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爆炸震得大楼的海浪状外墙装饰都在轻微晃动,银色风动幕墙立在黑色皮卡车旁哗啦作响,众人一时不敢下车。
“怎么又爆炸了?这么猛,他们要炸了那片地方吗!”李亦恰捂着耳朵望向超市所在的方向。
“应该是遇到地下商场那群蜘蛛怪了,”云迢拿着地图对比完硝烟升起的位置,从车顶天窗下来,“离这边挺远的,我们想办法去开门,直接把车开进大厅吧。”
“收到。”
哐,哐,哐……有硬物卡住了自动门,开开合合,始终关不上。门上全是黑色的液体,门口已经被挤压变形的怪物尸体还在对云迢张牙舞爪,黑血蜿蜒流下台阶,沁进大理石里,给地面留下一道干涸的伤疤。
“还,还要进去吗?要不我们再换栋楼?”万洋拄着液压钳,双腿发软。
“比前面两栋楼里有生龙活虎的怪物要好,”云迢迈腿把黑色血痕踩在脚下,登上台阶,挥锯结果了半人高的怪物,伸手卡住自动门,“这里视野最好,快进来吧。”
何秋实一脚踢飞干枯如树根的怪物残躯,跟上云迢:“又是没见过的怪物,没事,这次我们都在,还有这种鬼东西直接一人一刀,砍爆它的头!”
云迢勾起嘴角,环视一圈大厅,招手示意没问题。
轮胎在洁白的地板上压出两排黑印,皮卡车稳稳停在云迢面前。
“云迢,前门都是透明的,把车留在这里没问题吗?”李亦恰熄火下车,取下背包。
云迢扫了眼用沙发堵上的前门,外面的翠绿树景清晰可见:“外面没有停车场,不知道这栋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在哪里,我们在楼里找找吧,希望不会太大。”
“这里这里,”许春华推开楼梯间的门,“有负一层,从这里下去应该就是停车场了。”
“走吧,找到出入口再开车过来,不要掉队,发现动静先警示大家再行动。”云迢举起手电,照亮幽黑的楼梯,身先士卒领头探路。
没人管理的现代设施在前几场的大雨冲泡下瘫痪废弃,整片停车场都飘散着让人反胃的霉味,云迢赶紧抓起衣领捂住口鼻,回头示意大家注意防范。
八束光线在空荡的地下停车场缓慢前进,四处寻找出口。
“这里的车不少啊,看来他们是集体撤离的。”李亦恰扫过一排车辆,光圈停在示意牌上。
“嗯,希望都离开了,”云迢靠近一旁的灰色轿车,伸手摸到一层薄灰,“等会可以来这边找点物资,现在什么东西对我们来说都有用……啊!”
云迢左脚小腿一紧,来不及看清是什么就被拽到在地,情急之下抬腿卡在车身上才没被拖进车底。
“云迢!”
李亦恰直接扑过去抱住云迢的腰,许春华和张宇川慌忙拉住云迢的手,三人一齐用力都没拉起云迢。
“该死的怪物!”何秋实举灯探向车底,照出一团隐约有人形的糊状怪物。恶心是来不及了,何秋实挥刀砍向卷紧云迢小腿的黑色触手,两刀下去,砍出的豁口居然又愈合了。
黑色触手又长出树杈般的密集小触手,螺旋状缠上云迢,已经蔓延到大腿了。
“饿……你,吃,不饿……”
“唔,嘶!我的腿没知觉了!滚啊!”云迢抬起另一只脚疯狂踢踹这团口吐人言的怪物,又被拽进去大半截身体。
杨泉抽出沾满黑色黏液的斧子,拦住还在劈砍的两人:“没用!怎么都杀不死,它越砍越越大了!”
“云迢你忍着点,我再试试!”何秋实按住云迢的腿,点火裹住刀刃,一点点割开变粗的触手。
奇怪的是这怎么都砍不断的触手居然见火即融,何秋实快刀割断触手,外面几人合力终于将云迢拉出车底。
“把火刀给我,我来处理,那只怪物就交给你了!”李亦恰放平紧闭双眼表情异常痛苦的云迢,迅速戴上消防手套,接住何秋实丢来的火刀。
“去死!云迢也是你能碰的?!”火焰压缩到极致,射进车底,轰的一声炸翻轿车,地上只剩一滩黑乎乎的东西。
“云迢云迢,能听见吗?”李亦恰伏在云迢耳边,双手拍肩想喊醒云迢,只得到两句模糊不清的呓语,“春华,找点软的东西让云迢咬住,别让她咬到舌头了。”
“好,你小心,这断手还在长!”
李亦恰快速精准地切除粘在云迢小腿处的最大一条主手,挽起云迢的裤腿发现没有外伤后,才一一剔除剩下的小触手。
“辛苦了,”云迢在何秋实的帮助下慢慢坐起来,摸索着自己的腿,“还在,我的腿还在。”
李亦恰丢掉熄灭的火刀,给云迢的腿上碰上消毒水:“没有伤口,你感觉怎么样?”
“没有被消化的感觉了,谢谢大家,再晚一点我估计也会变成那样。”云迢起身走了两步,身体没有异样。
“这里太危险了,宁愿把车放在上面被人发现,也不能和这种怪物继续纠缠,我们直接上楼吧。”李亦恰别过头走在前面。
云迢按了按摔疼的肩膀,摆手拒绝帮忙背包的何秋实:“好,别靠近有缝隙的物品。”
关死通向地下停车场的门,云迢靠在车旁喝水休息,回想刚才发生的事,依然心有余悸。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许春华喉咙发紧声音干涩,“楼里的人会不会都变成那样了?”
腿上又开始浮现强烈的胃酸灼烧感,云迢狠狠搓了两下腿,打消幻痛的感觉,点燃火把:“有可能,把这当基地就需要排除危险,我们得一层层查看有没有其他怪物,优先保障楼道是安全的,从下至上慢慢来。”
“一共三十二层,除了大厅和停车场还有三十层。我们要住在偏高的楼层,视野更好,也就是说除了我们选择的那层和这层的上下楼要保证绝对安全外,其他的楼层直接封了就行。”李亦恰点点头,确认了一眼外面电梯上的按键数字。
“对,我们暂定十九楼吧,先把轻便一点的物资带上。秋实姐,需要你给我们开个火盾防身。”云迢掂了掂背包,转身走到车旁提起一袋工具。
“没问题,交给我吧。”何秋实打出响指,从云迢的火把中分出一簇火焰,在空中织出一层红色的火光,飘在八人的身旁。
一行人带着通身的火光一口气爬上八楼,厚重的防火门还没打开就听见熟悉的惊悚呢喃。
“饿……”
透过两片玻璃望向里面,只有堵住门口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文件夹,过道上的A4纸布满了黑红混色的手印,爬满墙壁,一直延伸到桌椅上。云迢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推推眼镜继续往里望去,只看到三个摇摇晃晃的黑影。
“只看见三只,看手印可能有十只以上。”掌心的刺痛是真实的,云迢松开手,强忍笼罩在心头恐惧拿出撬棍卡住门把手。
恐惧迫使人献祭时间,从而感受不到光阴的流逝,只能麻木地磋磨自己的心智。
十五楼的台阶上躺着两具穿着西装,还有人形的“怪物”。一只尖爪穿透胸膛,一只触手勒断脖颈,两个人的身躯就这样互相纠缠,结束了对方的生命。
越往上走,速度越慢,脚步越沉重,队里越低气压。阳光已经没有了,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
“真的是人啊,怎么会……”
“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人变成这样
了啊,他们还有意识吗?”
“新的病毒吗?没有被咬应该不会变成这样吧?”
“我不想变成那样……”
“上去之后真的能得救吗?”
云迢停住了,深呼吸后看向有些恐慌的队友:“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了,他们出不来的,我们得撑到救援队赶来,才能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活下去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每一件想起来都后怕得直冒冷汗,一路要一直不停地解决问题,杀死怪物,我们不能在这里就放弃了,我相信国家也不会放弃我们的,赶来的人同样在做这些事,只要活着就别放弃,多走几步就多几分希望,自救就会让我们得救的!”
火把烧尽,灭了,云迢刚摸到打火机,新的火把已经点燃,立在面前,烧得更旺。这是比太阳更可靠的光源,是千万年来人类掌握的最有用的武器和信仰。
云迢接过烈烈燃烧的火把,热血涌上头顶,心跳震得指尖发麻。身后的队友跃跃欲试,云迢一把推开十九楼的门,里面凌乱空荡,没有怪物也没有尸体。
“呼,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李亦恰放下物资,摆头拉伸脖颈。
“先休息一下吧,等会再去天台看看。”云迢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没有车辆来往的国道,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底下的灯火没有亮起,眼前却开始变得朦胧。
许春华带着杨泉和万洋从另一边走来:“这里没有血迹,门锁都是正常的,安全。”
“茶水间还有吃的呢。”何秋实和张章抱来一堆小零食。
“是嘛,又能多撑一两天了,”云迢的眼神走过死气沉沉的楼宇间,落回小面包上,“挺好吃的。”
“云迢。”
“怎么了?”云迢咽下面包,抬眼看着皱眉的李亦恰。
“你的话我可全听进去了,别劝好了别人,就把自己搞抑郁了啊。”李亦恰拍拍云迢的左肩,取下云迢一直背在肩上的沉重背包。
“对啊,后面还会重建的,离开的人总会回来的,我们就在这等,等到国道重新通车,等到直升机呼啦啦的来接我们。”
“好……”云迢撕开何秋实给的棒棒糖,一用力,眼泪也跟着决堤,不争气地滴在青苹果味的糖上。
“哎哎,别哭嘛,云迢你看,我又发明了新的招式。”何秋实手忙脚乱地伸手弹出点点火星,这火星并没有落在地板上,而是附在一旁的花瓶上,长出指头大小的火花,托起整个花瓶,跟着何秋实的手指移动,飘到云迢手里。
“好厉害,”云迢擦去眼泪,说话还有些许鼻音,“这么一点火星就能移动十几倍大小的东西,用这个会让你饿得更快吗?”
“会,不过它还有二阶段。”何秋实从云迢怀里抱走花瓶,神秘兮兮地移走周围的可燃物,放下已经开始出现裂纹的花瓶。
花瓶骤然碎裂,吓得所有人躲到沙发后面。
“你在搞什么?”李亦恰抬手拎起何秋实的后衣领,正打算收拾她一顿,一股格外耀眼的光突然亮起。
小小的火花猛然间长成了火树银花,只在十九楼闪耀了一刻,转瞬即逝。
“嘿嘿,本来是钻进物体内部爆炸的,我特地改成了烟花,只闪了一秒,应该不会发现我们在这里吧。”
“好美……谢谢。”
云迢再次流下眼泪,窗外的城市仍然是一片死寂,刚才消逝的烟火却仿佛落入千家万户。这都是从前和未来的幻想,只有身边人的真心是那么温暖。就算再炽热,滚烫到会灼烧自己;就算再深刻,产生的羁绊会让自己深陷其中;就算再分离,隔阂厚到无法交流;云迢也会紧紧抓住这一刻,这群人,这份难得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