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关于我帮死对头养女儿这件事 > 17. 无影祟·鬼婴(七)

17. 无影祟·鬼婴(七)

    那道鬼影像一缕黑烟,殷枝紧紧跟着。

    穿过一片荒草后,前方忽然传来水声。

    殷枝拨开挡在面前的枝叶,一条小河出现在眼前。

    河水并不宽,水面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月光落下来,泛着灰白色,鬼婴就在河边停了下来。

    殷枝没有过去,躲到一棵老树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河水吞噬的眼泪最多,阴气最重,那鬼魂似乎受伤了,吸取天地阴气,在疗伤。

    不知为什么,殷枝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以前见过很多鬼,厉鬼、恶鬼、冤魂,有的凶狠到为了报仇可以屠尽一村。

    可眼前这个,太小了。

    小得连恨都显得可怜。

    小的连杀人都做不到,只能夜夜去到陈府,在他人肚子里寻求温暖。

    还没出生,连话都不会说。

    夜夜呢喃的,都是她母亲生前的话。

    今夜,她已经看见了四只鬼婴,加上昨夜那一只,五个。

    至少五个孩子,五条甚至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一看这个世间的命,就被人硬生生夺走了。

    她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即墨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白衣融进月色里。

    他什么都没问,看了一眼远处的鬼婴,抬起手。

    殷枝下意识伸手去拦:“你干什么!”

    即墨聆停了一下,侧过脸,看了她片刻,没说话。

    他掌心的灵力缓缓凝聚起来,却并没有化作杀招,从即墨聆掌心缓缓飘出,落在那只鬼婴身上。

    鬼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挣扎起来,可那股灵力没有伤害它,只是温柔地将它包裹住。

    一点一点,它身上的黑气开始消散,化作肉色的一团。

    殷枝忽然觉得胸口一疼。

    即墨聆闭着眼,额角已经隐约浮出一层薄汗。这种超度之术极耗灵力,比一剑斩杀这些鬼魂要困难得多。

    直到最后,那只鬼婴的身体彻底化成一片白雾,飘向夜空。

    殷枝走到鬼婴方才停留的位置,蹲下来,拨开河岸边的杂草。

    这里的阴气比其他地方浓重得多,一阵湿冷的风从草丛里钻出来,殷枝忽然看见一抹淡淡的蓝色。

    她伸手拨开,一朵小小的花藏在泥土里,花瓣呈淡蓝色。

    幽冥花。魔界才有的东西。只生在阴气极重的地方。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面色如常地将杂草拨开,没有说自己认识。

    即墨聆站在身后,没有问。

    “那只鬼一直待在这里,不是没有原因的。这里要么和它有关,要么……”殷枝看着河面,“和它的母亲有关。”

    她的手继续往下摸,忽然碰到了什么,她扒开泥土,一道浅浅的车辙印露了出来。

    “马车。”

    她开始沿着车辙一路走。

    车辙断断续续,有些地方被雨水冲淡了,有些地方又被杂草覆盖。

    她走了很久,终于,在一片更荒僻的地方,他们看见了一座磨坊。

    磨坊很老,屋檐都塌了一角,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

    殷枝走过去,拔剑,咔的一声,锁应声落地。

    门一开,“哗啦——”

    一堆旧柴突然倒了出来。

    殷枝往后一退,等尘土散去,她才发现那些柴火几乎堵住了整个门。

    不像是自然堆放的,更像是有人故意把门堵起来。

    她皱了皱眉,更加确定这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伸手便开始往旁边搬。

    即墨聆看了她一眼,将剑鞘伸过去,帮她把那些沉重的木柴挑开。

    两人费了些功夫,才清出一条能进去的路。

    殷枝点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磨坊。

    里面很小,一辆破旧的马车停在角落,旁边是一架石磨,两样东西都蒙着一层布,积满了灰。

    殷枝缓缓往里走,忽然觉得不对。

    墙。墙上画着一幅极其诡异的符文。

    殷枝的目光一点点沉下去,这是镇魂符。

    旁边,还有,火麒麟。

    魔界的规矩,要镇多少魂魄,就要给麒麟画上多少只爪子。

    她越数越心痛,六个,六个人死在这里,而且,一尸两命。

    殷枝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强行压下去,伸手掀开了马车上的白布。

    灰尘扑面而来,车厢里什么都没有,可殷枝没有放弃,一点点检查车厢。

    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最后,她在车轱辘的一道缝隙里,看见了一抹暗红。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血迹已经干了,混着泥土,牢牢嵌在木头里。

    殷枝声音哽咽:“她们应该是在这里被杀的。”

    即墨聆没有说话。

    两人又将整个磨坊检查了一遍,没有更多东西,这才走出去。

    可刚走出门,殷枝忽然回头,目光落在方才从马车上掀下来的那块布上。

    她停了片刻,眉头轻轻皱起来。

    这东西……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殷枝是走回去的,夜里的风吹在脸上,很凉,可她脑子里却乱得很。

    六只爪子的火麒麟。

    幽冥花。

    那五只鬼婴。

    她心里堵得慌,需要一个人缓缓。

    即墨聆远远跟在她身后,能保证她的安全,但不至于打扰。

    回到陈府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阿婳、周千安和祁连川已经在门口等着,陈伯卿夫妻也站在那里。

    “多谢几位仙长——”

    夫妇俩满脸感激,殷枝却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平静得可怕。

    众人出了陈府以后,殷枝却忽然绕了个弯,朝着陈府后院去了。

    几人虽然不明白,却还是跟了上去。

    殷枝掐诀,身影瞬间隐去。

    他们悄无声息地翻进后院。

    陈伯卿正在与杨玉荷告别,拉着妻子的手,在晨光里笑得温柔:“铺子今日该开张了,我去看看。”

    杨玉荷点点头,声音却不知为何沙哑的厉害:“早些回来。”

    “嗯。”陈伯卿笑了笑,颇有些苦涩的味道,“你照顾好圆宝。”

    他顿了顿,继续说,“也照顾好自己。”

    杨玉荷突然紧紧抱住他:“知道了。”

    没人看到的地方,杨玉荷掉了颗眼泪。

    几人跟上去,陈伯卿离开陈府以后,果然去了自己的铺子,交代伙计开张,又检查了一番账目,随后坐下来吃了些东西。

    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

    周千安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我们到底在等什么?”

    殷枝没有回答。

    直到陈伯卿起身离开,她才转头:“跟上。”

    她这才找到机会将昨夜在磨坊发现的事情告诉了众人。

    祁连川的脸色逐渐凝重,说:“你在等他自己露馅?”

    “昨夜过后,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在查他了。他一定会有所动作的。”

    众人跟着陈伯卿一路走,他买了不少东西。

    香、纸钱,还有一些祭品,统一跟老板说是祭拜父母的。

    越走越偏,最后,他拐进了一条破旧的巷子。

    这里的房屋已经很老,有些院子甚至已经荒废。

    陈伯卿站在其中最大的一间宅子前面,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以后,才推门进去。

    几人翻墙而入。

    只见陈伯卿从屋里搬出一张桌子,摆上祭品,点香。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下。

    他的声音发颤:“是我对不起你们啊——”

    “有什么事情,你们冲我来——”

    “别害我的女儿——”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她什么都不知道——”

    几个人站在墙后,面面相觑。

    祁连川率先低声道:“这里应该是他养外室的地方,为了生孩子。怕被杨玉荷发现,所以养在这里。”

    阿婳脸色难看:“养这么多?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即墨聆、周千安、祁连川:“……”

    还没等他们反驳,殷枝已经走了出去,撤去隐身术,她道:“陈伯卿。”

    陈伯卿猛地回头,看见突然出现的殷枝,脸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

    祁连川等人也从暗处走出来。

    “陈伯卿。”祁连川拔剑,“你杀害妇女,残害无辜,还有什么话说?”

    陈伯卿疯狂摇头:“你们、你们有什么证据!”

    殷枝盯着他:“河边那座磨坊,是你的吧?”

    陈伯卿脸色骤然变了。

    殷枝继续问:“我问你,里面的血迹怎么来的?”

    他彻底没了声音。

    许久,他才颓然跪倒:“我认!我都认!人是我杀的!”

    陈伯卿痛哭流涕,全然没了之前的绅士风度:“求求几位少侠,放过我妻子和女儿!是我对不起她们娘俩......”

    殷枝看着他,面对他的虚伪,神色冷漠,问:“为什么这么做?”

    陈伯卿闭上眼,告诉他们真相:

    杨玉荷自从生下圆宝以后,身体一直不好,大夫说,她以后不好再生养了。

    可陈伯卿想要儿子。

    而且,随着杨玉荷年岁渐长,年老色衰,他便更加管不住自己。

    所以,他就在外面养了几个女人,让她们替他生孩子。

    他把她们安置在这里。起初风平浪静,可纸包不住火,后来,邻里渐渐知道了。

    陈伯卿怕坏了名声,便说她们都是他手下人的妻子,男人出海死了,暂时住在这里。

    可事情越闹越大,杨玉荷嫉妒心强,对他管的最严了,他怕这件事传到玉荷耳朵里—

    所以,只能把她们一个个处理掉。带到河边的磨坊,一尸两命。

    周千安听得脸色铁青:“你、你这个畜生!人命在你眼里,还、还没有你的名声值钱吗?!”

    陈伯卿只是不停磕头:“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殷枝怒火翻涌,问:“尸体在哪?”

    “河边。”

    “哪边?”

    “河边的小山。”

    “带路。”

    ---

    走了很远,山风越来越冷,河边的小山丘上,陈伯卿带着他们来到一块无字碑前。

    他指着地面:“就、就是这里。”

    殷枝看着那块碑,命令他:“挖。”

    陈伯卿愣住:“什,什么?”

    “我说,挖开。”

    “可……”

    殷枝话里带了些脾气:“让你挖,你就挖!”

    陈伯卿不敢再说话,蹲下来,一把土,一把土地挖。

    用手挖。

    手指破了,血混进泥土,锦袍污迹斑斑。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陈伯卿双手鲜血淋漓,头发散乱,面色狰狞,没了半分体面样子。

    碰到棺材板时,陈伯卿的双手已经没了知觉。

    扒开泥土后,六具红木棺材,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祁连川脸色铁青,上去便给了陈伯卿一脚:“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伯卿被踹得摔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停扇着自己:“都是我的错!我知错!”

    殷枝却没有动,看着那六具棺材,忽然命令:“打开。”

    陈伯卿脸色惨白:“少侠……”

    “我让你打开!”

    陈伯卿没办法,依言打开其中一个。

    腐臭味瞬间扑了出来,众人下意识后退。

    棺材里躺着一具女尸,尸身已经腐败得看不清模样。

    殷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下一具。”

    “死人……”陈伯卿哆哆嗦嗦道,“惊动死人,怕是不好......”

    这下,连祁连川都有些认同:“要不......”

    殷枝忽然冷笑:“死人?”

    她拔出必赢,剑尖轻轻一挑,另一具棺材盖轰然打开。

    众人吃了一惊,空的!

    殷枝打开第二具,还是空的!

    紧接着,第三具,第四具,依旧空空如也。

    殷枝怒目盯着陈伯卿:“这剩下的,还用我打开吗?”

    陈伯卿跌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浑身冒冷汗。

    殷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陈伯卿。你妻子犯下的错——”

    “为什么是你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