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踏进圣火阵，脚下黑石立刻沉了一寸。
咔、咔、咔。
祭台四边暗槽齐开，蓝火顺着槽缝流过来，像一张早埋好的火网。
火不高，却贴地游走，雪花落上去不灭，反化成呛人的白烟。
郭芙扶着小昭往后退，脚跟刚擦过火线，靴底便焦了一圈。
“下面有油！”她急喊。
宁远看也不看，掌心往下一按。
九阳真气压住地面，蓝火被热浪逼得矮了半尺。
可下一瞬，右使铜镜一转，镜光从侧面刺来。
宁远偏头避开，左肩衣料仍被另一束光灼出焦痕。
他眉梢一挑。
左使弯刀已经贴着火线杀到。
刀锋从蓝焰里掠过，竟带出一圈冷火，直缠他手腕。
宁远抬掌去拍，刀身忽然一软，绕过掌心，从下方反削他肋骨。
中使铁令随之一点，外圈十余面小铜镜齐亮。
雪谷里光影交错，地上竟映出三四个宁远的影子。
弯刀不追人，只追影。
左使刀尖挑向最靠近火线的那道影，右使却从宁远背后切来。
宁远脚步一错，刚要反扣刀背，脚下火油忽然喷起半尺。
蓝焰卷上靴面，逼得他不得不收力。
三使不与他硬拼。
镜光乱眼，火油乱步，弯刀乱身。
宁远每一掌都能震退一人，可只要他追出半步，蓝火便抢在脚前封路；
他若停下，镜光便从碎雪里折回来，照得人心烦。
雪坡上，王语嫣赶到时，正看见宁远被两道弯刀夹在火墙前。
黄蓉一棒点开扑来的波斯教众，没让她往前冲：
“站高些，看清楚再喊。”
王语嫣咬住唇。她眼里全是镜光，乱得像一盘碎银。
若只看刀，宁远没有败相；
若看火路，他每一步都被人提前封死。
她强迫自己不看他烧破的衣袖，只盯三使的脚和铁令。
中使每落一次铁令，东北角总先亮一下。
那不是普通铜盆。
雪幕遮着一面半人高的大镜，镜面不照人，只照火，把四周蓝焰一层层折进暗槽。
三使的刀光看似凶狠，真正咬住宁远脚步的，是那面镜子。
“东北角！”王语嫣终于喊出来，
“阵眼在那面大镜，不在三使身上！”
宁远眼神一动，足尖点地，身形直扑东北角。
三使等的就是这一动。
左右两柄弯刀同时交错，刀光缠向他膝踝；
中使铁令向下一压，祭台中央火油轰然喷起，蓝火暴涨成墙，拦在宁远和大镜之间。
热浪扑到冰洞口。
小昭扶着黛绮丝，脸上被火光照得雪白。
黛绮丝伤得说不出整句，只把手按在女儿腕上，不让她再往外冲。
小昭却听见中使用波斯语低喝。
那几句很快，她只懂零碎几个词，可偏偏有一个词，她在母亲旧物上见过，也在银镯火纹亮起时听教众念过。
“回光！”小昭忽然喊。
宁远侧过半边脸：“说人话。”
小昭急得眼泪都要出来：
“镜子要转回来！不是烧你前面，是从你背后卷回来！”
中使脸色一沉，铁令一指。
镜光斜射向小昭，郭芙立刻抬链去挡。
小昭先一步拽住她往下扑，镜光擦过头顶，打在冰壁上，炸开一片白雾。
宁远听明白了。
他没有继续冲大镜，反而停在火墙前，背对蓝火。
赵敏立在雪坡边，手里的弯刀微微一紧：
“他要拿背接火？”
黄蓉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接，是借。”
大镜果然转动。
蓝火从宁远背后卷回，前方三使弯刀齐至，左右镜光封死退路。
那一瞬，整座祭台像合上了口，宁远正站在最中间。
他忽然吸了一口气。
雪谷里的风声像被这一口气吸断。
下一刻，九阳真气从他背脊透出，金红内劲与蓝火撞在一起。
火舌没有烧穿衣背，反被压成一层贴身光幕。
他双掌一合，袖口焦裂，掌心却稳得可怕。
“你们这火，”宁远低声道，“借我用用。”
话音落，他双掌一分。
乾坤大挪移的劲道顺着火势一牵，背后卷来的蓝火竟被他生生带偏，迎面撞向三使折来的镜光。
光、火、油在半空绞成一团，轰然炸开。
左使弯刀被震得脱手，右使连退三步，中使铁令上的火纹也暗了一瞬。
宁远就在这一瞬冲了出去。
他身上裹着蓝火余焰，掌心九阳金光把火压成一团。
左使咬牙拦路，断刀横在胸前。
宁远一掌拍下，断刀连人一起飞出祭台，撞在黑石边缘。
右使从侧面偷袭，刀锋刚到宁远肩后，便被一股牵引力带偏，反削向中使。
中使不得不收令格挡。
宁远已到东北大镜前。
镜中映出他的脸，半边被蓝火照冷，半边被九阳照亮。
碎光里，小昭扶着满袖是血的黛绮丝，郭芙还挡在她们前面，王语嫣站在雪坡上，手指攥得发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宁远笑了一下。
“照够了没有？”
他一掌砸下。
半人高的圣火镜从中央裂开。
第一道裂纹像蛛网炸散，紧接着四角铜镜接连崩碎。
暗槽里的蓝火失去牵引，乱窜几下，被九阳热浪一压，又被雪水倒灌，化成滚滚黑烟。
圣火阵散了。
波斯教众惊慌后退。
宁远从碎镜前转身，衣袖烧破几处，掌背也有焦痕，人却站得稳，眼神比火还亮。
王语嫣扶住黄蓉手臂，终于吐出一口气。
黄蓉看她一眼，低声道：“方才那句阵眼，喊得正好。”
王语嫣还没答，宁远已经懒洋洋接了一句：
“还有小昭那句回光。你们两个加起来，省了我一件衣裳。”
郭芙忍不住道：“你还惦记衣裳？”
宁远甩了甩掌上的焦黑：
“不然惦记他们这几面破镜子？”
小昭眼泪还挂在脸上，听得微微一怔，竟被他逗得轻轻眨了眨眼。
她低头去看母亲，黛绮丝气息虚弱，却也像松开了半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落稳，三使已重新聚在祭台另一侧。
中使铁令裂了一角，神色却比方才更冷。
他没有再看碎镜，只把目光落在小昭腕上的银镯。
“宁远，你破圣火阵，便是与波斯总教为敌。”
宁远抬了抬手：
“你们绑人、逼人低头、放火，还指望我跟你们讲交情？”
中使没有被激怒。
他向小昭伸出铁令。
残缺火纹映着风雪，像一枚冷冰冰的烙印。
“她不是寻常女子。圣女血脉，秘钥在身。按总教旧约，她出生之日，已许给波斯圣火坛少主。”
雪谷一下静了。
郭芙下意识看向小昭：“什么少主？”
小昭手指猛地收紧，银镯在袖中发出一声轻响。
她并不知道这个婚约，可母亲闭眼的那一瞬，让她明白这不是三使临时编出来吓人的话。
中使的声音压过风雪。
“圣女之女，随我归教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