨塔的位置、巡逻的路线、换防的时辰。

    她发现一个规律——每到亥时三刻,营寨北面的守卫会换防,中间有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只有两人值守,且那两人惯会偷懒,常常躲在角落避风处闲聊。

    这也许会是个绝佳的机会。

    直到除夕那日,萦绕军营多日的骚乱平息下来。

    叶栖竹的心却陡然被拎得很高。

    关外风沙渐歇,瓦剌军营早早燃起了熊熊篝火,十几座营帐之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叶栖竹被阿苏热带出了营帐外。

    这是她这几日,第一次走出关押自己的营帐。

    入目皆是异族图腾幡旗,牛羊肉香、烈酒醇香混杂着烟火气,弥漫整座主营,处处是犒赏三军的热闹景象。

    其中一处营帐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地毯上绣着繁复的西域纹样。帐顶悬挂着数盏琉璃灯,灯火透过彩色的琉璃洒下来,将整座大帐映得流光溢彩。帐中央燃着一只巨大的铜火盆,火焰跳跃,驱散了塞北冬夜的寒意。

    叶栖竹猜测,那就是阿苏热口中吐谷浑的中军大帐。

    阿苏热曾同她说过瓦剌王庭的席位安排,本意是为了让叶栖竹在席间不要失态。

    她低着头,跟在阿苏热身后,匆匆在宴席旁走过。

    她注意到,席间设了主位和次席,分别摆放着镶金漆案,案上堆满了烤羊腿、手抓肉、马奶酒和各色干果。

    下首已经坐满了瓦剌士兵,大帐中央留出一片空地,铺着红色的毡毯,便是今晚献艺的场地。

    空地两侧,几名瓦剌乐师盘腿而坐,手中抱着马头琴、胡笳与手鼓。

    “一会儿将军便要来,我先去陪他,稍后来换衣裳,到时候叫上你,你坐在那几个乐师后头就行。”

    阿苏热交待了几句,仍不放心,有特意嘱咐了贴身的丫鬟几句。那丫鬟使劲点头,阿苏热这才看了看叶栖竹,朝她笑笑,随后一转身出去了。

    叶栖竹和其他乐师舞姬躲在屏风后,她耳朵里只听到不绝于耳的乐声,身旁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看着瓦剌这样大张旗鼓安然设宴,叶栖竹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一个最坏的猜测愈发清晰——顾衔岳与沈舟庚在外的营救布局,大概率失败了。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就不能再等了,今夜将是她离开瓦剌军营最好的机会!

    酒过三巡,吐谷浑拍了拍手,帐中嘈杂声稍有平息。

    他目光扫过众人,随后落在了阿苏热身上,浅褐色的瞳孔露出一丝笑意,让他原本野性的脸上展露出一点温柔:“听说你近来学了一支新舞,不如趁着今夜宴席,让大家开开眼吧。”

    阿苏热起身行礼:“容妾去换身衣衫。”

    “去吧。”浅褐色瞳孔微微笑着,吐谷浑一摆手,阿苏热便赶忙来后屏风后。

    席间又恢复了喧闹,

    直到一声清越嘹亮的古琴声,划破大帐中的喧闹。

    众人抬起头,之只见一位身穿汉人柔色舞裙的女子,在琴身中缓缓步入舞乐区。

    阿苏热一身水红色的窄袖长袍,腰间束着银丝编织的腰带,衣袂飘飘,宛如一只在暮色中翩跹的蝴蝶。

    她褪去了平日的温顺谦卑,眉眼含韵、身姿温婉。袖起如揽月,身落如流云,身姿舒展克制,韵味悠远清冷,带着前朝世家乐舞的雅致风骨。

    随着琴声婉转,阿苏热身姿愈发舒展,这支舞不同于塞外热烈张扬的胡旋舞,有的是汉人的清逸温柔、意蕴绵长,直到最后一个琴声落下,阿苏热以一个回身望月的姿态定格,衣袂缓缓落下,如同寒鸦收拢双翼。

    在满帐粗犷彪悍的异族将士眼中,这般清逸温柔、意蕴绵长的舞乐堪称绝景,瞬间惊艳四座。

    满帐粗犷剽悍的异族将士自然不是都能看得懂,不过吐谷浑带头喝彩,一声叫好,足以令满座惊艳,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叶栖竹躲在帐侧偏席,身形隐在乐师们身后,她注意到吐谷浑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阿苏热,那浅褐色的瞳孔中,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

    “好!跳得好!”

    吐谷浑仰头大笑,深褐色的锦缎皮袍和领口袖口镶着上好的银狐毛,衬得他肤色愈发深邃。

    他向阿苏热招手:“坐到本将身边来。”

    阿苏热脸颊微红,在他身侧落座。吐谷浑亲自为她倒了一杯酒,目光灼灼。

    叶栖竹松了一口气:她总算帮到了阿苏热。

    看吐谷浑那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模样,想必今日定会在阿苏热那里度过一个酣畅的夜晚,定然无暇顾及其他。

    她悄悄退回了屏风后,心中飞快的盘算着:亥时三刻,北面换防,防守薄弱,加之除夕宴全员纵酒,将士大多贪欢沉醉,警惕心跌至最低,是她唯一、也是最佳的出逃机会。

    只要离开了瓦剌大营,纵使外面是茫茫夜色,但只要她能找到最近的哨所,那就有一线生机。

    ————

    席间喧闹氛围几乎能将帐顶掀翻。

    快到深夜时,瓦剌将领们喝得东倒西歪,有的趴在案上呼呼大睡,有的搂着身边的侍从大声说笑。

    帐中的火盆烧得正旺,将整个大帐烘得暖烘烘的,让人晕晕欲睡。

    吐谷浑也坚持不住了,脸颊泛红,眼神迷离,搂着阿苏热站起身来,冲帐中众人挥挥手:“诸位继续,本将先失陪了!”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吐谷浑揽着阿苏热离开。

    叶栖竹估算着时辰,借着众人沉醉狂欢、无人在意的空寂,从帐后掀开一道缝隙,溜了出去。

    她紧紧贴着帐壁,沿着阴影一路向北侧移动。

    铁链被她刻意贴紧衣摆压住,细碎声响降至最低。绕过一座座营帐和好几位醉醺醺的士兵,她终于来到了换防的矮栅栏前。

    就是这里!

    只要推开这跟木桩,她就能彻底离开瓦剌大营了!

    叶栖竹用力一推,木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又用力一推——

    太好了,推开了!

    她欢欣鼓舞,抬脚就要踏进夜色,突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像是铁箍一般,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一道低沉冷冽、带着酒后沙哑的男声骤然自身后响起:

    “小医师,这是要去哪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