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娘凄厉喊道:“不要!”
“你们为何要这般歹毒?”
可她一人的喊叫无异于以卵击石,没有任何的作用。
慕容文笑笑,伸手施法念咒,九个石柱形成的法阵启动,密密的金网产生散发着刺眼的光线,生出滔天的灵力,将土坑中的众人包围其间。
慕容文欣慰地看着眼前,抱臂道:“原本选出了几个模样尚可的溶了送给噬魂兽当小食,可幸得小郎君放了血救了你们一命,错过了供奉的时辰,就只好一并送来炼制炁涸丹了。”
沅娘愕然地看着铺在头顶的金光将所有人笼罩其中,紧接着,众人手腕上的纂印发出黑色的光,随即猛地化作一条条细丝,逐渐涌上去,汇聚在一起。
无数张符咒猎猎生风,嘶吼着、抖动着,将纂印的灵力从中取出。
沅娘感受到左手上的纂印浮动着,颤抖着,仿佛有人拿着尖刀要生挖了一般,愈演愈烈,头顶处汇集的灵力也越来越多,她站不稳,双腿发软,支撑不住,用手扶着凹凸不平的石壁才免于下跪。
她手中纂印即将被吸收于金网之际,失灵无声的素镯猛地一亮,从手上脱落下来,浮在空中,仿若褪了色,外表变得焕然一新,闪着银光,又于瞬间形成一把锋利的长剑。
沅娘震惊地看着那素镯,没有想到它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被滔天的灵力的刺激而唤醒了灵智。
长剑往下一劈,砍断了沅娘手中的镣铐,桎梏脱落,沅娘不顾手腕处的酸痛,勾起嘴角,伸手握住剑柄,过去所习得剑术早已烂熟于心,在脑中流利地铺展,她如鱼得水,用力挥了一道砍向屏障,瞬间炸开漫天金光,碎片落满一地。
法阵仍在,由石柱重新迸射出的金丝将要众人再一次覆盖,她一跃而起,用力挥了数十道,将石柱砍断,屏障再来不及重塑,彻底崩溃。
她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地面上,立身持剑,目光凌凛然地看着慕容文。
慕容文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持利剑的少女,惊恐道:“云境?法器?”
沅娘嫌恶道:“老东西,你还挺识货!”
只有云境的法器可以拥有两种形态,在主人意念的控制下随意切换。
沅娘说着,毫不犹豫持剑砍过去,众侍卫在听见慕容文巨大的呼救声蜂拥而上,齐齐冲了过来,沅娘熟练地转身用力一砍,利剑传来巨大的威慑力,剑波逼退众人,瞬间倒地。
慕容文趁机拔剑出鞘,砍向沅娘,她耳边听见剑声,微微偏头,反手往后一档,两剑相抵,发出锐利的剑鸣声,在地下密室久久回荡。
沅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刀刀势如雷霆、锐不可当,灵巧迅速地往慕容文身上猛砍,每一剑都使出最大的力气,步步紧逼,锋芒摄人。
她剑法熟练,前几招悠悠出手,待发现对方出剑规律后,游刃有余地节节逼近,招招夺命。
慕容文受不住巨大的剑波,猛吐了一口鲜血,沅娘持剑砍过他的手腕,他吃痛,发出凄厉的喊叫声,手上的剑掉落,发出哐当的声响。
慕容文跪地捂着手嗷嗷大叫,沅娘走近,持剑抵住其脖颈,面若凝霜,冷声道:“把离息花的解药给我。”
“我没有解药啊……请姑娘饶命……”慕容文欺软怕硬,见眼下无路可逃,立马转变了态度,哀求着持剑于自己脖颈的少女。
沅娘懒得和他废话,手稍一用力,剑刃往里,他粗壮的脖子渗出鲜血。
他惊得颤抖,大声吼叫:“不要啊……我晕血……”
沅娘厉声道:“把解药交出来,不然你这脑袋就不用再留着了!”
慕容文跪地瑟瑟发抖,苦苦哀求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沅娘耐心即将告罄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解药在我这里。”
熟悉的女声入耳,沅娘错愕地转头,待看清眼前人,她茫然后退半步,瞳孔骤缩,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是陈嘉玉。
她身后跟着的是慕容开晏。
“你……为何……”沅娘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颤声问,“你不是想要杀了慕容开晏吗?”
陈嘉玉冷淡答:“我是想要杀了他,但我还有更想要的东西。”
沅娘手中的力道未减弱,剑下是瑟瑟发抖的慕容文,脖颈上的血还缓缓地往下流淌,她质问:“所以你将平奴都聚集在此地,就是为了杀我们灭口?不,不会这么简单,你们是想炼制什么东西,对吗?”
陈嘉玉赞赏道:“不错。公主很是聪明,只可惜就算再聪明,你如今不过也是废人一个,做不了什么,知道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说着,她手持束行绳往沅娘的方向砍来,来势汹汹,沅娘不得不松开慕容文,微微侧身,以剑相抵。
电光火石间,两人对峙焦灼。
慕容文趁机连滚带爬地来到慕容开晏身边,握着流血不止的手臂,提醒道:“时辰已到,将军快快炼丹才是。”
慕容开晏看着一片狼藉的法阵,石柱已损,他轻蔑地勾起唇角,亲自掐诀,口中有念着较前面更为复杂的术诀。
石柱上迸射出的光卷土重来,重新铺就的金网将底下众人牢牢围住。
沅娘见状,暗道不好,用尽力气想要挣脱陈嘉玉。
可是如今契纹过于低级,不敌郡主,在平芜,云契纹就是权力、实力、阶级的象征。
如今沅娘对陈嘉玉,即使剑术无人能敌,可一旦她用契纹镇压,她便是无路可走。
陈嘉玉自然是知道。
她勾唇轻轻掐诀,伸出一只手,随意地往下一点,沅娘便感觉整个身体受到极大的重力,腿一软,不得不往下跪。
她持剑入地,半跪着支撑着不断叠加于身体的压力。
她高傲地俯视跪地的沅娘,轻笑道:“云契纹的压制,你躲不过。”
看着沅娘苦苦支撑的样子,她颇有些感慨道:“要不是你已经没了契纹,不然如今跪在这里的就是我了。”
沅娘哑声问:“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笑,说得神秘:“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沅娘见那法阵已经启动,她焦急不堪,委身哀求着陈嘉玉放过他们:“他们不过无法力的平奴,他们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付他们?”
沅娘眼睛猩红,哑声道:“他们也是父母家人心中至爱,来到此地不过为了谋生,如此期待地拿到这份差事,可是还未拿到薪禄,你们却要用这样阴险的法子至他们于死地?可真的一群十恶不赦的恶魔!”
“十恶不赦?”
闻言,陈嘉玉手中力道加深,沅娘身上所受压力陡然增加,手中剑锋一转,以剑波相抵,能缓解些许压力。
她朝前走了一步,语气满是不甘,质问她:“沈绾临,你不必假惺惺地在这里给我讲什么大道理!没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事情,你就没有资格说我的不对。”
沅娘见她眼中闪着痛苦的神色,如同被鬼魅附身,占据了原本她善良的灵魂,此时接待的是阴暗、傲慢、嫉妒的一面。
周围的温度不断升高,她痛苦
地看着法阵中一道道被剥离的纂印,她想起来阿因和贺安哀求医师给自己治病,还有大家一起聊天的事情。
可是……可是……
一切都模糊起来了。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挣扎地往前,扯着陈嘉玉的衣角,哀求道:“求求你了,停下吧,他们都是无辜的。”
陈嘉玉垂眸看了眼满是泪痕的沅娘,冷淡落下一句:“这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凄厉的喊叫声在空旷的地下暗示回荡着,渐渐地,声音轻了、小了,直至重归一片宁静。
法阵中缓缓升起一颗金丹,发出熠熠光彩。
慕容开晏眼中露出一种贪婪的神色,他的下嘴唇因为过于欢快而不停地哆嗦。
沅娘看着那微微颤抖的瞳孔,心下一阵恶寒。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颗炁涸丹。
——是数百名平奴的纂印之力汇聚成的一个。
他接过那颗炁涸丹,施法将其分成两瓣,另一半缓缓落入陈嘉玉手中。
慕容将军眼中冒着激动的贪婪的火光,仰头投入口中,将其服用。
沅娘强迫自己清醒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他手上的云契纹渐渐变了模样,发出一阵嘶吼着的黑光。
金丹入体,他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正与原本不属于他的力量抗争。
契纹被进入体内的那股力量硬生生地纂改了。
沅娘看着他因感受到力量到来的激动而发出的欣喜的、猛烈的笑声,觉得浑身颤抖,万念俱寒。
眼前的一切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一颗豆大的泪水砸落于地面,她脑中一黑,晕厥了过去。
*
北君山下了整整七天的雨,方才转晴,很是古怪,众人纷纷谈论此事,直至今日终于出了太阳,柔和的光线俯照而来,恍如新生。
屋外泥泞遍布,小差们都躬身打扫,为了恭迎即将到来的陈家人。
空气里迷茫着雨水的清香,静室中,少女躺在床上,身上再无包扎的伤口,脸上擦洗得干净,只是面色仍旧苍白。
她手指微微蜷缩,渐渐转醒,吃力地睁开眼睛,入目即是慕允担忧的脸庞。
他欣喜道:“你醒了。”
“我……”沅娘有些生疏地发声,撑着酸疼的胳膊坐了起来,手一软往后倒,慕允起身扶着她靠在床栏上。
灯光昏暗,她适应着睁开眼睛,生涩地转动许久未活动的眸子,昏迷太久,懵然昏聩,有些头重脚轻,她询问,“我……睡了多久……”
嗓音沙哑,像是从沙砾上磨过。
慕允答:“整整七日。”
她伸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听见了外面传来唢呐的声音,接着,她转头瞧见慕允身上的素白衣服,迟疑地眨了眨酸乏的眼睛,疑惑问:“你这是……”
慕允落寞开口:“扶宁郡主去世了。”
沅娘差点又一次晕厥过去,诧异地盯着慕允的眼睛,几乎说不出话,良久才道:“什么?!”
“怎么会……这么突然……”
沅娘瞠目结舌,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发白的嘴唇轻颤,张了张口,只愣愣地盯着慕允,痛苦地消化着所闻的消息。
良久,她深呼吸着,哑声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慕允答道:“七日前。”
沅娘紧蹙着眉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确认道:“我昏迷那日?”
慕允点头,随后补充道,声音放轻:“是突发疾病,医师赶过去的时候就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