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砚秋打了个冷战,睁开眼。

    胸前的被子已经不见了,她转过头,春绯已经扯着被子滚到了床的边缘。

    砚秋将被子拽回来点儿,闭上眼睛,过了几分钟,翻了个身。

    又过了一会儿,转了一个方向。

    房间安静了片刻,突然她坐了起来。

    头发乱糟糟的,满脸的呆滞。

    睡不着……

    被冷醒之后,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的目光移向窗户,窗外明月高悬,还能看到几颗缀着旁边的星星。

    她想着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看看月亮吧。

    她围着披肩走到了阳台,却发现阳台上早已有了人。

    粉发的少年坐在阳台的摇椅上,仰望着头上的月亮。

    “常陆院……馨?”

    馨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少女从黑暗中走到月色中来,清冷的月辉柔和地从她身上滑落,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麻质白色睡裙,披着一件浅卡其色披肩。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走进来的身影直至坐到他旁边的躺椅,微微扬眉,“为什么知道是我?”

    砚秋撇撇嘴,“我想另外那位没有赏月的这个闲情雅致吧。”

    馨听后,低低笑了两声。

    “怎么了,睡不着吗?”他声音一顿,“是因为……白天的事?”

    “不是,就是单纯被冷醒了,”砚秋以及疲于回答关于白天的任何问题了,说着就泄气地往躺椅上一躺,转头看向馨道,

    “你才是吧,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

    她基本就没看他们两人分开过,天天和连体婴儿一样。

    她指了指他脸上的伤疤,“…和这个伤疤有关吗?”

    她听春绯说了,在她来之前男公关部正在做什么清爽大作战,赢得人会获得最后一个客房的使用权,本来他们都要输了,结果被意外砸下的花盆划伤了脸以后,两个人又上演了兄弟爱,狠狠地拉了一波票,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馨不自觉地摸上了脸上的伤口,“……算是吧。”

    两人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半晌没有说话。

    砚秋听完微讶地扬起眉毛,“虽然不太清楚是什么事,即便那个傻子在你身边也无法缓解吗?”

    馨听后眼神一黯。

    西园这个傻子,就是因为光,才缓解不了啊。

    “……就算是我们偶尔也有对方不了解的情绪,毕竟我们说到底还是两个人。”

    既希望别人分得清又害怕别人真的能分得清。

    既想要有些不一样,又害怕对方离开。

    “说的也是,”砚秋眨了眨眼睛,“我其实一直挺羡慕你们的。”

    “羡慕我们?”

    “嗯,就是有种,不管这个世界怎么变化,至少永远有对方在身边…的一种安心感。”

    馨看向天上那轮明月。

    它就高悬在那里,怜悯地看向世人。

    笨蛋西园。

    就是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永远”,才会让人不安的。

    真是孩子气的想法。

    “但是我偶尔又会觉得,永远这个词又很有负担。”

    馨瞳孔一缩。

    过了良久他转过头来,砚秋披肩盖在身上,脑袋已经像是小鸡啄米一样微点着。

    他走过来,静静端详她睡着的样子。

    他伸出手,本想将她抱回房间,忽然他手臂一转弯,手指对着砚秋的脑门使劲一弹。

    他用的力道不小,砚秋的脑门立刻浮现一个红印子。

    砚秋懵懵地睁开眼,粉毛在她眼前晃呀晃,轻声对她说道。

    “砚秋,这里睡要着凉,回房间睡。”

    一觉起来,身边又是空空如也。

    几点了?砚秋艰难地起身,一看床头柜上的闹钟,都快九点了。

    她怎么总是在春绯身边睡这么死啊。

    一下去大厅里已经坐了许多客人在享用早餐,阳光透过木格窗棂变成细碎光斑落在客人餐盘上,一派祥和美好的景象。

    “早啊,猪。”光在桌子上叫她,“这么晚起来等着吃剩饭呢。”

    好心情一下毁了个精光,差点忘了他们还在这个旅馆。

    砚秋还处于身体醒了,灵魂半醒的状态,听到光的挑衅都只是木木地坐下。

    一坐下来,春绯朝他们走了过来,穿着围裙,头上戴着淡黄色头巾,看起来进入工作状态很久了。

    “给我早饭,”光立刻不客气地点了起来,“我要抹上弗雷斯特黄油和加内特糖浆的吐司。”

    砚秋总算灵魂也醒了,闻言转过头道,“不来点儿加特林牌的巧克力子弹吗?”

    有那么难伺候。

    “还有鸡蛋和培根,”馨补充道,“然后我还要比斯利的燕麦。要添加干果的那种,还有…”

    正想骂什么,忽然看到门口有两个身影,是何嘉树和何嘉予。

    “我朋友来了。”她对春绯说道,起身去找他们。

    光一看到何嘉树不耐烦地一咂嘴,“这个时候倒是来了。”

    馨看了下和他一起的小女孩,“还有外援。”

    “何嘉树。”砚秋微微抬抬头就算打招呼了,对着小予倒是揉捏搓挤“小予!”

    “现在嘉树哥都不喊了,连名带姓的,你是我妈啊?”何嘉树伸出手掐了一把她脸蛋,砚秋还没来得及制止他就自行收回了。

    “秋秋姐姐!!”小予一把扑进她的怀里,昨天看到她就想和他哥一起送秋秋姐姐过来的,可惜她哥不让,硬是把她推上车的。

    “你们不陪着叔叔阿姨啊。”

    “你何树夏阿姨想过二人世界,就把我们打发过来了,你现在也算本地人吧,你可得好好给我们导游啊。”

    “什么本地人,我平时住东京…”话音未落,一个身影闯入视线中,是凤镜夜,他拾级而上,目不斜视,经过他们的身边的时候一秒都没有停留,直接进去了。

    就好像她真的只是一团空气。

    直到瞳孔里他的身影完全消失,砚秋还在微微失神。

    何嘉树看着她的模样,眼神一黯。

    他上前一步,弯下腰,亲昵地扯了下砚秋的右耳,这是他小时候的习惯,砚秋经常会坐着坐着突然神游天外,他每次就会这么扯她让她回神。

    “傻了?说一说地忘了自己说什么?”何嘉树低头在他耳畔说道。

    砚秋这才回神,摸了摸耳朵不满道,“这么大了别扯我耳朵了。”

    何嘉树白长那么大个儿了,怎么做事和以前一模一样啊。

    “有什么好聊的,讲多久了,她每天那么枯燥的生活有那么多事可以聊吗?看她那蠢样。”在旁边桌上看着砚秋和两兄妹相聊甚欢的模样有些不爽了。

    “以前在华国的朋友吧,想家嘛,能聊得就多了。”馨说道。

    “哈?”光不理解,“有什么可想的,她家不就在这儿嘛,以前那种贫穷的庶民日子有什么好,她还怀念上了。”

    刚说完,门口传来一男子声音,“春绯?藤冈春绯?”

    他们往那人看去,那人穿着红色背心,脖子上搭着汗巾,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年纪。

    “啊,荒井君。”春绯有些意外地说道,“这还是中学毕业以来的第一次见面呢。”

    “…”光。

    没语言了,全世界的久别重逢都发生在这家小店了?!

    光不耐烦地戳着杯中喝剩的冰块,左边砚秋和她的老邻居相聊甚欢,右边春绯和她的老同学相聊甚欢,几乎是双声道折磨他。

    “小春中学的朋友啊。”Honey边吃蛋糕边说道。

    “毕业以来就完全没有联系,哪里算朋友只是以前的同学而已!”他不满道,手往左边一指,“左边的同理!”

    “?”砚秋一脸问号地转过头来,不知道他发什么疯。

    “喂,春绯,你不工作行吗?”光对着楼上大喊,“有人偷懒哦!”

    砚秋有点儿听不下去了,站起来对着说道,“你一直干嘛呢你!别大呼小叫了,公众场合!”

    光听完只是冷笑一声道,“公众场合?你还知道公众场合呢?那是谁在公众场合搂搂抱抱的。”

    砚秋瞬间哑火,默默地坐回去。

    一击毙命。

    大厅陷入诡异的安静。

    何嘉树听不懂但是微妙地察觉到目光在向他这边聚集,他挑了挑眉毛说“和我有关吗?”

    “没什么关系。”砚秋僵笑着回到。

    “话说啊,这家伙很明显对春绯有意思吧,”他手又朝着砚秋一指,“那边同理!”

    大厅瞬间又安静下来。

    砚秋完全不想理会光了,准备把早饭吃完,带着何嘉树他们在外面逛逛。

    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听到光大喊道,“那家伙也是,不知道春绯没把你放在眼里吗?春绯的心里,根本没有你的位置!”

    砚秋眉头都蹙紧了,这人怎么了?早上是不是真的吃加特林牌巧克力子弹了,怎么火药味这么浓啊,还有有没有人拿个胶布把他嘴封上啊。

    正这么想

    着,身后忽然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她诧异地回头,春绯正高举着巴掌,而光的脸被扇到了一边。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动上手了?

    “如果在对我的朋友失礼我不会原谅你的!”春绯怒气冲冲地说道。

    “你的朋友,不应该是我们吗!”光站起身气势汹汹地说完这句话后,便冷着一张脸上楼了,走之前还意有所指地瞪了她一眼。

    ?砚秋,别闹了大哥,我真的没心情陪你闹了,离你八丈远都要怪到我身上啊。

    片刻后,摔门的巨大响声在整个大厅回荡。

    “他们没事吧。”何嘉树小声在她耳边说道。

    “没事的。”

    有馨在他身边他他不会有事的。

    她走过去拍拍春绯肩膀,给她说她带朋友出去逛一下。

    说完就带着何嘉树他们离开了。

    “镜镜,你不去拦着小秋吗?”Honey前辈看着他说道。

    镜夜没有说话,依旧看着那张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报纸。

    其他人都去门口送春绯的朋友了,他还是坐在原地,眼前的光忽然被遮挡住了,常陆院双子的其中一个坐在他面前,他想了想方才的情形,坐在他面前的只可能是馨。

    “光没事了吗?”

    “心情还没有恢复,再给他一些时间吧。”

    关于光的事,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

    馨的目光转向镜夜,“话说回来,镜夜前辈比我想象中的更能忍耐呢。”

    凤镜夜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一页手中的书,“不要擅自揣测我的心情。”

    馨耸耸肩道,“抱歉。”

    “有些新的讯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西园旁边那个男生是她以前华国的邻居…”

    “抱歉,”馨刚起个头,凤镜夜就打断道,“我想自己看会儿书。”

    馨叹口气,“镜夜前辈别太高估西园了,她只是有些时候看着聪明,但其实…很多事你不明白告诉她她是想不明白的。”

    他看着凤镜夜无动于衷的样子放弃了,“也许我这些话该给喜欢西园的人说吧,外面应该挺多的吧…”

    只是不知道该说她习以为常还是迟钝了,一点也看不出来。

    他正准备走时,凤镜夜忽然抬头道,“你是吗?你是那其中之一吗?”

    馨脚步一停,没有回头。

    “我可以是。”

    说完就离开了。

    刺激下他。

    带着何家兄妹在云场池附近逛了一下就快到中午了,只有银座通那边吃得多一些,砚秋他们刚到银座通,遇到了两个非常熟悉又非常意料之外之人。

    春绯和光。

    春绯穿了晴空浅蓝色的连衣裙,颈系着一个大大的白色缎带蝴蝶结,发型是两个卷卷的双马尾,但是看来应该是假发。

    问她们怎么在这儿,光摸着后脑勺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道,“馨不太舒服,我代替馨和春绯约会。”

    为什么?听他说完更加不解了,为什么要奖励做错事的人。

    光看砚秋一副“难言”的表情,立刻虚张声势地吼起来,“我也是替馨来的!又不是自愿的…”

    后面那句话越说越虚。

    街道一旁隐匿的小店里,从窗户看着他们几人的须王环拽着馨衣领子不停摇晃。

    “为什么春绯非得和光约会不可啊!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啊!话说回来,为什么师傅他们也在啊!”

    “因为轻井泽就这么大啊。”Honey说道,要在这么一小块地方不碰上还是挺难的。

    凤镜夜用余光看向玻璃外的那人。

    那个男的站得和她很近,两人根本没有安全距离可言,他低头对她说了什么,她眼睛猛地睁大,指着他说了什么。

    那个姿态非常理所当然,非常…不设防,甚至说得上有些失礼。

    至少她很信任这个人。

    所以不介意在他面前暴露她所有样子。

    “都碰上了,不然我们就一起逛吧。”春绯提议道。

    砚秋盯着光的脸一秒否决,“不要。”

    “你又有什么不满,和你逛我更吃亏好不好!”光一看就知道她为什么说不要,他每次和砚秋斗嘴的时候会故意摆出凶恶的嘴脸吓她,这次也依旧如此,结果刚摆上,砚秋的身影就被面前的寸头男挡住了。

    光愣了两秒,从鼻孔发出一声嗤笑。

    这都谁啊?!这两天能不能不要什么牛鬼蛇神都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他看起来很面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