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壁裂开时,先钻进来的不是人,是一线蓝火。
火舌贴着冰缝一卷,雪气轰地炸开。
郭芙抓起半截断链挡在小昭身前,肩上的伤被牵得一阵发麻,她却没退,反把小昭往身后又推了半步。
外头铃声细细一响。
小昭腕上的银镯忽然发热,火纹一线一线亮起。
她脸色骤白,急忙把手藏进袖中,可银钩已经从裂缝里探进来,钩尖一挑,正扣住那只银镯。
“圣女之女,出来。”
白袍教众踏入雪洞,手中铜盆燃着幽蓝冷焰。
为首那人不看郭芙,只盯住小昭的手腕,像看一件遗失多年的教中器物。
郭芙横身拦住:“她不出去。”
那人听不全汉话,却听得懂拒绝。
他手腕一拽,小昭被银链拖得踉跄。
郭芙扑上去一脚踢偏银钩,另一名教众的弯刀已压到她肩头。
刀锋不砍,只一沉,逼得她半边身子撞在冰壁上。
“芙姐姐!”
小昭去扶她,腕上银链却被钩得更紧。
蓝火沿链窜来,郭芙咬牙一扯,硬把小昭拉回,火舌擦过她袖口,烧出一圈焦黑。
雪洞外传来冷笑。
冰壁被撞开大半,风雪灌进来。
三名赤纹白袍的使者立在谷口祭台上,腰间铜镜映着蓝火,整座雪谷被照得像一座冷坟。
中使抬手,押人的教众立刻把郭芙和小昭带出雪洞。
黑石祭台四角燃着蓝火,火光不热,却黏在雪上不灭。
小昭腕上的银镯越亮,她脸色越白。
“俯身。”中使道。
小昭听懂了这两个字,身子一僵。
郭芙怒道:“伏你个头!”
弯刀压住她肩,刀背一沉。
郭芙单膝撞进雪里,疼得吸了口气,却伸手死死攥住小昭裙角,不让她被拖上祭台。
中使望向风雪深处。
“黛绮丝,你女儿先伏,还是你来伏?”
风声忽然低了。
雪谷尽头,一道紫影慢慢走近。
她外披白斗篷,脸上覆着面纱,袖口却早被血浸湿。
每走一步,肩头积雪便簌簌落下,像是一路从外圈杀进来,杀到再也藏不住旧伤。
小昭一看见她,声音立刻碎了。
“娘!”
黛绮丝没有奔向女儿。
她看了小昭的银镯,又看郭芙被压在雪里的膝,眼底那点疲惫瞬间冷下去。
“放开她们。”
右使嗤笑:
“紫衫龙王,多少年不见,你还是学不会低头。”
中使举起火纹铁令。
蓝火映上铁令,祭台四角银索同时一紧,小昭腕上的银镯被拽得叮然作响。
小昭疼得轻哼,黛绮丝的脚步终于一顿。
“你当年私离圣火,嫁入中土,盗走秘钥。”
中使声音生硬,却字字压人,
“今日回教受问,俯身,可留她一命。”
黛绮丝垂眸看雪。
雪上躺着郭芙被震飞的断链,旁边是一点从小昭腕上滴下来的血。
她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三使脸色齐沉。
她抬起手,慢慢摘下面纱。
风雪掠过她的脸,病色、血色、旧日艳光一并露出来。
周围波斯教众看得一怔,竟有两人本能退了半步。
黛绮丝把面纱丢到蓝火旁。
“我就是黛绮丝。”
中使正要开口,她已向前一步。
“可我不认你们的规矩。”
右使铜镜骤翻,镜光刺她双目。
左使弯刀贴雪削来,刀锋带起一线蓝火。
黛绮丝身影一晃,紫袖从镜光中掠过,袖底短匕点在刀背上。
叮!
弯刀偏开。
她另一只手已抓住押着郭芙那人的腕骨,五指一扣,骨节碎响。
那人惨叫,弯刀落地。
郭芙趁势扑起,一把抱住小昭往后拖。
银索却从祭台边缘弹起,像细蛇般缠住退路。
“娘,后面!”
黛绮丝不回头。短匕脱手飞出,钉入拉索教众肩头。
银索塌下一角,郭芙拖着小昭从缺口滚出半步,又被蓝火逼回。
三使已成三角。
镜光乱眼,弯刀封身,铁令催火。
黛绮丝每进一步,三面铜镜便把蓝火折到她脚下;
她若退,银索便向小昭收紧。她只能往火线里走。
紫袖翻起,短匕挑断第一枚链环。
掌风横扫,震开第二柄弯刀。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从蓝火上掠过,斗篷边缘被烧得焦黑,却硬生生落在小昭身前。
右使镜光再压,她一掌拍碎近处铜盆,幽蓝火星炸得满地都是,像一片毒雪。
小昭看见她肩头旧伤裂开,血顺着手臂流到短匕上。
“娘,别打了!”她嗓子哑了。
黛绮丝喘了一口气,没看女儿。
“我不打,你就要被他们逼退。”
小昭一下说不出话。
右使趁她气息一乱,铜镜边缘如刀横削。
黛绮丝避过半寸,镜缘仍割开她手臂。
左使弯刀紧随而至,她不退反进,掌心紫气一沉,硬拍刀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弯刀断成两截。
左使脸色大变。黛绮丝欺身入怀,短匕抵上他咽喉。
那一瞬她几乎能取他性命,可中使铁令已指向小昭,蓝火沿银索窜起,贴着小昭衣袖卷上去。
黛绮丝眼神一变,弃了左使,回身扑到女儿身前。
她用手臂挡住那道火。
蓝火不似寻常火焰,碰上皮肉便像毒针往里钻。
黛绮丝闷哼一声,仍把小昭推给郭芙。
“带她走。”
郭芙抱住小昭,眼睛发红:“你自己先走!”
黛绮丝没答。
她背对女儿,烧焦的袖口垂在风里,身形却仍站得笔直。
中使冷冷道:“为了一个女儿,你还要背圣火第二次?”
“我背的不是圣火。”
黛绮丝抬起眼,声音低得像贴着雪面过去。
“我背的是你们。”
她双袖一振,再度冲入三使之间。
紫影在蓝火里翻飞,短匕挑镜,掌风断索,逼得右使铜镜裂出蛛纹。
裂声传开,波斯教众一阵骚动,郭芙也看得屏住呼吸。
可黛绮丝脚步已经慢了。
旧伤被蓝火一激,胸口像有冰刃来回刮过。
中使看准这一点,铁令忽然点出,正中她心口。
黛绮丝身形一震,喉间血再压不住,洒在雪上。
“娘!”
小昭挣开郭芙就要冲过去。
郭芙死死抱住她,自己也被拖得踉跄。
黛绮丝却在倒退前抓住铁令,五指扣得发白,硬把中使拉近半步。
“想带她走,”她一字一顿,“从我身上踏过去。”
中使眼中怒意终于浮出。
三使同时举镜,残余蓝火汇成一道刺目的冷光。
黛绮丝抬臂挡住眼前,身子晃了一下,又撑住;
再晃一下,脚下雪面已被血染红。
第三道镜光压下时,她终于跌落半步。
可那膝盖还没碰到雪,谷口风雪骤然炸开。
两名外圈教众还未回头,已被一股浑厚掌力掀飞,撞碎冰柱。
宁远踏雪而入,脚下黑石祭台轰然一震。
他赶到黛绮丝身前,把将倒未倒的她接住,转手送到小昭怀里。
小昭抱住母亲,指尖全是血。
宁远看了一眼她腕上的勒痕,又看黛绮丝焦黑的手臂,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没了。
三使铜镜齐齐转向他。
宁远把脚边银索踩住,轻轻一碾。银索断开,火星四溅。
他抬步踏进蓝火未灭的圣火阵,像这座祭台从这一刻起换了主人。
“刚才是谁说,”他掌心九阳真气缓缓烧起,
“要从她身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