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般比较擅长语言挑衅,可这次因为语言隔阂,张着嘴凶神恶煞了半天除了发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第一次后悔除了英语外选修的德语而不是中文,至少学两句骂人的,现在也不会有这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迫。
站在砚秋的角度,就是看到他张着嘴意义不明地撕咬空气。
她很真挚地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被狗咬了吗?你得赶紧打疫苗啊!”
何嘉予看到他的动作,牵着砚秋的手都紧了些。
怎么看着像狂犬病发作的前兆。
光要被她气到失智了,偏偏这次她还很真挚,是真心担忧他才说出口的。
“你才被狗咬了!”光大声反驳道。
自从来到轻井泽,常陆院光整个人就像被点燃一样,动不动就炸,砚秋见他又炸了,懒得和他打口舌官司,跟春绯摆摆手,就准备走了。
常陆院光看到她和那对华国兄妹离去的背影,不知怎地心里一慌,不自觉地上前一步。
“西园!”
砚秋忽然被往后一拽,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他。
光紧紧拽着她的手腕,脸上神情有些焦躁。
他抬头看向砚秋,发现她正微蹙着眉看着自己抓着他的手腕,自己也是一愣,他也不知道自己抓着她要干嘛,手掌下的肌肤凉凉的,像是在握一块玉石,触感十分舒服。
等反应过来他自己居然还在品味,他脸猛地一红,抓着砚秋手腕的手弹射离开。
“干嘛?”砚秋不知道他抽什么疯。
干嘛?
光看着她身后一直盯着他的华国小子,一股郁气压在胸口。
怎么搞得啊?怎么还真让她和这华国小子嬉皮笑脸地出来玩了?
在干嘛,镜夜前辈?还有馨他们。
光古怪的占有欲又在作祟了。
在他看来,砚秋和他们男公关部的人怎么玩都没问题,那是他自我划定的安全区,可是……这突然冒出来的华国小子凭什么啊?
在砚秋的目光下,他又说不出什么不准和他玩的话,说了也只会获得她一个白眼以及加快离开的步伐。
“你准备玩到什么时候?”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么硬邦邦带着点质问的话。
“哈?”砚秋不解,双手环胸,“我想玩到什么时候就玩到什么时候。”
他是她妈啊,莫名其妙开始质问她。
“……”光。
如果光他懂中文的时候,此时肯定要说一句,狗嘴吐不出象牙。
“那你别回来了。”光和她的相处就是,你杠一句,我必定十倍相还。
“又不是你家,凭什么让我别回来。”
“那也不是你家吧,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给别人带来多少麻烦啊?你不是来陪春绯的话,一直跟别人玩算是怎么回事。”
“我,我……”砚秋嘴几张几合,居然说不过他,“这不是…突然遇到了吗?再说他明天就走了啊。”
总算从她嘴里撬出一句自己想听的了。
听说这个突然冒出的华国小子明天就走了好,光心里那股突如其来的郁气一下消散了。
他一下心情大好,目光挪到那个华国小子上,两人目光在空气中都快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了。
他忽然一笑,上前一步,低下身,亲昵地贴着砚秋耳朵,嘴里说的却是威胁的话,“你要是比我后回去,那你小心我到时候送你的‘惊喜’。”
说完,他拍了拍砚秋的肩膀,挑衅地看了后面那华国小子一眼,心满意足地双手放在头上,潇洒离开。
砚秋蹙着眉看着他的身影。
惊喜,什么惊喜?
又想干嘛?
常陆院光真的烦死了!
“你们看起来关系不错啊。”何嘉树看着她说道。
“我们一个班的,我在这儿基本上就这一个朋友,”砚秋看着何嘉树的表情意识到他说的是光,她脸上的神色一下变得复杂起来,“啊…怎么说呢,只能说我们中学和高中都是一个班的。”
就是关系很好。
何嘉树从她脸上的表情判断到。
“还有呢?”他问道。
“还有什么?”砚秋疑惑地看向他。
“我们分开这几年你的一切,你的朋友,你的爱好,你平时做什么…”
渐渐懂了点儿门道的何嘉予,悄悄地翻个白眼。
什么叫你们分开的这几年,讲得跟谁棒打鸳鸯了一样,不要偷偷给自己升咖好吗?那是秋秋姐姐离开故乡的这几年……
从以前她哥对秋秋姐姐占有欲就很强,别说其他人了,秋秋姐姐更关心她他都要生气。秋秋姐姐消失的这几年更是阴晴不定,一会儿她偶然提到秋秋姐姐,他跟被踩着鸡眼一样忽然跳脚,冷着脸告诉她以后不准提这个人了,一会儿又眼泪兮兮的深夜把她摇醒,问她还记不记得秋秋姐姐这儿那儿的,搞得她都以为他有什么少年痴呆,发生没两年的事情还要一直问她来确定,还告诫她如果再碰上她必须拖到他来。
而且她总觉得今天把她抓来就是当幌子了,让秋秋姐姐降低警惕,不然为什么昨天死活不带她。
神人。她好想在秋秋姐姐的耳边喊一句,小心神人,但是她不敢。
只能偷偷给她些提示,“秋秋姐姐,你平时上网吗?我们家附近都没网吧,哥哥经常跑到好远的网吧在电脑里搜索你的名字呢……”
“搜索你的名字”这几个字根本没有说出口,因为在那之前就被她哥制裁了,何嘉树的大手像捏面团一样捏住她的妹妹头,鼻子都压进去了,迫使她闭嘴。
何嘉予拼命挣扎拍打何嘉树的手。
“好了,你用那么大力干嘛?”砚秋拉开他的胳膊。
何嘉予一被放开就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别太夸张了,何嘉予。”何嘉树警告地看着她,何嘉予偷偷踩她哥的球鞋,还专挑大拇指的地方边踩边转,疼得何嘉树倒吸了一口冷气,两兄妹在砚秋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对抗着。
“她哪里夸张了,”砚秋看到何嘉予白净的小脸上被他按出了鲜明的红印子,“你能不能轻点儿。”
闻言,何嘉树立刻挤出几滴眼泪来,“秋秋姐姐,你不要这么说哥哥啦。就算他是故意的,我也会原谅他的,只要能和哥哥姐姐一起玩,小予不痛的。”
说完,眼睛还细节的飘忽得左看右看,一副害怕的模样。
“…”何嘉树。
太久没带着她出来和砚秋一起,他都快忘了他小时候为什么很烦她,不愿意带着她和砚秋一起玩,就因为她总是玩这一套,故意抹黑他在砚秋心中的光辉形象。
果然,听罢,砚秋蹙眉看了他一眼,“对小予温柔点。”
何嘉树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你行,等着何嘉予,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何嘉予拉着砚秋基本上把这条街的小店都逛了个遍,这个也要买那个也要摸,冰淇淋不知道吃了多少个,何嘉树身上挂满了她买的鸡零狗碎的玩意儿。他实在受不了了,拉着他们东奔西跑就算了,他每每想和砚秋靠近点,何嘉予就会找各种原因破坏。
他想走砚秋身边的时候,她就要走他们两个中间说是体会小时候的感觉,他想和砚秋忆往昔的时候,她就会把话题扯到自己和砚秋身上,让他沦为回忆的背景板,他想装头晕靠在砚秋身上时,何嘉予立刻先发制人,晕在砚秋身上,就像现在这样。
“小予,你感觉怎么样了,头还晕吗?”砚秋把何嘉予搀扶到凳子上坐好,担忧地看着她。
“她好得
不得了。”何嘉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砚秋转过头来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还是有点不舒服,秋秋姐姐我想躺你腿上,躺下来可能会好点儿。”何嘉予一副很虚弱的样子,睁着一对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砚秋。这是她从小带大的妹妹,她哪儿有不肯的,慌忙坐在凳子上,让小予枕在她腿上。
在躺下来的时候,在砚秋看不到的视角盲区,何嘉予给了何嘉树一个挑衅的微笑。
那笑容满满的“你还有牌可打吗?Loser。”。
气得何嘉树牙痒痒,拖着她的胳膊一把把要躺在砚秋腿上的何嘉予拽立正了,面对砚秋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我看她是吃太多冰了,需要喝点儿热水。砚秋你去帮她接点儿热水呢,我在这里陪她。”
“不…不用的,秋秋姐姐。”何嘉予还想挣扎着拒绝,但是低估华国人对热水神效的信奉。
“小予你哥哥陪着你,我去给你接热水。”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何嘉予还想拦被何嘉树从背后死死捂住嘴,砚秋的身影一消失在两人面前,兄妹俩是腿也不酸了,头也不痛了,泾渭分明地站在两边,精神抖擞地开战了。
“何嘉予你别太过分,你没看到她真的很担心你吗?”
何嘉予双手环胸无语地看着这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双标犯“担心你就是可以的,担心我就不行?”
“她担心我也有限的,”毕竟他人高马大的,而且他也没准备让她担心太久了,就在她身上靠一下马上就起来,但是何嘉予他不得不承认分量和他是不一样的,“不要仗着自己小就为所欲为。等下说你还是不舒服,要先回去了。”
何嘉予白了他一眼,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还不是就是想和秋秋姐姐独处。
“我不!”秋秋姐姐在她心里分量还不一般呢,这是从小把她带到大的姐姐,不像是她哥这种每天对她吹胡子瞪眼的,秋秋姐姐一直对她都很耐心,他们都知道这次见面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凭什么全让她哥占了。
“给你两百。”
何嘉予翻了个白眼,谢谢把她想得那么市侩,“您留着自用吧。”
“两千。”开始提价了。
何嘉予都难得理他了,智商太低的人是这样的,听不懂人说话,争不赢秋秋姐姐怪谁呢,还不是只有怪自己智商低。
“今年过年钱都给你。”
何嘉树开始□□了,说实话何嘉予的心中有一瞬间的动摇,但是最后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看到他哥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她感觉马上就要猛汉落泪了。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心疼他一回吧,谁叫她人好呢。
“我等下就回去。”
何嘉树眼睛一亮。
“今年压岁钱一分不少,转到我卡上。”
她踮起脚,拍拍他哥的肩膀“我会记账的。”
Yes!今年收两份压岁钱!
砚秋把热水接来后,何嘉予喝了两口,还是很虚弱的样子“秋秋姐姐,我还是有点不舒服,我想我还是回去躺着休息比较好。”
“要不要紧啊,去诊所看看吧。”砚秋还是满脸担忧。
“不要紧的,就是有点水土不服。”
两人把她送到酒店里,砚秋都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她好得很,你看脸色那么红润,就是惯的。”何嘉树说道。
砚秋忽然侧过头看着何嘉树。
“怎么了?”何嘉树被盯得行动都不自然了,难道是他脸上有东西?
“没什么,”砚秋收回目光,看向远方,“就是觉得你们好像一点没变。”
语气不知道是怀念还是庆幸。
小予也是他也是,这些对话好像和四年前那个小镇上发生的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