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朝会结束时,嬴政命宫人将一副画像呈上来,并扬言道,要官员们找出比画上还美的女子献上来。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
一名年老的楚系官员问道:“不知王是从何处寻来的画像?”
“此为朕梦中所见之人,是由多名宫廷画师所作,朕选了一副画的最像的。”
老者官员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另一名年轻些的官员趁机插话道:“臣听闻楚国有一公主美貌无双,冠绝六国,当配得王上,臣愿领命去往楚国替王上求娶公主。”
老官员当即摇头反对:“不可,禀王上,那公主自幼体弱多病,恐怕无福与王结缘。”
“楚国公主与我大秦联姻已有传统,没道理到王上这里断了亲,若那位公主没有福分,便叫其他楚国公主都来我大秦,由王上亲自挑选。”
老官员看嬴政没有表态,顿时将目光投向了吕不韦。
“不过一个楚国公主,就是其他诸国的公主全都入我大秦后宫,又有那个国君胆敢反抗?”吕不韦请了一下嗓子,狂妄道。
“仲父说的甚是有理,那便让诸国都选个公主呈上来。”嬴政朗声宣布道。
老官员心下一凉,无奈的叹息一声,没再多言。
而那传闻中身体孱弱貌美无双的楚国公主,刚喝完了宫人端来的药,乍听闻此消息时满脸抗拒。
“为何要选我去秦国?我不去。”少女常年患病,声音清冷中又带着几分柔弱,态度却坚决。
“若只要楚国公主便罢了,那秦国知你貌美,指名了要让你去和亲,你若不去其他公主就得一起去秦国任人挑选,你忍心看着你的姐妹们因你受辱吗?”楚国王后问道。
“那您就忍心我去秦国吗?你明知我早有了心上人。”
“你金枝玉叶又岂是那小小的郎中能配得上的?”
“秦王暴政,我若嫁去便是九死一生,你们怎么舍得?”
“秦国现在势大,不光是你,诸国的公主都得跟着嫁去秦国,秦王已经下令,哪国敢反抗就先拿哪国开刀。”
“那打仗,我楚国将士骁勇善战,难道会怕了他们吗?”芈空桑满脸倔强。
“胡闹!”在门外听了一阵的楚王负刍推门而入。
“现如今灾乱不止,嫁出公主,也好与秦止戈,让百姓能休养生息,你若是为了那个郎中不肯去秦国,那我就安排个宗室女子嫁给他。”
芈空桑闭了闭眼,终是妥协了。
谁知那瞿家郎中得知了芈空桑要嫁入秦国后,转头便自尽了。
芈空桑原本也想虽她的瞿郎而去,却被宫人们严防死守,直到秦国派来的迎亲队伍将她接走。
瞿郎与她青梅竹马,她不信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轻生了,她怀疑是有人怕她和瞿郎的事情传到秦王耳里,才害死了他。
她乘坐马车,一路跋山涉水,终于来到了秦国,这个她本不愿来的蛮夷之地。
与她一同到达的还有其他诸国的公主。
秦国早就准备好了前来迎接。
等到了王宫,下马车后,诸国公主和秦国官员都被芈空桑的美貌惊艳而怔愣了一瞬。
“早就听闻楚国盛产美人,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前来迎接的李斯,朝着这位楚国公主行了一礼说了一句客套话。
“秦王怎么没来迎接我们?”赵国公主问道。
“王上日理万机,自然不是轻易能见到的?”其中一位官员解释道。
芈空桑看出来这是给他们的下马威,所以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魏国公主却坐不住了,直言道:“他秦王好大的威风,分明是没将我们看在眼里。”
李斯暗自观察了一番几位公主的神色和态度,淡淡的说道:“诸位公主莫要生气,秦王尚未娶亲,乍得一见诸位貌若天仙的公主,自然是需要做些心理准备的。”
李斯舌灿如莲,很快就将诸位公主哄的没了脾气。
诸位公主来到了秦王宫给她们安排的宫殿,稍作修整。
等到晚些时候,秦国的宫人才前来邀请她们赴宴。
嬴政端坐在王座上,手握拳,撑着额头闭目养神。
等着宫人宣布,一众公主赴宴时才睁开了眼睛,本事随意的瞥了一眼,却愣住了。
只见其中一位公主长得与他那日惊鸿一瞥的宁望羽长得一模一样,而她更鲜活,更明艳动人,举手投足之间端是王室风范。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宁望羽的存在了,自然也没再听到过她说话。
坐在低下的吕不韦见嬴政还在发愣,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王,该请各位公主入席了。”吕不韦提醒道。
嬴政回过神来,说了一些客套话,便邀请公主们入座。
芈空桑抬头打量了嬴政一眼,见他果然气宇轩昂,英俊非凡,但一想到他的暴虐,逼得她不得不来到秦国,又间接害死了瞿郎,她又觉得他面目可憎,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宴会上照例是写乐师奏乐,和秦国的歌舞表演。
嬴政看的兴致缺缺,忍不住叫停了。
“秦国的表演,诸位公主也看过了,想必不能入眼,不如请公主们也来展示才艺如何?”嬴政捏着酒樽笑着说道。
座位上的公主们,有的脸色惨白,有的满脸怒容,她们神态各异,唯有芈云迢端坐着面色不变。
嬴政倒是来了兴致,随手指向了芈空桑,说道:“不如就这位楚国公主先来如何?”
芈空桑站起身,朝着嬴政行了一礼,问道:“不知秦王宫可有虎座鸟架鼓?”
嬴政看向了一旁的宫人,宫人朗声道:“将鼓呈上来。”
芈空桑取了两支用于擂鼓的槌,边敲击边舞动吟唱着什么。
她们在来的路上大致的学了些秦语,但她唱的时候用的是楚语,听清她在唱什么的楚系官员当即变了脸色。
“放肆!”其中一位有些地位的楚系官员当即站起身呵斥她。
“继续。”嬴政挥退了想要阻拦她的官员,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位楚国公主。
他既然想要统一六国,自然也学习了楚国的语言和文化。
她唱的是什么,他当然知道,无非就是含沙射影的骂他暴虐是个昏君,说秦国迟早会亡,她不过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他今天心情还算不错,倒也不打算计较。
表演结束后,芈云迢行了一礼便回到了座位上。
有了芈空桑做了表率,其他公主也没再扭捏分别展示了自己的才艺。
嬴政倒是没多看她们,而是继续将目光放在那位楚国公主身上。
宴会结束后,芈空桑正要往回却被宫人拦住了去路。
“公主请留步,王上有请。”
芈空桑低下头没有多言,攥紧了手中的簪子,跟着宫人来到了嬴政的书房。
嬴政挥退众人,将芈云迢叫到了跟前。
“你叫什么?”
“空桑。”她从头到尾都低着头,没有看他。
嬴政有些不满,抬起了她的下巴,问道:“你只有这么一个名字?”
“是。”芈空桑拿着簪子的手有些抖,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嬴政送开了她又问道:“你可还有长得和你相像的姐妹?”
“没有。”芈空桑回答的干脆利落。
“听说你自幼体弱多病?”嬴政继续追问。
“是。”
“有何症状?”
“常心悸,梦魇,昏迷不醒。”芈空桑将没有隐瞒,将自己的症状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可有过失忆?”
“不曾。”
“好了,你可以退下了。”嬴政挥了挥手,就让她走了。
芈空桑有些诧异的看向他,没想到他
居然就这般轻易的放过自己了,真是不可思议。
她松了口气,将簪子收好,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嬴政走到了桌案边,联想起之前宁望羽所说的后世之人,加上她的无故消失,再结合今天芈空桑的表现和回话,脑海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那宁望羽八成是芈空桑的转世,却因为意外来到了这一世,而芈空桑又经常昏迷不醒,或许是因为宁望羽的存在,现在宁望羽的魂魄回到了本体,却被芈空桑的意识左右了,而没有了宁望羽的记忆。
等宁望羽再次出现,是不是就代表芈空桑再度病重昏迷不醒,甚至是身死?
收回思绪,嬴政研究起了眼前的志怪奇书,他原本是不信这些的,可遇见了宁望羽这般奇特的存在,却又让他不得不信。
回到了宫殿中的芈空桑和其他国家的公主们聚集到一起,各自讨论着她们对秦王嬴政的看法。
最后得出的结论很一致,没有哪个公主是心甘情愿想嫁给嬴政被困在这秦王宫的。
“秦王既然召我们来此地,想必不会只是摆在宫中看的,若我们哪一个姐妹能被他单独召见,那就是刺杀他的好时机。”赵国公主开口说道。
赵国与秦国之间有着血海深仇,面对秦人,她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话音刚落,她们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芈空桑,都认为她是最有可能接近秦王的人选。
燕国的公主看着芈空桑说道:“听说秦王之前单独召见过你,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芈空桑垂下了眼眸,说道:“他只是问了我有没有其他姐妹,又问我得了什么病症。”
“你应该骗他说想起来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姐妹,再跟他详谈,乘机将他一招毙命。”
“我并不会武功。”
“那秦王生的高大雄壮,她这般病怏怏的,怕是连只鸡都没杀过。”魏国公主说道。
“男人在床榻上的时候是最放松的,只要空桑姐姐假意勾引,趁他意乱情迷之际,定能成事。”韩国公主说道。
其他几位公主听到她如此直白的发言顿时脸色羞红。
赵国公主很快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没什么的,秦人暴虐弑杀,咱们留在这秦王宫早晚是死路一条,与其被杀不如先下手为强,也算是为我们的国家做些贡献了。”
芈空桑捏紧了手中的簪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簪子是瞿郎送她的,她原本小心珍藏,自从瞿郎死后,她便时常打磨,等着接近秦王时,将其杀死,或是清白不保时用以自尽。
可若是让她委身于秦王,万一刺杀不成功,岂不是得不偿失?
赵国公主看出了她的顾虑,说道:“我会教你些简单的刺杀技巧。”
芈空桑没再犹豫,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除了赵国公主,其他公主也纷纷出了力,比如教她该用什么沐浴,保持体香,怎么打扮,该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
结果出人意料的,自那次宴会之后,秦王便好像将她们忘了一般,只派人叮嘱了一句让她们再宫中继续练习才艺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们了。
公主们纷纷急了眼,戏台子搭好了,没有男主角怎么行?
芈空桑想了想干脆主动拦住一位行色匆匆的秦国宫人与之搭话。
“不知秦王何时能再召见我们?”
宫人看着眼前这般貌美的楚国公主,饶是她也是女子,面对她的靠近也忍不住羞红了脸。
“奴身份低微,不知王上的去向,但奴可以去外面找其他人问问。”
“麻烦你了。”
另一边的嬴政正在书案上看着竹简,听到了宫人的传报,挑了挑眉。
他不是没看出来芈空桑对他的厌恶和排斥,她主动想来见他,他倒是有些好奇她会做什么了。
勾引他?还是刺杀他?
真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