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檀珠劫 > 14.花辩
    她想要什么?

    容樾被问的有一刹那失神。无论是上辈子还是重生后,她都并未过多的去思考这个问题。

    也许,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吧。

    席间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艳羡、高兴、嫉妒、审视在不同的人脸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容樾思索时视线跟赵尚书对上,那样安静深邃又怅然的眼神猝不及防的击中了她。

    她的脑海里慢慢掉出几个模糊的画面。

    庭院里风起花落,藤椅轻摇,暮色映的祖父鬓角微白。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视线落在了远处的坞山上。

    “此间花落尚可扫,只盼儿郎早日归。”

    小孙女拾起一片落花举到他面前,问道:“祖父,你也想阿爹了吗?”

    祖父收回目光,接过她手里的花低下头看着那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盐务繁忙,勿念。

    “祖父,阿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祖父把信搁在桌上,他揉了揉小孙女的脑袋。说道:“盐田上的百姓还需要你阿爹,樾儿乖。”

    小孙女仰起脸问道:“可是我也需要阿爹啊,阿爹为什么不要我?”

    “阿樾,你阿爹没有不要你。”祖父看着她的眼睛耐心解释着。

    “你阿爹的路啊,难,也苦。盐田上的百姓都盼着他呢。惩奸除恶,修堤晒盐就是为了让大伙都有饭吃,有衣穿。”

    “就像我们樾儿一样,什么都不愁。”

    小孙女还是闷闷的把头埋在他的膝盖上,她说:“那阿爹会想我吗?”

    祖父笑了一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她。他说:“你阿爹虽然不能时时陪在你身边,可还是很挂念你。”

    “樾儿,你阿爹心里啊一直装着一个很大的天下,但你一直是他心里那块儿柔软的地方,你明白吗?”

    “很大的……天下?”

    小孙女似懂非懂,至于祖父后面说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了。她只记住了一个:天下。

    “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容樾的回忆。

    容樾没有看宇文聿,只是站起来说道:“回陛下,臣女今日能在御前作诗已是莫大的恩典。臣女不求任何赏赐。”话至此处,她的内心忽然隐隐生出些难以言喻的感触。

    她足足沉默了好几息才接着说:“臣女唯愿我天晟山河无恙,盛世绵延。”

    御花园里安静了片刻,众人皆震惊的看着少女。

    世人都传她文墨不通、娇纵善妒,是个毫无用处的花瓶。可此刻,少女站在那儿却自带风骨。她没有半分邀功的娇矜,只有一片赤诚。她沉静又坦荡,眼眸里像是藏着万里河山和星辰大海。

    容樾就这么静静站着,周遭的喧嚣早已不知何时就散尽了。

    宇文辞都望着容樾那不骄不躁的模样,心中不免感触。稍许沉寂后,他才说:“不愧是容槐的女儿。”

    他的视线锁在少女身上,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和温和:“你父亲当年一心为民,操劳一生。这些年,容家长房府宅也是日渐寥落。你有如此胸襟,困在狭小旧居委实不适。”

    短暂思索后,他说:“清和园本是先皇后斋戒所用的别院,坐落于宫外。虽闲置多年不再作皇家礼祀之用,但院中常年有人看管维护,规制合宜。今日起,朕便将这院子赐予你,作你的郡主府。”

    容樾闻言一怔,这处先皇后旧苑,她只听人隐约提起过。说是地段极好,又是皇家旧迹。

    寻常宗室王公恐怕都未必能得此殊荣。

    她敛祍屈膝,行叩拜大礼。“臣女叩谢陛下圣恩。”

    “坐。”

    容樾坐回座位后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氛围变了,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有些贵女都热络的开始跟她打招,她都一一笑着应下。

    毕竟

    一切,才刚刚开始。

    宫宴结束后,容樾刚走出御花园就被孤独昕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叫住了。

    那宫女她行了一礼,说道:“奴婢姽婳见过郡主。郡主,皇后娘娘有请。”

    容樾看了一眼等在不远处的宇文承桓,她吩咐道:“告诉兄长,不必等我了。”

    说完她又转身看向姽婳,“劳烦姑娘带路。”

    “郡主这边请。”

    容樾跟着姽婳来到凤仪宫。进来之后,发现宇文聿居然跪在地上。

    “臣女见过皇后。”

    “不必多礼。”独孤昕眼神示意姽婳把容樾扶起来。

    “赐座。”

    “谢皇后娘娘。”容樾坐下后率先开口问道:“不知娘娘今日召见,所为何事?”

    独孤昕端坐在上位说:“聿儿这孩子是愈发糊涂了,这些日子他没少给你委屈受吧?你有什么委屈只管同我讲,我为你做主。”

    “母后,儿臣知错了。”

    独孤昕嗔骂了他一句:“跪好了。”

    容樾浅浅一笑,她说:“皇后娘娘误会了,臣女并无委屈。”

    “樾儿,我知道你懂事,但也不代表你要委屈自己。”

    “皇后娘娘,臣女如今有兄长的照拂,还有陛下的恩赏,臣女没什么好委屈的。”

    独孤昕脸上也露出笑容,她说:“那便好,本宫也是担心你。”

    “多谢皇后娘娘挂怀。”

    “樾儿,如今陛下赐你府邸,你可想好何时搬过去?”独孤昕端起茶盏,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容樾回道:“臣女暂时没有搬入郡主府的意愿。容家已经派人来请过了,祖父和姐姐们也很想念臣女。待臣女休养好便会回容家。”

    独孤昕喝茶时,轻啧了一声。她擦了擦嘴角放下茶杯,笑意盈盈。她说“回容家也好,毕竟你是容家女。”

    她说完才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宇文聿,说道:“起来吧。”

    宇文聿扶着膝盖站起来。

    “你们两个,都到跟前来。”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走上台阶跪在皇后面前。

    独孤昕拉起容樾的手,又把宇文聿的手拉起来放在容樾手里。

    宇文聿偏头笑,趁机跟容樾十指相扣。

    容樾忍着不适,才没有强行抽开手。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几句话想嘱咐你们。”

    “母后请讲。”

    独孤昕看着容樾说:“樾儿,你今日看御花园的花觉得如何?”

    “秋菊盛放,美不胜收。”

    “这御花园啊,向来是百花聚积之地。可那又如何呢,凭她什么花。开的再艳,那也终究是野花,登不得大雅之堂。”

    她说完这话,姽婳恰到好处的递上一朵牡丹。

    独孤昕接过这牡丹,抚摸着花瓣继续说:“唯有这牡丹,万花之王的地位永远不会动摇。”

    容樾看着她手里的牡丹,她说:“皇后娘娘这是想告诉我,一个花园里,无论发生什么,都只会有牡丹这一个花王吗?”

    “樾儿很聪明。”她把手里的牡丹花递到容樾跟前。

    宇文聿看了看孤独昕,又看了看容樾,最后松开了手。

    容樾接过牡丹花,她说:“臣女多谢皇后娘娘教诲。”

    独孤昕满意的点头,她看向姽婳说道:“本宫也乏了,送郡主和七殿下出去。”

    “是,娘娘。”

    两个人走出凤仪宫后,宇文聿就想拉住容樾却被躲开。

    宇文聿也不生气,追上去自顾自的说:“阿樾,你最近一直躲着我。小性子是愈发大了。”

    容樾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加快脚步往长街走去。

    那是……

    她停下了脚步站在宫道尽头,看着宇文承桓让惊尘送了一瓶药给容馨瑶。

    长街上的人寥寥无几。

    容馨瑶一个人跪在那儿,她摇摇晃晃的看着像是撑不住了,而她的侍女清琳早已不见了人影。

    宇文聿追上来之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说:“皇叔很少这样关心一个女人,阿樾,不过去看看?”

    容樾心里又闷又慌,她捏着手里的牡丹走过去。

    “郡主。”南絮快步从马车旁走过来。

    容馨瑶浑身颤抖,脸色白的吓人。她一手攥着药瓶,一手撑着地面勉强抬起头看她。

    “妹妹,我……我可以起来了吗?”

    容樾看向远处的男人。

    宇文承桓的目光躲闪了一瞬,然后他慢慢走过来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

    “先回府。”

    “那她呢?”

    容馨瑶楚楚可怜的把目光转向宇文承桓,她半咬着唇仰着头的模样倒是像极了一朵娇花。

    “宫宴是结束了,不是还有大臣没出来。”

    “王……王爷?”

    宇文承桓没有理会她的呻吟,只说道:“跪到宫宴最后一个人离开为止。”

    容樾也不知是为何,心里那口气莫名就顺了,她转身上了马车。

    南絮跟着钻进去,马车夫驾着马儿哒哒哒的就先离开了。

    “王爷,你真的还要臣女跪在这儿吗?”容馨瑶屈膝往前爬了两步,拽着他的

    衣摆扯了扯。

    宇文承桓低下头看了她好几眼才拨开她的手,他钻进马车,放下帘子。

    “回府。”

    容馨瑶紧紧盯着宇文承桓远去的马车,眼睛的一丝不甘和怨恨在看到宇文聿时立马变成了委屈和心酸。

    “七殿下……”

    宇文聿迈着步子走过去,他说:“怎的这么狼狈?”

    容馨瑶鼻子一酸,开始掉眼泪。“七殿下,你终于来见我了。”

    自从容樾被辅成王救下之后,宇文聿对她的态度就忽冷忽热了。

    尤其是当众被容樾揭穿老底的那两天,她派去找宇文聿的人都被撵了回来。

    没关系,现在宇文聿终于来了。

    容馨瑶这样想着,就又笑了。她努力撑着想站起来却又跌回去。

    “膝盖疼?”

    “那殿下会疼臣女吗?”

    宇文聿单手把人扶起来就立刻撒手。

    容馨瑶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又摔了,她问道:“殿下?”

    宇文聿手里拿着宇文昭那把扇子,刷的打开又合上。他说:“你不是有皇叔送的药了,怎么,还需要我?”

    容馨瑶一听这话急了,她连忙把手里的药扔了。

    她忍着痛,侧身拽了一点点他的袖子。“殿下,你误会臣女了。臣女跟辅成王并无任何关系。”

    “殿下,你要相信我。”

    宇文聿抽回袖子,他说:“想要我相信你?那就替我去办一件事。”

    ……

    容樾回到王府,走下马车。她把披风解下来递给南絮,说:“一会儿还给兄长。”

    “郡主,这……”南絮捧着披风想追上去却发现她走得飞快,根本就跟不上。

    无奈之下,她只好守在门口等宇文承桓。

    宇文承桓下了马车,南絮就迎上去。她说:“王爷,郡主说……还给你。”

    宇文承桓接过披风,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布料。他问南絮:“你们郡主……生气了?”

    南絮眼神闪躲,低下头说:“郡主的心思奴婢不敢揣测。”她说完行了礼就匆匆离开了。

    宇文承桓皱眉,他又问惊尘:“她不高兴了?”

    惊尘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当着郡主的面,你让我送药给郡主的仇人,她不生气才怪。

    当然,这话他也不敢说出口。

    “许是,郡主有心事吧。”

    “心事……”宇文承桓想到宫宴上是宇文聿拽她手的样子,眉心皱的更紧。

    他把披风扔给惊尘。

    惊尘刚手忙脚乱的接住披风,就听到他一句:让人八百里里加急送些荔枝回来。

    “主子,这路途太远了万一……”

    宇文承桓不给说话的机会,继续说:“还有,把会做梅花汤饼的所有厨子都寻来。”

    “主子……”

    “还不快去!”

    惊尘被吼了一嗓子,麻溜的抱着披风就跑了。

    惊尘走后,宇文承桓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这是怎么了?”

    算了。

    还是先回去办正事要紧。

    短暂烦闷之后,宇文承进门就回了书房。

    与此同时,回到听雨轩的容樾也还是有些烦闷。

    她手一甩。

    独孤昕送给她的那朵牡丹,身子一歪就砸在了角落里的文契上,花瓣震得掉落了几片。

    南絮泡了一壶茶进来,她说:“小姐,喝口茶吧。”

    容樾接过茶水,一口闷下,杯子倒扣在桌上。

    “小姐,王爷刚才问奴婢你是不是生气了。”

    容樾顿了一下,起身在书案边坐下。“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郡主的心思,奴婢不敢揣测。”

    容樾听到这话,正眼多看了她好一会儿。

    看来,之前的话,她是听进去了。

    “研墨。”

    南絮拿起墨块开始研磨。

    容樾拿出从前写过的一份大臣名单。

    展开之后,她提笔圈注了赵尚书的名字。另外两个在宫宴上帮她说话的大臣也在其中。还有几个大臣的名字直接被她打了叉。

    重新誊写之后,容樾把能用的大臣名单折叠好夹在书页里。

    剩下的一些人,她把名字誊好装进信封。“送去李家,让她查一查。看这些人跟容馨瑶还有几个皇子之间有没有什么牵扯。”

    南絮接过信封,说道:“我这就去。”

    容馨瑶,我偏要你的底气一点一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