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檀珠劫 > 15.晋阳公主
    这日,容樾练完礼仪正在芙蓉树下看书,外头的剑声此起彼伏。

    听着,像是从宇文承桓院子里传出来的。

    秦蓁拿了一叠书从远处走来。她看着树下的恬静的少女,嘴角不自觉就染上了笑意,她喊了一句“小珍珠”。

    “秦姨。”容樾放下书。

    秦蓁把书卷放在桌子上,她坐下后说:“四书五经还有历史史料都在这儿了,至于你说的山川地理志,它并没有完整的文献。我已经让人去民间找了。”

    “谢谢秦姨。”

    秦蓁揉了揉她的脑袋,她说:“傻孩子,跟我还道什么谢。”

    容樾眉眼弯弯,让南絮端了一碗梅花汤饼给她。又询问道:“秦姨,雄壮今天不忙吗?我隐约听到了剑声。”

    秦蓁搅拌着那汤,嘴角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她喝了一口才说:“晋阳公主得了一把好剑,特意来找恒哥儿切磋了。”

    晋阳。

    她记得这位公主。

    晋阳原名是叫宇文凰。上一世,她曾是陛下最疼爱的小女儿,也是唯一一个大部分时间由陛下亲自抚育教养的人,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一点不为过。

    可有一段时间,宇文聿却常常酒感叹地说:“她若不是生在这凉薄的帝王之家,或许也能顺遂一生了。”

    那时的她并不理解这其中的关窍,只当他是喝醉了说的胡话,直到后来,听人说晋阳下嫁北戎后不到一年就遇上了北戎内乱。政权更迭下,北戎前可汗及其部下悉数被剿灭,晋阳也受到牵连最后香消玉殒。

    万千的宠爱,终究抵不过这江山社稷的一角。

    想到此处,容樾布面有些同情和怜惜这位公主。

    “晋阳公主她……她跟兄长关系很好吗?”

    “晋阳性子活泼爱笑,虽常年养在深宫,单纯却不愚蠢。恒哥儿和几个皇子都很疼爱她。”

    秦蓁叹了一口气说道:“说起来晋阳,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三年前天晟和北戎在边境上起了冲突,那场战役天晟落败,被迫求和。北戎遂派出使臣,替他们的呼伦可汗求取我天晟的公主。”

    “原先陛下是想让不受宠的三公主前往和亲。可宫宴上,拉达王子却偏偏看上了晋阳,还愿意拿一座城池作为聘礼求取公主。”

    “后来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晋阳下嫁北戎呼伦可汗,北戎天晟结百年邦交。”

    “没人帮她吗?”

    秦蓁放下碗,她说:“能用一个女人就平息的事情,谁会傻到动用千军万马去解决。”

    武力从来就是下下之策。

    容樾她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这茶,可真涩啊。

    秦蓁看出了她清醒的无能为力,只好开导她:“小珍珠,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站的越高,就越身不由己。”

    容樾认同,她说:“是啊。人在不同的位置,要考虑的东西自然都是不一样的。”

    秦蓁欣慰的摸了摸她的头,她说:“你也不必过多的去同情别人,人各有命罢了。”她说完收回手就起身就离开了。

    人各有命吗?

    那她的命是什么呢?

    容樾端着茶杯,视线幽幽的落在茶水里。

    “郡主,晋阳公主来了。”

    “请她进来。”容樾放下茶杯,把桌上的书收拾摆放好。

    晋阳遣退宫女,她刚踏进院子就看到容樾端坐在石椅上看书。少女眉眼轻垂,心神尽数沉于书卷。周身气质沉静,姿态娴雅,宛若一池静水。

    “郡主好雅兴。”

    容樾起身行了个礼,笑道:“见过公主。”

    晋阳扶了她一把,笑意弯弯。她说:“不必多礼。”

    “公主请坐。”

    晋阳把剑放在桌上,端起桌上新的茶水,喝了一口。

    容樾看了一眼桌上那把剑,看着有点像是宇文聿私库里的那把。她问道:“郡主很喜欢剑术吗?”

    晋阳把杯子放下,回道:“不喜欢啊。”

    容樾疑惑。她说:“那公主练剑是?”

    晋阳俏皮一笑,她说:“父皇说日后在外凶险,练练剑至少可以保护好自己。所以。不喜欢也得学。”她说着又撇撇嘴道:“而且北戎崇尚武力,我要是什么都不会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公主……”

    晋阳纯真的眼眸里闪烁着淡淡的哀伤和害怕,她看着容樾。“怎么了?”

    容樾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勉强的笑了笑,她说:“没事。”

    晋阳也没多想,她笑道:“郡主这里还有荔枝啊,是皇叔送的对不对?”

    容樾躲闪了一瞬点点头,她说:“嗯。兄长送来的。公主若是不嫌弃还请尝个鲜。南絮,剥一些荔枝给公主。”

    晋阳摆了摆手制止南絮,她自顾自的拿起荔枝就剥了起来。“我没那么娇贵了,自己来就好。”

    “也好。”容樾给了南絮一个眼神,后者颔首离开了院子。

    晋阳一边剥皮一边说:“我啊馋这荔枝都好久了,上次宫宴没吃上。那还是七皇兄让人你加急送回来的,真可惜。”

    容樾听她这样说才想起来,宫宴那日确实是没看到她。“不知公主可是有什么事才缺席了?”

    晋阳说:“我那天刚好送五皇兄去江南就错过了时辰。”

    容樾心中了然,她也拿起一颗荔枝拨开。“五皇子的事我倒是也人听说了一些。他并不擅长土木工程建造,却被派去了江南,实在让人唏嘘。”

    “我听说是五皇兄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被三皇兄还有七皇兄……”晋阳压低声音才继续说:“被他俩联手打压了。五皇兄还因为这事拿刀夜闯三皇兄的府邸呢。”

    “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什么事了,明明大家都是亲人,要闹的像仇人一样。”晋阳有点闷闷不乐,脸上多了几分担忧。

    持刀夜闯三皇子府……

    容樾瞳孔一滞,看来他们之间也非表面上那么和谐。

    看着一旁的晋阳公主,容樾说道:“公主不必担忧,都是一家人,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也这样希望。”晋阳说完又笑了,她擦干净手上的荔枝汁水,亲昵的拉了拉容樾的手。

    “我今日来,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而来。”

    “公主请讲。”

    “父皇给我找了一些奇花异草,我办了个赏花宴。郡主可愿意参加?”晋阳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她。

    容樾看着她期待的样子,到底是没有抽回手。她说:“不知公主邀请的都是何人?”

    “大多是京中贵女。”

    想到容馨瑶曾经不止一次的参加过晋阳的诗会,容樾抽回手又剥了一颗荔枝。她说:“听说公主和容家的李小姐很要好,那她也来参加吗?”

    “我有给她发帖。虽然她做的很多对你不好的事,还出身不好。但是不可否认,她确实有才华。”晋阳说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问道:“郡主你介意她去吗?”

    “公主的意思是,你只是欣赏她的才华?”容樾把剥好的荔枝放在碗里,直视着她。

    晋阳挠了挠头,她说:“是啊,我跟她没有很深的交情。她跟三皇兄还有七皇兄更熟悉。”

    容樾睫毛颤了颤,她收回视线,她说:“公主,赏花宴我会去的。”

    “好,等我回去给你让人给你递贴。”

    容樾嗯了一声,她看着晋阳手边堆起来的荔枝壳。“南絮。”

    南絮进来,“郡主。”

    “带公主去冰库采些荔枝。”余光瞥见晋阳开心的模样,容樾补了一句:“挑冰库左侧的。”

    “是。”

    晋阳牵着她的手,她说:“莫要公主公主的唤我了,以后私下就叫我凰儿吧。”

    “嗯,凰儿。”容樾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阿樾,那我先去了。”晋阳说完就走了。

    容樾拈了一颗荔枝,眼眸深沉。

    片刻后,她把那枚荔枝揣进了袖子往宇文承桓的院子走去。

    院中男人还在练剑,他起势极稳,招式行云流水,力道却藏着一丝运筹帷幄的稳。

    剑风卷落庭中飞叶,日光被斩成细碎的银芒,落在他眼底,衬的眼睛更加锐利。

    待他收了剑,容樾才递上帕子。她说:“兄长。”

    “嗯。”宇文承桓接过帕子擦掉脸上的汗水坐下。

    “今天……不生气了?”

    容樾心脏漏了一拍,她摇摇头说:“兄长,我没有生气。”

    “嗯”宇文承桓把帕子放下,问她:

    “说吧,找我什么事?”

    容樾看着他的眼睛,她说:“兄长,容馨瑶是三皇子的人是不是?”

    宇文承桓脸上闪过笑意,他道:“继续说。”

    “三皇子想对付七皇子,所以培养了容馨瑶,并让她去一边去接近七皇子,一边又借机想拉拢容家”她说着凑近了一些,“兄长,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所以你过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容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逼近了一点点。“兄长,那你对我父亲的事,又知道多少?”

    宇文承桓笑意不变,他拉开距离从胸口处掏出一张名单递给她。“看看。”

    容樾迟疑了一会儿接过名单打开,里面的名单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标注可用,一部分标注了可利用。

    她发现这上面的人名跟上一世宇文聿递给她看的名单是一样的。这些大臣虽然有的官位不高,但大多也是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的。

    记忆里,上一世宇文聿还没有跟容馨瑶出双入对的时候,曾经给过她这样一份名单。说这些人都是父亲曾经交心的挚友,学生。

    当时宇文聿还特意办了一个秋日宴,带她去见了那些人。

    只可惜她当时实在难堪重任,加之那些大臣拉着她就是谈史论诗。她根本答不上来。害怕之下就丢下他们跑回房间躲了起来。

    最后,还是容馨瑶出面代替她见完了那些人。

    也就是那种秋日宴,她记住了唯二两个帮她说过话的人:赵尚书,李主簿。

    容樾豁然开朗。

    所以,无论是三皇子还是七皇子,他们要的不过是一个能串联这些大臣的纽带。

    而血缘,无疑是这个纽带最好的突破口。

    容樾呼吸有些乱了,她捏着名单看着宇文承桓。

    眼前的男人笑意温柔,甚至眸子里还倒映着她的影子。他救她,认她做妹妹,教她谋生之道,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是成为最大的变数还是……最大的威胁?

    想着想着,容樾就往后退了好几步。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第一次会见到宇文承桓时的场景。

    “既不懂事就好好看管。”

    脑子里画面一转,灌哑药,扔下荷花池……

    容樾尖叫了一声,下一瞬就落入了一个温暖安心的怀抱。

    宇文承桓在她脸色不对的时候就一直在留意着她,见她突然受惊他几乎是本能上前的抱着她。

    回过神来,他身体有些僵硬,耳朵烧的通红,他手指动了动还是选择了慢慢收紧怀抱。

    “别怕。”

    容樾心跳得很快,她双手垂在身侧,耳边是宇文承桓剧烈的心跳声。

    兄长,你是因为那个错位的檀木珠还是因为父亲留下的人,才对我处处优待?

    容樾没有勇气问出这个问题,她先前一直觉得真心还是假意似乎并不会影响她。

    但是现在,她好像有些过于安逸了。

    容樾闭上眼,心中的情绪慢慢如潮水一般褪去。她轻轻推开宇文承桓,说:“兄长,我没事。刚刚只是想到了从前做噩梦的日子。”

    宇文承桓敏锐的捕捉到这短短几瞬之内她的明显变化,但他也没有追问。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没事就好。”

    “宫宴后,你名声大噪,朝中有不少人替你说话。你如今根基未稳,若是贸然跟人对上与你不利。这份名单你留着,对你日后行事也是有所助益。”

    “谢谢兄长为我费心。”

    “你是我王府的人,不必跟我言谢。”像是想到了什么事,他又说:“我明日要去祁章剿匪,得离开一段时间。”

    “剿匪?”容樾拧眉。

    “嗯。祁章县因常年河道问题,夏季总发洪水淹没农田,秋收收成很不好。地方官吏又藏污纳垢,边野之民占山为寇,抢劫附近村民和过路商户。百姓苦不堪言,陛下特命我前去清除匪患。”

    “要去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宇文承桓把一块暗令递给她,说:“这是我的暗令,可以调度府中暗卫以及其他人员。我不在,你就拿着它去找秦姨,她会告诉你怎么使用。”

    容樾接过暗令,说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