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老远他们一行就看到砚秋以及她身边那个男生。

    他们好像在争执什么,他们看到那个寸头男生在拉扯她,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特别是镜夜,几乎是跑上去前去,结果下一秒就看到那个男生伸出手抱住她。

    夏天的衣服本就轻薄,看上去砚秋几乎是嵌入男生的怀中。

    他们明显是认识的,砚秋推了推他后也没有再反抗。

    见她看过来,还是须王环僵硬地抬了抬手,母语都吓出来了,“Bonjour?师傅,好巧哈哈。”

    他发出两声干瘪的笑声让整个场面更加尴尬了,其余人的目光都默默地往凤镜夜移去。

    他就站在最前面,穿得很简单,黑色V领T恤,下身穿着黑色裤子,双手插兜朝这边走来,剪裁良好的服饰将他肩宽腿长的身材更突出了,看起来特别像一个…男鬼。

    他迈着长腿朝她走过来,不知为何她竟然感觉到有些心虚,随着他越走越近,她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竟然控制不住地想要逃走。

    凤镜夜的脸已经逼近到不过一掌的距离,砚秋都能感觉到他冰冷的目光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审判着自己。太过于害怕以至于身体都僵住了,都忘记推搡何嘉树了,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嘴角忽地上扬,巨大的情绪在他心间反复冲刷着,连以往公式化的笑容都维持不住,显得有些瘆人。

    他俯视着在别人怀里的砚秋,俯下身,砚秋慌张地双眼都闭紧了,半晌,才感觉脸上有一触即离的热源。她挣扎着睁开一条缝,凤镜夜用指腹擦拭了她脸上未干的泪水,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真是感人至深的场面呢,你说是吗?”

    “我的未婚妻?”

    他从来没有这么称呼过她,公开私下都没有,第一次以这么缠绵的方式称呼她却是在这种场合。

    一瞬间,“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几乎要从她嘴边脱口而出了。

    但是仔细想想,他们是需要互相解释的关系吗?

    凤镜夜一把拽开她身上的男生,往后一扔。

    何嘉树被人猛地拉开,一脸懵逼地起身,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挡在他和砚秋之间,“谁啊你!拽我干嘛!”

    哥们儿的语言是不通的,但是不妨碍一秒就上手推搡起来,他一动手男公关部的人立刻把他围起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Honey前辈和铦之冢崇,砚秋知道他们的武力,怕他们三拳把何嘉树打死,上前一步挡在何嘉树前面,“等…等下,误会,这里面有误会。”

    凤镜夜看着她把何嘉树护在身后的场景,心猛地抽痛几下,忽然发出一声冷笑,低头说了句“没意思。”

    然后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镜夜!”须王环看了眼砚秋赶紧追了上去。

    “小秋,你不追上去吗?”Honey前辈走前也对她说道。

    铦之冢崇走前也看了她一眼。

    光…

    馨走前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

    可不可以不要每个人都意有所指地看她一眼,就连基本没说话的铦前辈也要看她一眼?

    春绯正在店里擦着桌子,忽然看到镜夜前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镜夜前辈,你们都逛完了吗?”春绯诧异道,他们一群人刚结束了“清爽大作战”说出去逛下,她要在店里帮忙就没有一起去,她抬头看了眼凤镜夜,手一顿,“发生了什么吗?”

    好差的脸色。

    “发生什么?”凤镜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似乎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问,“能发生什么?麻烦帮我上一壶红茶。”

    春绯看着凤镜夜脸上的笑都不由得一激灵。

    好恐怖的笑,就像是谁粘上去的一样,只有嘴角在笑,脸上其余的每个肌肉都在紧绷着。

    “镜…夜。”须王环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停在门口,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他看到春绯,把她拉到一边,往后小心地看了镜夜一眼,掩着嘴用气声说道,“西…西园小姐要来这儿吗?”

    他说西园的时候几近无声,似乎生怕镜夜听到了应激反应。

    “你说谁?”他说得太小声了,春绯蹙着眉头听了半天都不知道说得谁。

    “就是那个啊…那个啊?”须王环手忙脚乱打了一套军体拳,试图让春绯从肢体语言中知道这人。

    春绯愣了一会儿,沉思道,“…有美军要来吗?”

    实在不知道谁让他这么隐晦地描述。

    “…”爸爸环头次感觉和女儿之间有这么大不可逾越的鸿沟。

    “是小秋啦!”Honey前辈也赶到了,踮着脚尖冲她耳语道,“我们在路上看到小秋和一个男生抱在一起,那个男生好像是华国人!应该是以前小秋的朋友。”

    要想听明白发生什么事,还是得找Honey前辈。

    须王环一看Honey就这么把这个禁忌的名字这么不加掩饰地说了出来,大惊失色,连连往后道,“Honey前辈,你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镜夜听到这么办。”

    Honey前辈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他,手指戳着嘴唇道,“因为就算我不说,小秋很快也会过来哦。她是过来找小春的嘛。”

    “对哦,等下怎么办,首先就是要劝镜夜冷静!”

    春绯往镜夜方向看去,原来是这么回事。

    镜夜前辈喜欢砚秋啊。

    正在这时,在庭院处的常陆院双子发现远处绿荫有个鬼鬼祟祟的白色身影——不是砚秋是谁。

    好不容易把何嘉树劝了回去,自己却站在远处不敢进来,她有点怕见凤镜夜现在…虽然回想了一下,没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她肩膀上一痛,一看底下,有个绿色的小果子在地上“咕噜噜”地转着,方才就这个东西打了她。她抬头,光叉开长腿松散地坐在进入旅馆的台阶上,手里还捏着预备攻打她的小果子,看到她看过来,抬了抬下巴,“哟,还敢回来,胆子不小啊。”

    他眯着眼睛往她身后看了看,没看到方才那寸头男,撇了撇嘴道,“方才那男生呢,不敢出现了?这么怂,你选男生的眼光不行啊,怎么说都是我们男公关部的常客了,选个这种男生不是丢我们男公关部的脸吗?”

    又和你们男公关部的声誉有关系了?砚秋都不知道怎么扯上关系的。

    她艰难地提着箱子前行,“你别胡说八道行吗?”

    “行,我不说,那你说吧。”光拍了拍手,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来。

    “…”砚秋拉行李箱都累个半死了,家里就没有一双好走的鞋,全是带了一点儿跟的凉鞋,咬着牙对光说道,“没有奉告的义务。”

    光耸耸肩,“那行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和你未婚夫奉告的义务呢。”

    光“啊”的一声,身上一痛,一看砚秋居然放下行李了,捡地上的小石子扔他,他阴阳怪气了一句“某人的未婚妻要有男朋友了。”

    说完就飘然离去。

    一个身影走到砚秋面前,她看到那张脸条件反射地就想去捡石头打他,直到他接过行李她才反应道,这是馨。

    “行李箱怎么坏了?”

    砚秋叹了口气,“路上不小心卡在缝里了,拔出来就坏了。”

    馨点点头,走流程地寒暄过一句后下一句就图穷匕见了“那男生谁啊,你在华国的男朋友?”

    他认识的一些长辈就流行这种“多国际婚姻”,霓虹一个伴侣、华国一个、法国一个、美国一个……常驻国家有多少,就有多少个伴侣。

    “…不是!”砚秋也难得觉得有些尴尬,刚刚的场面是有点容易让人误会,她有点儿不好意思道,“是以前我们旁边的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当时走得太急了,都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今天偶然碰上了就…”

    其实她还是没觉得有什么,何嘉树在她心中和半个哥哥差不多,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一个拥抱又怎么了呢……说起来,她为什么要在意凤镜夜的眼光!

    “原来是这样。”馨点点头。

    天降竹马、久别重逢、他乡遇故知,buff叠满了,分量不轻啊。

    不知道镜夜前辈能不能招架住呢。

    “你脸怎么了?”砚秋看着馨脸上的口子道。

    “哦,”馨看了下才知道她指的自己方才被楼上的瓷器砸出来的口子,“没什么,争夺房间成功的勋章。”

    “啊?”

    春绯打工的旅店坐落在一片山林之中,小旅馆建的欧式田园风,白漆木墙配浅蓝色屋顶,露台上摆着藤编桌椅与白陶花盆,角落立着复古邮筒和白色秋千。屋后是茂密的森林,古木参天,每一处都透着度假胜地的慵懒雅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走进一步,砚秋觉得心理的压力越来越大,

    她的目光飘向窗户旁那个似在悠然自得品鉴红茶看着报纸的男人。

    春绯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你到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说好的我去接你的啊。”

    “我想也没多远我自己过来就好了,而且你打工离开也不方便嘛。”

    说完她抬头发现春绯正眯着眼盯着她,一副等着她招供的样子。

    “干…干嘛?”

    “我听说了哦。”

    “听说了什么?”

    “

    一个男生抱着你的事。”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别说放松心情,刚走到砚秋觉得自己心累得不行,“是不是又是常陆院光在乱说!话说,他们怎么也在这儿?”

    砚秋眼珠一转就猜到了,“又尾随你?跟踪狂啊。”

    “好过分,好过分的词语,师傅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不过是一个假期联系不上女儿担心女儿安危的老父亲罢了,我何错之有。”一直慢慢旁边观望的须王环跳了出来,一说到叛逆期不肯和父亲接触的小女儿,爸爸环就是欲语泪先流。

    为什么一直以春绯爸爸标榜自己啊,到底有没有听过自己说的话有多猎奇。高一年级的学长、男公关部部长竟是我异父异母的亲生父亲?!人伦报社震撼首发。

    “你们的父女关系户籍局承认了吗?”

    “我们的父女关系是被上帝承认了的!”爸爸环不容别人质疑自己和春绯情比金坚的父女情。

    “哪个上帝,我要去写信举报,你们到底谁先知道春绯在这儿的啊?”砚秋刚说完就知道谁透露的了,这种事不是凤镜夜透露的还能是谁,一说到镜夜她就立刻噤声了。

    接下来的一天,两人就像处在两个无法相交的平行时空一样。

    不讲话,不靠近,连眼光相交的时刻都没有,像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删除了对方。

    众人就默默把行事诡异的两人看在眼里,总感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大家都在轻井泽有房子,到了晚上便各自回去了,除了通过“清爽大作战”抢到房间的常陆院双子和春绯共享一个房间的砚秋。

    “所以,你们是怎么一回事?”

    砚秋换睡衣,脱衣服脱到一半听到春绯的话一愣。

    怎么这Part还没有过去。

    在想脱时,领口卡在关节上,头发又缠在身上,怎么也脱不起来。

    春绯没听到砚秋的回答,但听到背后“悉簌簌”衣服的响声。

    一转头,砚秋像个商店门口的气球人,上下扭曲着尝试把罩在头上的皮脱掉。

    “…”春绯。

    “你干嘛呢。”春绯头疼地叹口气,转过身,帮她把衣服脱下。

    砚秋头发粘在脸上换上自己的睡衣,“真就没什么。我不是给你说了,以前邻居太久没见了。”

    “那镜夜前辈呢。”

    房间有一瞬间的安静。

    虽然她那天胡言乱语说了什么他要是要娶她就早点娶之类的疯话,但是那不过是她当时急于逃脱西园家把凤镜夜当成一根救命稻草,说实话她总是觉得她有一天会回国,这个婚约不可能成真。再说了…

    “我们就只有一个未婚夫妻的名头,而且这个都还没有敲定,说白了也只是我继父想攀上凤家这个高枝。我也不愿意,他也不愿意。”

    这个婚约现在还能存续在口头完全是因为凤镜夜还在高中,没有进入他们集团,当进入集团他有权力后,他不会想解除吗?就算他遇不到喜欢的,总是有一堆比她更对他有价值的人。

    没有这层婚约关系,那他们之间还剩什么……同校友谊?如果没有春绯,就连称一声朋友都很勉强吧。

    她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她需要向他解释她的行为。

    如果要以未婚夫妻这个尺度去要求彼此的话,难道在男公关部的凤镜夜就把这个标准执行得很完美吗?

    砚秋越想越觉得自己对完了。

    错不起,都是我的对。

    “他不愿意?镜夜前辈给你说的。”

    “他没有明着说,”砚秋深吸一口气,还是准备把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实情告诉春绯,“但是他当时就是表现得…觉得我很愚蠢一样,还以为我看不出来呢。”

    回想第一次见他的样子,砚秋都觉得他眼睛长在顶上了。

    “哈哈哈哈,”春绯看着砚秋愤恨记仇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她掐了一把她的脸,“有的人有的时候就是心口不一啦。”

    砚秋不想和她讨论凤镜夜到底是“心口不一”还是“知行合一”,她躺在床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春绯,“那你呢,你有心口不一的时候吗?”

    春绯脑海中一闪而过某个金色的头发,但是很快那个映像就消散了。

    “没有,快睡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准备早饭。”

    “啊,”砚秋从床上撑起来,“太狡猾了,问完自己想问的就睡了。”

    回答她的只有春绯均匀的呼吸声。

    秒睡啊?看来是真的累着了。

    砚秋端详了下春绯的睡颜,伸手帮她被子盖好。

    山里温差大呢,晚上凉,可别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