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宇文承桓就带人出去前往祁章县了,听雨轩燃着的烛火也随府外马蹄声渐渐消散。
容樾身着中衣,长发散落,她站在殿中手持剪子剪灭了最后一盏灯芯。
南絮端着水盆进来,她说:“小姐,我伺候你梳洗打扮吧。”
“清和园打探的如何了?”容樾洗漱好坐在梳妆镜前梳理长发,镜中倒映着南絮编发的身形。
“暗卫说并无不妥之处,里面守着的宫女太监都是从前伺候过先皇后的老人。园中近来几个月,也未添置伺候的人员。”南絮把最后一缕头发编好,又拿起一朵碎金小绢花簪在旁边,耀眼却不夺目。
容樾放下梳子,她说:“去清和园。”
二人乘坐王府的马车来到清和园,园中管事宫女和太监携一众人等早已恭候在府门口。
马车缓缓停下,南絮下车扶着容樾走下马车。
“奴婢清和园管事宫女秋影,携下人恭迎郡主。”
“奴才清和园管事太监姜盛,携下人恭迎郡主”
众人齐齐屈膝,恭谨顺从的跪地相迎。
容樾没有去看跪拜的下人,她的目光最先投在那块牌匾上。
清和园。
匾额是百年金丝楠木打造,木色莹润泛着光泽。板面铺着一层粉油青底色,凤飞凤舞的提字遒劲张扬,四周雕刻的凤凰纹样婉转盘旋,尽显皇室高贵。
“起来吧。”
“谢郡主。”众人纷纷起身,垂手立在两侧。
秋影上前一步行礼,她说:“郡主,依照陛下和王爷的吩咐,园中一切已经重新打整妥当。请郡主移步入园。”
容樾抬步跨过门槛,进入清和园。
前方入目的便是一片开阔的庭院,青石铺地,两侧种着郁郁葱葱的翠竹。风一吹,竹叶簌簌作响。踏过蜿蜒曲折的回廊,远处草木繁盛,假山池沼错落排布。一砖一瓦都透着御赐府邸的庄重高雅。
南絮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侧,留意着她的神色。
秋影,姜盛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紧随队伍末尾的是一众下人。
容樾的视线扫过周遭景致,她说:“去主院。”
“奴婢这就去安排。”
主院内,园中下人整齐归顺的跪了满满一院子。
容樾进了主院缺不着急坐,她站在高位将堂下众人都扫视了一遍。目光平平略过,众人不自觉就低下了头。她这才走到主位坐下。
南絮站在她身侧。秋影,姜盛各自站在下方台阶两侧。
“这园子原是先皇后的别院,你们都是娘娘的旧人。论资历,论体面我自当是不愿将你们同寻常下人看待。如今既跟了我,有些话需得先说清楚。我素日为人,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至于真假如何,日后自见分晓。再者,陛下已赐此园为我郡主府,那日后你们一切言行,需得依我的规矩。”
堂下窸窸窣窣躁动了几息后就瞬间安静。几个跪在前面的婆子互相交换了几个眼色又飞快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眸。
容樾把一切收入眼底却不点破。她继续说道:“若有阳奉阴违,背主作乱者,不论脸面亲疏,一概撵去内刑院,再不必回来。”
内刑院三个字一出,堂下所有人的脊背都绷直了。最后排几个年轻小宫女吓得脸色惨白,其他人也是冒着冷汗,大气不敢出。
就连一旁的姜盛,秋影也都不自觉的颤了一下。
“秋影,姜盛。”
“奴婢/奴才在。”两人弯下腰,姿态恭顺,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们既是管事,自然也熟悉这其中的规矩。”容樾慢慢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继续说:“我平日不常在府中,往后,外院出事我找姜盛;内院出事我找秋影。错一次,我点你们一次,错两次,你们俩,这辈子的体面也怕是要不了了。”
“若是错三次……”容樾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笑了笑重新做回椅子上。“你们两个都是聪明人,不必我把话说满吧?”
姜盛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说:“奴才明白。”
秋影倒是反应更快。她当即说:“郡主放心,奴婢们定当尽心竭力,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容樾端起桌上的茶水,呷了一口,半晌才道:“忙去吧。”
容樾回到王府,他拿出宇文承桓留给她的暗令细细摩挲着。
如今,人是有的用了,可到底不是忠于自己的。
午后
容樾南絮乔装打扮成了白面书生。她折扇轻摇,步履从容的穿过市井小巷来到人人牙行。
南絮眼底闪过过一丝冷意,快的几乎看不见。
进了人牙行,管事的一眼就认出了容樾跟南絮。他笑呵呵的迎上来,说道:“公子,你又来了。看看今天要买什么样的奴隶?”
管事带着容樾来到一间嘈杂的院落,院子大门落了锁,铁链沉甸甸的挂在门闩上。他说:“公子,这边看。”管事的说着打开一扇侧门,透过栅栏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人。
几个年轻女孩子坐在树底下刺绣,年纪大一点儿的在旁边舂米,还有几个男人在劈柴。
容樾说:“找几个会武的来。”
管事眼睛一亮,随后又有些为难的说:“公子,这会武的有倒是有,就是价钱……”
南絮从袖子里掏出一大腚银子,她说:“按公子说的办。”
“好嘞,公子,我马上带您去看更好的货。”管事的接了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带着容樾就去了一座僻静荒凉的院子。
“公子,这里面啊有两个人,都是武功极好的货,而且有一个长得也不赖。您应该会喜欢的。”说着他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门内的两人一个坐在树下,一个在擦一把断刀。他们衣衫褴褛,头发杂乱,尤其是那个擦刀的,一条纵横交错的伤疤几乎贯穿他半张脸。
听到动静,树下那个男人倒是看了容樾一眼,另一个就专注的擦刀。
“他们还要锁着?”
管事看了一眼缠在他们手腕脚腕上的铁链,有点心虚。他往后退了两步说道:“公子有所不知,这树下这个吧是从小就被卖进来的,那个擦刀的从前是个战俘,送进来之后不服管教还教这小子学了武,打伤了我好几个人。”
“我这也是没办……啊!”管事的话未说完就尖叫着连滚带爬往后躲。只见那把断刀直直的飞去,不偏不倚的扎在他刚刚站脚的地方。
在场之人都吓了一大跳,管事的惊魂未定躲得老远。“公……公子,要不我带你去看看别的货吧。”
容樾充耳不闻,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刀疤男迎上她的视线,那一眼阴鸷而锐利,像是一支蓄势待发的箭,随时贯穿对方的喉咙。
不惧生死还武艺高强,这样的人,若是调教好了,必定会是一把利器。
“公子,小心。”南絮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她警惕的看着他,然后上前伸手半拦着容樾。
容樾被他压的有些发怵,但还是鼓着勇气上前说:“跟我走。”
刀疤男没说话,审视的看着容樾。
突然,他动
了。
容樾只觉得有一阵风划过,心跳几乎是停滞了一瞬。下一息,她的脖子处就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管事的一看情况不对,在那刀疤男持刀劫持容樾的一瞬间就先跑了。
“小姐……”南絮反应过来后惊呼一声想冲过去却因为不会武被树下那人一个过肩摔就甩在了草坪上。
南絮被砸的的是眼冒金星,半天没爬起来。
他扬了扬下巴说:“这么沉不住气?暴露了自己的全部实力,你可就不一定能活着走出这里了。”
刀疤男没吭声,只是定定的看着容樾。
容樾脖子上的血已经染红了那把匕首,尽管害怕的厉害却生生忍着不露怯。她能感觉到眼前的人是真的想杀了她。
她袖子里的手摸到一个瓷瓶,那人却收了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回了椅子上。
容樾的肩头下去了一点,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人看。
“看什么看,他不杀女人。”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大量的脚步声。
说话的那人脸色一变,身形闪了一下就挡在那人面前,他凶狠的看着门口。
容樾皱眉问了一句:“抓你们的?”
“嗯,听动静是行里的暗卫,来人还不少。”他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脏话。
“跟我走,还是被他们抓走,选一个。”
两人都诧异的看着她。
刀疤男看了一眼另一个男人。
那人秒懂他的意思,快速说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是想带我们走还是想利用我们?”
“你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她话音刚落,突然涌进来十几个人训练有素的带刀蒙面黑衣人和一些下人,他们把整个院子团团为围住,二话不说一群人冲上去,轻松就制服了那两人。
南絮从草坪换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过去护在容樾面前。
牙行东家率先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刚刚的管事和一批侍卫。他先看了容樾脖子上的皮外伤,又看了一眼眼神冰冷的南絮,脸色有些许暗沉。但他没有着急开口,确定那两个奴隶都被制服后才走到容樾面前。
他拱手作揖,说道:“这位贵人,在下御下不严,让您受惊了。”
“今日的事,是牙行的不是。您今日看上谁了,在下直接送到贵府。分文不取,权当赔罪了。”
被制住的那两人阴狠愤怒的瞪着牙行东家,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包括他们?”容樾指了一下那两人。
东家脸上的笑没变,但是语气低了一些。“贵人,这两个奴隶擅桀骜不驯,凶狠异常,今日又伤了您跟您的侍女。在下是断断不能再放他们出来害人了,还请贵人见谅。”
容樾说:“银子你们已经收了,人,就是我的。怎么处置,是我的事。”
管事的凑到东家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东家才说:“贵人若是执意要他们,在下自然也不会不放人。只是……”他停下观察了一下容樾的脸色才接着说:“这二人日后若是噬主或是闯出祸事来,我们牙行可一概不认。”
容樾说道:“我的人我自会调教,日后出了事我也不会找东家你的麻烦。”
“有贵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东家使了个眼色,侍卫就松开了他俩。
管事的拿了他俩的身契和钥匙过来,东家接过递到容樾手上。他说:“贵人,日后他们就是你的人了。”
容樾收起身契,接过钥匙递给他俩。她说:“解了镣铐,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