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慕小医师你哄哄她 > 25. 掩埋
    沅娘红着眼眶,不知所措地攥着被褥,哆嗦间,眼泪悄然滑落,她咬着唇,无奈、不解、困惑的情绪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慌乱地想要开口,想要将晕倒前看到的画面全部告诉慕允,可是当她张口要表述的时候,那段记忆瞬间变得混乱不堪,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撕扯着,搅动着,她拼命捶打着太阳穴,想要缓解痛苦,见状,慕允连忙扶着她,制止她的动作,问她怎么了。

    她不理慕允的问题,惊恐地喃喃着:“为何……”

    她瞪着猩红的眼睛,唇齿打颤,说不出话,他焦急担忧地安抚:“你身体才养好,切莫再乱动了。”

    她扯着慕允的袖子,哽咽:“你可知道其他平奴都去哪里了吗?”

    慕允沮丧答道:“慕容将军说他们都中毒了,被罚采矿的时候意外摔落山崖,全部都……”

    “摔落山崖……果然……又是摔落山崖……”沅娘感觉腹部传来一股恶寒,她掀开被子要下床,刚一触地,双腿一软,跌倒下去,慕允连忙蹲下,扶着她起来,可沅娘只是攥着他的手,眼泪滑落,不停地喃喃着,“原来如此……”

    “那阿因和贺安也……”她不敢说完。

    慕允垂下眼眸,缓缓道:“嗯,他们都摔下山崖了。”

    “那,那执事大人呢?”

    “执事大人没事,吃了解药已经转醒。押司大人也已经送去下葬,只是入棺的时候,我瞧了一眼,尸体被严重损毁,四肢被砍,容貌被毁。”

    “什么……”

    接二连三的消息一股脑地袭来,沅娘无法消解,呼吸困难,胸口堵塞着,她踉跄站起身,打开门,赤足冲出去,眼前所见,整座北君山挂满了白色的衾帛。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身着素衣。

    恍若隔世,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怔愣地望着周遭,一片苍凉,满目错愕。

    “明明只是昏睡了七日,为何……”

    心中酸楚涌上,她不受控制地提着衣摆往外跑着,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只觉脑海中坍塌成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崩溃的情绪堆积于胸,她想要大哭一场,但是却哭不出来,巨大的恐惧笼罩了她。

    迎面见到的人是萧璟。

    他一直担心沅娘,这几天每天都要抽时间来看看她,前面刚好得空过来,真巧遇见沅娘。

    见她如此狼狈,心中担忧。

    “执事大人!”沅娘见到可以信任的人,眼泪夺眶而出,朝前奔走,未触到衣袖,脚下不稳,往前一摔,萧璟慌忙伸手扶着她。

    慕允匆匆赶来,看见的就是沅娘扯着萧璟的衣摆恐惧道:“大人!郡主,郡主她为什么突然就……,前几日不是才好好的吗?为何这么突然,平奴呢?那些死去的平奴都下葬了吗?”

    “你终于醒了。”萧璟看沅娘面色苍白的模样,关切问道。

    “郡主为什么会出事?她现在在哪里?我想去看看。”沅娘红着眼睛,急切地问道,她一直遵守的规矩都抛诸脑后了,一味地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璟温声同她说:“郡主的尸体存放于玉棺中,按平芜律法,需送回青州存魂七日。后日,青州的少主和郡主就要来了。”

    沅娘听到这个称呼,喃喃着:“少主,郡主……听妍姐姐……”

    萧璟有些震惊,脱口而出:“你……为何如此称呼……”

    沅娘已经顾不得这些了,扯着他袖子的手泛着青白,追问道:“是慕容听妍吗?她要来北君山?”

    “她是扶宁郡主的嫂嫂,她肯定是要来的。”萧璟点头,招手让慕允过来,“你刚醒,身体好未好全,还是先去休息。慕医师,扶着沅娘。”

    慕允连忙走上前扶着神智虚弱的沅娘。

    萧璟接着嘱咐:“过几日青州的少主和郡主要来,沅娘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出门了。”

    慕允扶着恹恹的沅娘回到静室。

    沅娘披头散发地坐在床边的矮几上,口中不停念叨:“我被下了契纹术,我被下了契纹术……”

    “可是我没有法术,我不能解……为什么……我……”

    她边说着,边这样掉着眼泪,一动不动。

    慕允担忧极了,蹲在她的身旁,安抚道:“你说什么?”

    沅娘不回答。

    他轻唤:“小娘子。”

    失神的沅娘仍旧呆呆地坐着,不停地重复着自己被下了契纹术的事情。

    “沅娘。”

    她不应。

    慕允眼中满是心疼,他轻叹声,温声唤:“纾晓。”

    听到这个称呼,沅娘缓缓地抬眸看向他,眼中尽是恐惧、尽是空洞。

    看得慕允心头猛地一抽,噬心的疼痛传遍全身。

    “慕允。”她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重复道,“我被下了契纹术。”

    “嗯,我听着的。”他点头应道,接着问,“什么契纹术?”

    沅娘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开口。

    可同前面一样,刚发出了半个音节,那段原本历历在目的记忆突然变得模糊不堪。

    一旦闭口不语,诡异的画面又出现在了脑袋中。

    她尝试又想,诅咒般的疼痛袭来,如此焦灼着,沅娘败下阵来。

    她急切地拿着慕允的手,翻开手心,想要在上面写着。

    但是同样的反应又出现了,脑中完全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沅娘如同抽了魂魄般垮下了肩膀。

    陈嘉玉说的是真的……

    北君山是杀人山也是真的……

    “我……我不能解开这个契纹术,慕允,我没有灵脉了,灵脉被封印了,契纹也被毁了,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沅娘固执地重复着自己最难过、最痛心、最在意的执念。

    “没事的,世间多少修术,多少术法,总会有解决的方法的,总会有的。”

    “不会的。”沅娘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展露出自己如此脆弱的一脸,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子,抱着膝盖,垂下湿漉漉的睫毛,喃喃摇头,“不会修复的,契纹不会再复原了。若只是封印了灵脉还有法子可以解决,若只是刻下纂印也还有救,可是我是被剜去云契纹了,我再也不能回灵泽境了,我连最简单的法术都不会了,每条法诀我都会背,可是我没有灵脉去使用了,我就是个废人……”

    她红着眼睛望着慕允,哽咽道:“我之前是最厉害的修者,是术法大赛中的第一名,剑术第一、术法第一、契纹术第一,我次次都是第一的……可是现在,我连,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听我说,你抬头看我。”慕允俯下身凝视着沅娘的眼睛,可她固执地、呆滞地、失神地垂着,澄黄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空洞、茫然,他彷佛可以与她共享情绪,渐渐地被无边无际的虚浮包裹起来,好似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面刮过一阵不知方向的大风,没有来处,不知归途,只能迷茫地摸索着前行。

    他轻声唤她:“纾晓。”

    她不应。

    慕允伸手托起她的脸,用指腹拂过她脸颊上横亘着的泪痕,动作很轻、很谨慎,如同抚过一件无价至宝,就是采集千年才生一株的罕见药材都没有这般珍重,没有任何冒犯的意味,将她脸上的泪珠轻轻揩去,一双如墨的黑眸与她对视着,安抚道:“你听我说,有办法的。”

    他说得郑重:“我答应你,我会帮你找到重塑灵脉、修复契纹的方法,用尽心血,穷尽此生。”

    “你还是最厉害的、天下第一的修者。灵脉可封定可解,契纹可剜定可塑,你放心,我以性命同你起誓,你过去所学万千道法绝对不会就此付诸东流,不久的来日,都将成为你的通天之石。”

    沅娘怔怔地望着他,久久没有说出话,轻眨眼睛,泪水往下砸落,落在慕允指尖,他喉结滚动,压下心中波澜。

    良久,她哑声说:“你可不要骗我,我最不喜欢有人骗我。”

    他重重点头:“我再不骗你了,从今日起,再不会。”

    沅娘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伸手将慕允的手从自己沾满泪水的脸上拿开,偏头,语气有些不自然:“我不哭了。”

    “是我冒犯了。”慕允收回手,蜷缩着,手心濡湿,还能感受到沅娘脸颊的温度,温温热热的,很柔软,看不见的地方,耳尖泛起薄红。

    两人无言许久。

    沅娘吸了吸鼻子,将眼角的泪水擦干,问:“你可知道明日要来的陈家人有哪些?”

    慕允应答:“家主和夫人说听闻此等噩耗,突发疾病无法前来,就叫了少主和清雅郡主前来。”

    沅娘若有所思。

    “你身体刚好,医师说只要再喝最后三日药,就彻底好全了。这些天都是舒瑶在照顾你,给你上药擦洗。”慕允为了感谢她,还将自己的积蓄全部都给了她,希望她能够好好地照顾沅娘,亏了她心灵手巧,沅娘的病终于快好全了,身上的伤口也医治得差不多,没有留下一点疤痕。

    “我会好好感谢她,我……”沅娘说着,在身上摸了摸,可是除了随身携待的贴身法器,没有其他的金银了,最后只说,“我都记下的,只是暂时没有银钱。”

    此时外

    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官差催促行进的声音透过窗户传来,沅娘疑惑问:“外面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是新的一批平奴已经送来了。”

    沅娘呆滞地喃喃着:“新的一批……七日……”

    “七日……对,从各地征收平奴,经过断津海,就是七日。”沅娘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中了魔般重复,“不要来北君山,不要来……让他们回去……”

    慕允拦住她,急道:“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先好好休息吧,医师说你受了很大的刺激,需要静养。”

    沅娘不停扯着慕允的袖子,哭着说:“不能来北君山,不能来……”

    慕允担忧道:“我给你吃点镇定的丹药好吗?先休息一会儿。”

    “不能来……不能来……”沅娘猛地挣脱慕允的手,拼命往外跑,看见不远处的驻扎地上站着数百名新来的平奴,他们都面带微笑,探头打量着,期待着新的劳作,优渥的薪禄,还有整洁的居住环境。

    同前一批来此地的平奴一样。

    “不可以……”炼丹的画面在沅娘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拼命地往外跑去,想要制止灾难的又一次发生,她还未进去,就被侍卫持剑拦截。

    慕允连忙挡在她的身前,解释说:“小娘子病了多日,一时间没有控制好情绪,还是大人见谅。”

    侍卫神色严肃地看着心力交瘁的少女,又瞧了眼慕允,将信将疑地收了剑。

    慕允拉着沅娘往静室里面走去,她不从,赤脚踩到粗糙的地面上,刮蹭出一道道红痕,可她仿若失去了痛觉,情绪异常激动,多次要往回跑,每每跑回去,口中便喊着“叫众人回去”的话。

    侍卫警告说要押她去见将军,慕允连忙同他道歉,保证不让沅娘乱跑,见她泪水涟涟,他心一横,强制性地给她喂了一颗镇定丸,药效散开,这才缓和了情绪。

    回到静室,她煞有其事地一直同慕允说:“会出事的,会出事的……”

    慕允点头:“你放心,我会看着这批新的平奴的。”

    沅娘吊着一口气,卡在喉咙口,呼吸不顺,担惊受怕了许久,缩在矮几上,轻颤着,慕允在一旁守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她抱着自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慕允叫舒瑶帮忙给她上药,顺便换双里袜,一切处理好了,将她抱在塌上,掖好被角,垂眸看着蹙眉难安的沅娘,慕允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点好安神的香,他就离开了,留下舒瑶在外面守着。

    慕允对沅娘前面说的话心有余悸,出门,往平奴所住的地方去,正巧碰见新来的一批平奴正听着萧璟讲北君山的规矩。

    众人都欣喜万分。

    慕允看着大家欣喜的面庞,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绪,之前的平奴的所有物件都被销毁,一点都不剩,慕允还没有来得及回到住处偷偷藏一些,再次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应该化成灰烬了。

    他觉得有些恍然。

    这是他交的第一个朋友,对他的意义不同。

    他觉得和自己也有关系。

    抚养他的医师说过,他最好不要和旁人产生很大的羁绊,所以同贺安也没有十分亲近的关系,只是相较于旁人会更有话讲,可是没有想到也……

    慕允心事重重地赶到医馆,熟练地煎完药,送到沅娘所在的静室,出门的时候,看见一位穿着统一玄色苑槿花的少女正四周张望,她看见慕允端着药从前面经过,她猜测他是北君山常驻的医师,跑过去问:“你可知原来一批在这里的平奴都去哪里吗?”

    慕允如实回答:“前一披的平奴意外摔落山崖,都已经不在了。”

    “什么……”她听闻此噩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张着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慕允见她神色崩溃,于是问:“小娘子是有熟人吗?可知叫什么名字,或许我认识。”

    那少女咬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你是北君山的医师吗?”

    慕允摇头:“看我穿的衣服就知道我也是平奴,还没有资格当医师呢。”

    “一个活口都没有吗?”她不死心,颤声问。

    慕允看着她,带着警惕:“你想要找谁?”

    她同样对他持怀疑的态度,接着问:“你这药是送给谁的?”

    “一位小娘子。”

    “谁?她叫什么名字?”她紧紧地攥着手,眼睛死死地盯着慕允,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慕允瞧着她万分紧张的模样,咽了咽唾沫,回答道:“沅娘。”

    那少女如释重负地往后退了一步,喜极而泣,眼泪瞬间蓄满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