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甲的观察期结束时,离凌云剑大婚的日子,只剩八天。
鉴于之前的经验分享,再加上卸甲来者不拒,但凡找上门问过他细节的玩家,都磕磕绊绊地释放出了烈火斩。
第一个成功的是东都哈士奇。
他除了日常工作外,几乎都泡在训练场,根本藏不住事,直接就在帮会频道里发了一条全是感叹号的消息。
深知他脾性的荣耀加身赶过去的时候,训练场的木桩上有一道焦痕。
虽然不深,但确实有痕迹。
“我们天策从来没输过。”东都哈士奇坐在地上喘气,手腕垂在身侧,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接着是爱马的比格,然后是傲世天下,再然后是更多。
穆宁有点数不过来。
但所有成功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在剑三中都是外功职业。
而内功那边一个都没成。
暴哥甚至上了辅助道具,比如各种属性的魔核,但仍然以失败告终。
切了两天心法,他把自己切得头痛,躺在医疗站哼哼唧唧。
云深处扎针作为医疗组长,在监护下亲自试了两天。
她捕捉不到任何能量交替迹象,反而出现轻微经脉逆流的滞涩感。
基于临床风险,她主动中止了尝试。
今天吃啥更绝,直接住进卸甲房里同吃同住,最后霜打了茄子般又退了出来。
内功组的情况不容乐观,连兴致勃勃的外功组都受到影响,整个哨站都蒙上一层高压。
穆宁见状,组织管理层们开了次短会。
“两种可能。”穆宁指着桌上的记录台账,“第一,这个世界的斗技只适配外功体系,内功对应的是别的,比如魔法师。第二,内功也能用斗技,只是感受能量的方法不一样。”
今天吃啥把台账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哪个可能性大?”
“不知道。”穆宁清点仓库的物资,“但我们可以验证第一个。”
可问题是,摆在众人眼前的资源有限,想要验证内功与魔法的猜想,就必须拿到一份真正属于魔法师的法术。
凌云剑瞬间意会,抬头看他:“你又想找埃拉?”
“对。”
第二天一早,穆宁拉着凌云剑去找了埃拉。
她仍然在代替侯爵处理领地事务,听完来意后搁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盯着穆宁看,不怀好意道:“这可不好办。”
“两百件武器。”穆宁报出价码。
帮会仓库里面那些剑网三的制式兵器,和一部分低级锻造图纸,堆在角落里吃灰已久。
如今正好趁着兑换魔法法术的机会,清仓变现,一箭双雕。
埃拉当天没答应,双方继而又拉扯两天,以两百二十件武器成交。
由埃拉牵线,给他们温莎帝国边境魔法学院的《初级水球术》。
暴哥拿到手后,当即带领着萝莉正太团进行翻译。
为节省时间,在初步译稿完成的当天,他便催促穆宁以急件形式向特调局寻求审核。
特调局的回复很快:文字层面无异议,同时标注了几处跨文化概念的备注建议。
暴哥连夜修订,译本在当天便定稿。
此时,距离凌云剑大婚还有五天,留给实验和后续推演的时间虽然紧,但还算充裕。
第一批实验者共十三人,十二个内功、一个外功。
暴哥站在最前面,今天吃啥挤在旁边,手里还攥着记录台账,跃跃欲试。
“第一个你来。”穆宁看向云深处扎针。
云深处扎针翻开译本看了半分钟,然后闭上眼。
她将手指悬在身前,指尖朝上,嘴里念念有词。
大约过了十几秒,她的指尖上汇聚了一团淡蓝色光晕。
紧接着,那团光晕延伸、膨胀、成形。
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球悬浮在她掌心,晶莹剔透,像一颗跳动的水珠。
她睁开眼,看着那颗水球,表情有些复杂。
太简单了。
和卸甲比起来,简单到诡异。
下一瞬,她反手把水球泼在了旁边探头探脑的今天吃啥脸上。
他昨天好奇心重,偷吃了一味刚晒出来的菌类草药,正发着低烧。
“我靠!凉!”今天吃啥跳起来,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脸,“我怎么了?”
云深处扎针擦擦不存在的水珠,“确认一下触感。”
全场爆笑。
今天吃啥倒是没生气,只是那头发贴在额头上,像一只落汤鸡,可怜又可笑。
穆宁也忍俊不禁,“下一个。”
第二个是诶哔哔,她的水球成型比云深处扎针快一些。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十二个内功玩家依次尝试,全都成功。
最后一个是卸甲。
他没有成功。
规律十分清晰:内功玩家几乎都能掌握水球术,外功玩家几乎都能掌握烈火斩。
众人还在总结经验,凌云剑便找了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灰白色圆石放在桌上。
石头表面平滑,中间嵌着十道细窄的银线。
“元素亲和力测试石。”凌云剑解释道:“埃拉给的。”
穆宁挑眉。
埃拉那个一毛不拔的女人,没点好处她会给东西?
不坑他们都算好的了。
凌云剑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撇过头,“你不用管。没用公家的东西,你放心。”
成年人之间的默契让穆宁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比起追问代价,他更在意凌云剑的感受。
于是,穆宁拿着石头给还在兴奋的那十二人测试。
可石头毫无反应。
“你确定埃拉跟你说的是手上去就行?”暴哥一脸不信。
凌云剑眉头紧皱,手指摩挲着下巴,“我确定。”
“不用滴个血吗?”今天吃啥凑上来质疑。
凌云剑双手抱胸,冷脸道:“你可以试试。”
今天吃啥缩着脖子,悻悻嘀咕,“我只是问一下而已,为什么这么凶。”
穆宁疯狂转着蛊笛,让卸甲上前,“你来。”
卸甲将手覆上石头,没反应。
他又找出武器划了道伤口,血嘀嗒落在石头上,还是没反应。
接过云深处扎针递来的药膏,卸甲靠回墙边,“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
他又转头看向凌云剑,“还是你被骗了?”
凌云剑沉默不语,半天才吐出一句,“不可能。”
“那它为什么对我们没反应?”
凌云剑脸色更黑。
穆宁拿起石头放在空中观察,又把它盘在手心,在帮会频道发通知。
【帮会】[月隐]:十分钟后,实验室集合。
【帮会】[我佛慈悲]:1。
【帮会】[圣火昭昭]:1。
整个测试总共耗时十分钟,六十九个人,包括穆宁在内,没一个能让石头有变化。
除了值班人员回到了岗位上,所有人都留了下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穆宁再次把石头拿了起来,反复摸索。
他把石头握紧手心,冰凉坚硬,跟普通鹅卵石没区别。
今天吃啥见他看得仔细,好奇道:“毒哥,研究出什么了吗?”
穆宁迎着众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或许我们确实没有本土意义上的元素亲和力。”
马上就有人反驳,“那为什么我们可以释放烈火斩和水球术?”
手中的蛊笛转了一圈又一圈,穆宁把蛊笛别回腰间,“或许是因为我们身体里的力量可以代偿本土力量。”
这句话如惊雷般炸在人群中,立马引起巨大反应。
“艹!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对,既然可以代偿,那应该既可以烈火斩,又可以水球术才对!”
“但现在似乎是外功对应斗技,内功对应魔法。”
今天吃啥也加入分析,“这样看来会不会过于规整?而且剑三的内力不应该是一个东西吗?都是数学模型。”
“你都穿越了还讲什么数学模型!”暴哥忍不住怼他。
“那你说为什么会这样!”
“我又不是专业的,我怎么知道。再说,还有那么多翻译工作,你们慢慢讨论,小爷不奉陪了。”
说罢,他带着上学团就跑,像是后面有BOSS在追。
有了暴哥做代表,众人陆陆续续以工作为由走得差不多。
令穆宁意外的是,一项不喜欢盘逻辑的卸甲留了下来。
穆宁长舒一口气。
还是老大哥靠谱。
怎料,老大哥开口就是赶人,“要不你们去别处,我想在实验室再试试。”
穆宁扶额,叹了口气,带着其他人撤出实验室。
最终,管理层小队聚集在穆宁房间。
“我觉得暴哥说得有道理。”今天吃啥率先发言,“撇开数学模型不谈,假设我们的能量来源于剑三系统,那剑三系统的能量就应该具有唯一性,不会存在分支。”
穆宁手指扣在桌面,“可你忘了你?剑三里,本就分内外功的心法。”
今天吃啥撇撇嘴,不太认同,“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同一能量。”
“那你觉得你的这具身体是你现实世界的身体还是剑三里的身体,还是其他?”穆宁一针见血。
在座都
是聪明人,自然明白穆宁的意思。
凌云剑和云深处扎针猛地转头看他,眼里的惊恐和荒诞几乎溢出来。
今天吃啥则直接蹦了起来,“不,不可能!”
唯独荣耀加身,淡定自若,“我不确定。”
穆宁止不住地笑,在团队频道发表他的看法。
【团队】[月隐]:就算不谈身体的问题,只说能量这件事,难道不是恰恰证明了陈老提出的假说?
【团队】[月隐]:还记得吗?能量同构假说。
【团队】[今天吃啥]:!!!
当晚,他把水球术释放记录、烈火斩数据以及有关测试石测试的结果,全部打包成结构化报文发送给了特调局。
特调局的回复在几小时后便到达,陈老的判断和他们几乎一致。
【基于你方描述,测试石无反应而技能可释放的现象,符合“能量同构假说”的预期模型。玩家的力量来源是系统而非本土环境,因此本土探测工具无法读取。这是一项关键证据。
但目前我方无法做出决定性结论。因为所有传回的数据均为“结果描述”,而非可量化的能量参数。需要更精确的实测数据,才能将假说升级为理论。】
穆宁独自坐在桌前,把邮件看了两遍。
第一遍逐字读完,同步信息。
第二遍,他的目光在“结果描述”和“可量化的能量参数”的这两组词上,徘徊许久。
陈老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穆宁是读懂了。
结论已经呼之欲出,只差数据。
更差一个能传回数据的人。
而那个人选,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就是他自己。
他是目前唯一一个至今没有参与任何技能融合尝试的人。
因为特调局三令五申严禁他以任何理由亲身参与实验,因为他是目前唯一一个稳定的联络锚点。
如果他出了事,整个跨维通信链条可能断裂。
但他也在想另一个问题。
如果永远不跨过这道门槛,如果永远让他做一个被保护的对象,那他们永远只能传回“描述”而非“数据”。
描述不能支撑科学结论,陈老需要的是异世界真正的数据。
只有他能给。
穆宁摊靠在椅背上,任思维发散。
他想到了穿越前没喝完的那瓶可乐,想到了帮会里那些叫锚叁、锚肆的陌生ID,想到了已经掌握烈火斩和水球术的他的同伴们。
他们都跨过了那道门槛,只有他还站在里面。
“呵!”他冷哼出声。
短期的安稳,是无法换来长久的生存希望。
斟酌再三,他打开面板,新建一封邮件。
主题:《关于本人参与跨体系能量融合实验的个人申请》。
编辑好后,他读了五遍,改了一个措辞,然后点击发送。
隔天一早,穆宁把几人叫到指挥室,将昨晚发申请的事同步给了核心管理层。
“我已经向特调局提交了个人申请。我要求参与融合技能尝试。”
荣耀加身第一个反对,“不行。”
穆宁无奈,甚至有点火气,直接抢答,“不要说那些关于唯一锚点的借口。你们那么多人尝试了融合技能,陈老只回复‘无可量化能量参数’,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而且,禁止我参与,是因为我重要。但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因为从未参与而什么都解释不了,决策不了,理解不了,那我的重要性也会变成没有意义。”
他深呼一口气,缓解那莫名来的愤怒,“再说,只有我能传回一手数据。每转述一次,精度就掉一截。不管对我们还是对特调局,都有影响。”
荣耀加身张了张嘴,最终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
他没有被说服,但他也没法继续反驳。
凌云剑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淡淡地问,“特调局还没回?”
“没有。”穆宁翻出邮件页面确定,“我昨晚发的,他们可能需要时间讨论。”
“那你准备怎么办?”
穆宁转了一下蛊笛,“等。明天就是你的婚礼。在那之前,我不急。”
长桌边沉默了一会儿。
云深处扎针第一个站起来,沉默地拎着茶壶走向升降台。
今天吃啥把记录册收起来,跟在后面。
荣耀加身多坐了几秒,走之前用力拍了拍穆宁的肩,有点痛。
凌云剑是最后一个起身的。
他走到升降台口,侧过头提醒,“明天别迟到。”
门在他身后合拢。
偌大的指挥室只剩穆宁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晨光照进来,刺得他有点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