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饿……”
再次醒来时,已是翌日清晨,阮轻浣缓缓睁开眼,房间里空无一人。
“人呢?”她揉了揉眼,拖着酸疼的身躯爬起来,换上得体的衣衫。
她又四处看了看,一旁还有冒着热气的水,赶紧洗了洗脸,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这时,槿汜推门而入,见她迷迷糊糊的,脸上,睫毛上,头发上都挂着晶莹的水珠,立刻将手里端着的吃食放到桌上。
“这么着急做什么?这盆水都是你的。”槿汜拿起面巾,声音温和,指尖动作轻柔,细细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水渍。
阮轻浣怔了怔,视线逐渐聚焦在桌上的食物上,腹中适时传来一阵咕噜声,打破了这份静谧的尴尬。
槿汜唇角微勾,将温热的肉粥碗推至她面前,又递上勺子:“先垫垫肚子。”
连着从午后折腾到三更,阮轻浣确实饿极了。
她拿起一个肉包就往嘴里塞,嚼了几口便咽了下去,见槿汜不吃,于是递给他一个肉包,鼓着腮帮子问:“阿汜,你……不吃吗?”
“吃过了,可既然小师妹喂我,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槿汜张嘴咬住包子,同时,湿热的唇也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
阮轻浣下意识收回手,端起肉粥大口喝了起来。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与身体的酸痛,整个人也渐渐恢复了力气。
槿汜手肘支在桌面,眸含促狭,托腮道:“小师妹吃得这般急?好似我昨夜亏待你似的。”
闻言,阮轻浣伸手拿包子的手猛地一顿,温热的红晕唰地一下从耳尖开始蔓延,顺着脖颈一路爬上她白皙的脸颊。
他说得倒是云淡风轻,怎知堪堪抵在喉间,再难吞咽半分。
她一口卡在喉咙里的包子没咽下去,险些被噎住。
阮轻浣捶胸咳了咳,故作淡定地揉了揉膝盖,眼神躲闪,转移话题:“嗯……这包子真不错,哪家的?带点在路上吃。”
槿汜看着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眼底笑意更甚,却也不拆穿,只顺着她的话宠溺道:“好,走之前我会捎上些。”
正在此时,传话玉简来了讯息,是檀溪让他们速到城主府一见。
“哟?又吃上了?”
除夕进屋,落在槿汜肩头,锋利的爪子踩在他肩颈处的红痕上。
槿汜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捏住他的喙。
“怎么了?”阮轻浣收拾好东西,愣了愣,“走吧!”
槿汜松开除夕,取出外衫轻轻披在阮轻浣肩上,指尖顺了顺她微乱的发顶:“走吧。”
往城主府去的路上晨雾还没散,青石板路沾着夜露滑润,阮轻浣走了没两步,手腕就被身侧的人轻轻牵住。
她侧头偷瞄,槿汜下颌线绷得柔和,指尖稳稳牵着她的手,偏头对上她的目光,还轻轻晃了晃相握的手,眼底的笑意漫出来:“顺手。”
“嗯。”阮轻浣没有松开,反而贪恋他掌心的温度,握得更紧了。
除夕蹲在槿汜的另一个肩头,歪着脑袋看了一眼他们的腻歪样,不禁打了个哆嗦,扑棱着翅膀冷哼一声:“真是受不了你们。”
城主府,檀溪与微生瑜商榷一夜,终是敲定了最后办法。
微生瑜早就为她做下两种打算。一是在城池之下豢养死士,于王城安插眼线,以备不时之需。二是于城下建造地下堡垒,让檀溪有安身立命之所。只需要她答应他的条件,他便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边。
如今,檀溪想要登顶王位,微生瑜也愿与之并肩,奉陪到底。
现今,要将帮手悄无声息地带进王城成了最大的难题。微生瑜虽会些术法,但始终做不到这般。因此,檀溪将目光移向阮轻浣。
阮轻浣的确能办到,但这般消耗巨大,需很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槿汜知晓其中难疑,欲制止却被她打断。
眼前的女子,就应该有自己的活法,快意恩仇,而非优柔寡断拘泥于儿女情长。
阮轻浣爽快地应了下来:“我可以帮你,阿汜需为我助力,所以,你王兄和父王,还需你自己处理。”
槿汜站在阮轻浣身侧,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不必勉强,还有我。”
“谢谢你们。”檀溪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抬眸时眼底已凝着笃定的决然,“我会亲手了结这一切不公!”
阮轻浣弯了弯眼,叮嘱:“在此之前,我还要赠你一件东西。”
“什么?”檀溪虽不解,可对上她真挚的神色,还是决定应下。
良久,檀溪铺开城防图,几人围拢过来,细细敲定了入夜动手的细节。
待一切安排妥当,天边晨雾散尽,日头爬过檐角,落在铺展开的城防图上,为檀溪眼底染上破釜沉舟的暖色。
夜里,几人按计划行事。阮轻浣先将檀溪和微生瑜送入城中,紧接着再将一批又一批的死士送进王城。
微生瑜带领死士拦截护卫军,而檀溪则独自进入储宫,与她王兄决一生死。
圆月高悬,储宫内烛火摇曳,门外人影支离斑驳。
王兄察觉到不对劲,转头便看见檀溪直挺挺站在自己身后,目光锐利得如同寒刃。
“你果然没死……”王兄指尖凝着灵光,势在必得,“今日我便送你入黄泉。”
“剖我灵丹,夺我道骨,该死的是你!”檀溪持剑,以势如破竹之势冲上去。
门外刀剑相交的脆响划破夜空,门内灵光剑气冲撞回响。
王城中,内城上,阮轻浣和槿汜为其筑上结界,以隔绝外来援军。
储宫,王兄本就靠着抢夺来的灵丹道骨提升修为,根基尚未稳固,不过百十回合,便落入下风,被她擒拿。
王兄跌坐在玉阶上,看着剑尖抵在喉间,仍不甘地厉声质问:“你为何还能使用法术?!”
檀溪扭转剑锋,带着森森寒意的如镜剑身映出他慌乱的神色。她淡漠疏离的声音裹挟着仇恨:“偷盗别人修为的贼,不配知晓。”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剑尖狠狠刺入,溅出鲜血滴落在莹白的玉阶上,似开出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还是至亲之人。
檀溪坚决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握着剑柄的手却不住发颤,臂弯之上,灵息蛊的蛊纹随着灵力流转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她擦去溅在脸侧的血迹,提着染血的剑一步一步走出储宫。
此时,微生瑜已经控制住了局面,王宫护卫尽数降伏,王上早已被软禁在寝殿。
“公主……”望着神色复杂的檀溪,微生瑜满是心疼。
檀溪并未停住脚步,而是阴沉着脸,径直走进寝殿内,与她父王对峙。
寝殿内烛火昏暗,王上靠在软榻上,早已没了昔日的威严,见她持染血之剑进来,浑浊的眼睛里翻起惊涛,却又很快归于死寂,只颓然道:“事已至此,是孤对不住你。”
檀溪握着剑的手又紧了紧,剑尖的血珠顺着剑刃滑下,砸在冰凉的石砖上。她心中五味杂陈,冷冷问:“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王上不敢看她,阖眼长叹一声,满是落寞:“孤,无话可说,动手吧。”
她看着眼前这位表里不一的父亲,心中的委屈和怨恨堵在胸口,几乎要将她吞没。可事到临头,她却忽然笑了,笑得悲凉:“我不杀你,我要你拟旨改诏书,立我为王储。”
王上闻言一怔,随即长叹一声,颤巍巍拿起案上的笔,依照她的要求拟好传位诏书,盖上了玉印。
印泥落下的那一刻,压在檀溪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抬手抹掉眼角不自觉涌出的泪珠,转身对门外等候的微生瑜道:“传令下去,明日早朝,昭告天下。”
她将父王禁足在这座寝殿里,从此再不见天日。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王城的乱象已然平定。
众人对这场宫变心知肚明,重要的不是掌权者是谁,而是谁能站在顶端,谁便是王。
檀溪站在王宫最高的城楼上,看着脚下匍匐跪拜的群臣,迎着初升的朝阳,握住了属于她的权柄。
微生瑜静静地站在侧后方,目光越过肩膀,落在自己亲手浇灌过的铮铮玫瑰上,嘴角洋溢着欣慰的笑意。
阮轻浣看着城楼上那个挺直的身影,松了一口气,持续消耗带来的乏意瞬间涌了上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槿汜赶忙牢牢抱住她,眉头拧起,语气里满是后怕和心疼:“我们先找地方休息。”
移形换位之术,会耗费大量灵力,更何况是这般距离,以及这么多的人。
阮轻浣靠在他胸口,点了点头。
邺城内,阮轻浣在偏殿休息。
除夕站在槿汜肩头,感叹道:“这丫头当初在鹧鸪岭什么苦都独自咽下,怎么一遇见你,反而变得如此柔弱不堪?”
槿汜陡然一惊,问:“她吃了很多苦?”
“是啊!”除夕说,“被毒蛇咬了,用刀划开伤口放毒血,血肉外翻,眼睛都不眨一下。意外闯入黑熊精领地,被追杀,左臂皮开肉绽,掉下悬崖,腿都摔折了,独自在崖底折腾了半月才回来……唉,太多了,根本列不完。”
槿汜拳头紧握,心底是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