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夜静,超市亮起点点灯火,光亮在云迢眼底移动,停在云迢面前。
“火熄了,在烧什么呢?”李亦恰放下手电,坐到云迢身边。
“瓶装水越用越少,趁着现在有空,烧点储水罐里的水喝吧。”云迢把飘走的思绪拉回有些麻木的身躯,用力撕开纸箱,引火吹燃炉灶,不想却呛得满脸灰。
“咳咳咳,这么快就清点完了吗,物资还有多少?”云迢后仰上半身伸手扇风,总算把火燃起来了。
李亦恰把记事本递给云迢,关掉手电:“除去给秋实准备的高糖食物,生活物资勉强能撑一周,武器和两辆车都没太大损耗,这个不用担心,汽油也很够,就是我们用来攻击的食用油只剩三瓶了。”
云迢抬手擦灰,翻看着记录的物资品类和数量,手指停在充电宝和电池这一页:“用这个吧,之前需要长时间燃烧才能爆炸,太危险了。现在知道了异能不会影响秋实姐的身体,可以把用完的电池绑成集束炸弹,或丢或放,让秋实姐控火点燃。”
“好,”李亦恰捡起一块木板,添进移动灶台,“你刚才在想什么?感觉你最近走神有点频繁啊。”
推动木板弹出的火星,从落地到熄灭,在云迢看来漫长又眩目,眼前的白雾又显现了。云迢支手撑着额头,狠掐太阳穴,强制让自己脱离不受控制的游神思考:“应该是从那次无意识僵直开始吧,我一直会看到一些不能理解的现象,还混杂了我完全没印象但是很熟悉的场景。白色,遮住所有的雾,那个黑影,呕,那个黑影今天又出现了,好像只有我能看到,呕……”
“云迢!”李亦恰眼捷手快扶着云迢的头,轻拍后背,“看样子就是那个黑影搞的鬼了,别想它了,想点别的。那,那个白雾和场景是什么?”
“不知道,它们一在我脑袋里出现就会拖着我不断去思考这是什么,我是谁,我在哪里。身体完全不能动了,只有受到刺激才能挣开控制,回到现实。”云迢抱住自己,把头埋在膝盖间才止住颤抖。
“云迢……”
“亦恰,这和秋实姐还有阳研阿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我也没有被怪物咬到,难道我也感染了吗?还是说我要变异了,脑袋里有这么多非人的记忆。”
“不是的,”李亦恰使劲掰开云迢掐腿的手,握着云迢的手托起她自己的头,“别想那些了,看看我,看看周围,你不会变异的。这些暂时解释不了的事等救援来我们再去研究好不好?你看,这个记事本,还有我们,都是你记录的信息,一定会找到这一切的真相的。不要怀疑自己,这一路都撑过来了,不差未来几天,我们都杀了这么多怪物还有罪犯,军队肯定马上就来了。”
云迢仰头看着李亦恰说完,苦涩一笑。纤长的睫毛盖住发青的眼圈,闭眼思索良久,深吸一口气,云迢睁开眼分析现状:“好,我现在好多了。说到罪犯,今天追杀我们的只是一小部分,物流园那边比我预想的要荒凉和危险,他们很有可能迁移到这边来。”
“一小群疯子就够恼火的了,如果他们会来这里,我们也只能换地方了,唉。”李亦恰掀开锅盖,舀出一杯水放凉。
“没事,可以选择的地方有很多,天无绝人之路嘛,去喊大家来开会吧。”云迢打开手电,拿出城市规划图开始对照先前的标记描画新地图。
“我们现在在这座城的东北区靠中心位置,是生活物资最充沛的地方,灾难发生已经快一周了,其他幸存者最后都会集中在这边,包括把人当物资的那群罪犯。”云迢指尖在地图上标红的物流园和超市之间滑动,语气严肃。
“那我们要避开他们的话,就只有城市外围这一圈可以去了,”许春华圈出几个零散的建筑群,表情有点苦恼,落笔犹豫,“不对,宾馆就是在外围,怪物太多了,放弃。”
“还可以去乡下啊,”王佳明从王玉恺手里拿过笔,在城市地图外画出一条路,“我老家在这,房子就是去年新建的,够我们住。”
“路程时间和物资都是问题,路上没有多少遮蔽物,现在的怪物又多又杂,车辆太显眼了,很容易被围攻。重点是救援队会优先去人员集中的区域,再去人员分散的村落搜救,我们会错过救援机会,多等一天就多一份危险。”云迢接着补充县城周围的交通路线。
“哎,那个跨江大桥已经不能通车了,现在看来还有两条主路,西边的国道和南边的马路,云迢,南边这条路旁可以去吗?”李亦恰勾上云迢刚画好的两条路,优先选择了更近的一片区域。
云迢则指向另一条路:“南边虽然近,但是监狱就在那边,还是去西北边的国道旁吧,至少能先看见救援队,而且那边高楼林立,易守难攻,救援直升机很容易发现我们。”
“可以欸,那我们什么时候搬走呢?”何秋实点点头,挽起袖子准备收拾东西。
“明天,早上搬物资,赶在中午前出发,最近几天都没有下雨,也没有见到那种黑云,我们要趁着这个时间快速转移。嗯?怎么啦玉恺?”云迢话音未落,感觉衣角被拉动,低头一看发现是坐在旁边的王玉恺。
王玉恺推开王佳明阻拦的手,有些吃力地拉住云迢的手:“姐姐,我爸还是想去老家。”
“王叔,你是怎么想的?”云迢握住王玉恺有些发烫的小手,重新坐下盯着眼神飘忽的王佳明。
“你们的计划是好的,是我不想冒险,我只有一个女儿了,我再也不想碰见那群杀人犯了。我就想带着女儿好好地待在家里,哪都不去,那里是我最后的家了,我一定要带她们回去。”王佳明越说头垂得越低,攥紧的双拳却青筋暴起。
云迢转头看向被何秋实逗乐的王玉恺:“玉恺,你想回去吗?”
接过糖果的王玉恺突然发现周围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她,她咬着棒棒糖认真想了一会,带着一丝骄傲说:“我还是想和姐姐们在一起,但是妈妈要回家才能安息,我更想要妈妈和爸爸都好好的。”
“好,我们分开行动吧,以后还会见面的。”云迢摸摸王玉恺的头,眼里多了几分担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划分一下物资吧。药你们带走一半,小车也可以开走,其他的等明天再细分吧。”李亦恰和其余人交流完,坐在王佳明正对面。
“我,我们不能拿你们好不容易找来的东西。”
“那你们喝着西北风走回家吗?”许春华有些不耐烦地拉开凳子,把装好的一大包药品推过去。
何秋实直接提起袋子放在王佳明腿上:“就算你不需要,玉恺也得生存啊,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是世俗意义上的“大人”,你就不用和我们客气了。”
王佳明羞愧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云迢冰冷审视的目光,懦弱、逃避顿时无处可藏,只能许下苍白的诺言:“谢谢你们,等这一切都过去了,我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云迢给趴在怀里的王玉恺披上毛毯,吹灭桌子中间的蜡烛:“这些以
后再说,现在要看眼前。玉恺也只有你这一个父亲了,她就靠你了。”
“嗯,我知道。”
这样分开是对的吗?云迢躺在地铺上不断翻身反省,隔壁货架的蜡烛还没熄灭,自己的眼皮已经开始抗议了。不管了,就算是未来的我也会让他们自己选择的,先睡觉吧。
“学姐……”
学姐?我还没开学呢,为什么要喊我学姐?是高中学妹吗?
云迢紧闭双眼,皱眉抓住前面看不清长相的人。
“姐姐,怎么啦?做噩梦了吗?”王玉恺握住云迢的手,另一只手探向云迢的额头,踮起脚也没摸到。
云迢笑着把头凑近王玉恺的手:“嗯,没事,现在醒了噩梦就不见啦。你今天比我起得早啊,真棒。”
“嘿嘿,我已经不发烧了哦,”王玉恺探着云迢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嗯!姐姐没发烧,我们都是安全的!”
“那就好。”云迢捏捏王玉恺不再发红的脸颊,起身穿衣,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赶紧搓搓手臂,牵着王玉恺去找厚衣服。
“都分好了。”杨泉点完食物,将清单交给云迢。
“好,等亦恰他们拿药回来就可以出发了。”云迢把肩上扛着的工具箱传给万洋,放下两大桶处理过的水,接过清单。
“云迢,有工兵铲了还要带这些菜刀吗?”张宇川探头询问。
“带,总会有用的。”云迢戴上眼镜,抬手遮阳仰望澄澈如洗的天空,今天似乎也是一个好天气。云迢揉了揉一直透过裂缝看东西而有些疲惫的右眼,视线清晰了,李亦恰背着拉不上拉链的包挥手走来。
“走吧,王叔你跟在我们后面,慢慢开,有情况直接躲起来,不要发出声音。”云迢拉开皮卡车副驾驶的车门,边说边和坐在同样位置的王玉恺挥手道别。
“呼,出太阳也不暖和啊。”李亦恰单手拉上外套拉链,关上车窗。
万洋忙着给药品分类,随口吐槽道:“从去年就是这样了,直接跳过秋天,衣服都来不及换。”
“去年也没从盛夏就开始降温啊。”云迢转身拿走一盒止痛舒缓药,看完说明书后含水吞下两片。
“对啊,今年好多昆虫和动物都没出现,这气候影响太大了。”张宇川装好药品,小心翼翼地观察云迢的状况,发现她面色如常后暗自松了一口气。
“就是说咯,我们的课题换了又换,每天检测的土壤和水质数据都不一样。哎,云姐你不舒服吗?”张章直接问出口,还挨了两个肘击。
张宇川开口解释:“云迢被怪物影响了,难受得睡不着,她不想让我们担……”
“我来月经了,”云迢看不下去了,“不用替我解释。前面路口就是了,停车吧。”
“从这边走,比那条路多绕几条路,但是一路都有可以停靠的房子。实在不行还能去江平镇躲躲,那里没人了,有些房门都没关好,暂住一下没问题的。”云迢对照着路口,将路线和注意事项又强调了一遍。
“大恩不言谢,我们走了,你们要保重啊。”
“姐姐拜拜!”小车开远了,王玉恺还在挥舞小手。
云迢的手举在半空回应,还没转身,整个人就被推上车。
爆炸声从超市的方向传来,八人挤在车里,何秋实松开云迢,慌乱地催促李亦恰开车,语气里却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欣喜:“是那群罪犯改装的引擎声!还好我们走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