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起居郎总是睡不醒 > 4. 一天两睡
    江南枝屁股上被赵序结实的踹了一脚,并没什么反应,翻了个身正准备继续睡,坚硬冰凉的地板让他回神。

    他好像是要叫皇上起床来的。

    赵序没搭理他,起身由着宫女更衣,冷冷扫了眼江南枝。

    江南枝浑身打了个颤栗。

    完蛋了,第一次值夜班没等皇上睡着自己先睡了,还被皇上踹醒的,第一次值白班跟皇上一起睡的昏天黑地,还耽误了皇上早朝。

    死定了,死定了。

    他把起居注紧紧的抱在胸前,用力抚平被枕出的折痕。

    尽量把自己当成一团空气。

    看不见他,看不见他。

    赵序阴阳怪气道:“托了江大人的福气,让朕难得睡了个好觉。”

    江南枝双膝跪地,诚恳说:“臣罪该万死。”

    赵序冷哼。

    徐枫渡开口道:“昨夜江大人工作到后半夜,天都亮了才休息,今儿又是早班出错也是情有可原,还请皇上开恩。”

    “哦?照爱卿这么说还是朕的错了?”赵序说:“是朕说的话做的事太多了,害的江爱卿这么忙的?”

    徐枫渡:怎么会这么想?

    “是臣的错,没有完成好皇上的差事,更没有教好江大人。”徐枫渡揽错,同时拧了一把江南枝的胳膊。

    江南枝:“臣……”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赵序叹气:“罢了罢了,这些日子徐枫渡你和他一起当值,等什么时候不犯错再分开。”

    被迫加班的徐枫渡:“……”

    江南枝低头瞟着徐枫渡,愧疚万分,他跪着等赵序换好龙袍抬步时,才拍两下膝盖上的灰,屁颠屁颠跟上去。

    江南枝和徐枫渡走在后面,小声道:“对不起啊徐大人。”

    “不怪你。”徐枫渡说:“之前听说你春闱都能睡着时我就该想到的。”

    昨夜他实在担心,今日起了个早想来盯着,结果还是来晚了一步。

    江南枝犹豫着说:“要不是你,今天我可就惨了,过些日子我替你值班当作道歉。”

    “你自己的班就够你受的,真要让你值两份,我怕我们两个的官职都不保。”

    江南枝沉默一瞬,又问:“你为什么帮我?因为我爹是太傅?”

    徐枫渡骤然拔高音量道:“我是史官,你爹是皇上都和我没关系,别以为谁都是攀龙附凤的。”

    走在前面但并没有隔多远的赵序:“……”

    他并不是很想要这个儿子。

    江南枝实话实说:“你消消气,我不是故意的,从前和我好的人都是图我爹,我会怀疑也很正常啊。”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什么叫图你爹。”

    “本来就是图我爹啊。”

    “那叫想巴结你爹,谁会图一个半百的老头。”

    “……你思想很危险。”

    “是你的话有问题。”

    “明明是你……”

    两人的声越聊越大,方向越来越歪。

    赵序左耳朵和右耳朵打架,叽叽喳喳烦人的很,他忍不住打断道:“你俩有完没完?”

    身长八尺,玄绸金丝所绣的天龙穿在身,站在两人前面全然挡住照来的光,这样的帝王站在前面,居然拿他当摆设。

    两人同时抿唇不语,安静的像个鸡崽跟在身后。

    含元殿内,起居郎要站在龙椅的左斜后方,江南枝第一次上朝,跟着文武百官一起叩拜赵序,偏头一看江延清就站在第二排。

    江南枝心中有些莫名的爽快,别看官职不大,上朝也是站在重臣前面的,虽然是侧面。

    徐枫渡无事可做,溜神中和江延清对上了眼,并在后者眼里看到了疑问——

    为什么两人一起当值?

    徐枫渡胳膊肘怼着江南枝:“你爹看你呢。”

    江南枝眼观赵序,手里的笔尖不停,对徐枫渡的话做不出反应,良久反应过来哦了声。

    等写完才扭头和他讲小话。

    赵序的余光扫见江南枝这面,两人说着什么听不清,像蚊子一样。

    小动作还这么多。

    赵序几次说话都被影响的停顿瞬间。

    好碍眼。

    早知如此就不让徐枫渡和他一同当值了。

    早上的事虽然有徐枫渡说话,但江南枝也没逃过受罚的命运,还是赵序下了早朝特意补上的惩罚。

    不是身体上的惩罚,而是心灵上的惩罚。

    抄书……

    江南枝非常怀疑,这一招是江延清常用在他们这些皇子身上的。

    他一向表现优异没有大毛病,人生当中第一次罚写不是国子监的先生,也不是亲爹,而是赵序。

    天道好轮回。

    江南枝摩挲着下巴。

    皇上真的不是报复吗?

    早朝没什么大事,很快就散了,百官跪地恭送皇上,江南枝双腿一弯正要跪,徐枫渡一把拉住他,低声提醒道:“你跪什么跪,皇上都走了,还不快跟上。”

    江南枝简直想拍头。

    他这是什么猪脑子。

    赵序瞥见身后跟上来的俩人,没好气的冷哼,早饭也不去吃,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

    御花园内,冷风习习,枯枝高于红墙伸向天空摇摆,凉亭覆着未褪掉的白雪,就连青石小路都盖着一层新落的薄雪。

    江南枝在赵序身后,踩着前面的脚印跟着,心道还是晚班好一些。

    起码当值时,赵序只会在御书房和养心殿。

    下了早朝就应该好好回去睡觉,为什么要闲逛?

    吃个早饭也好让他歇一歇啊。江南枝无奈。

    天还这么冷,他真的好困。

    “春天要来了。”赵序突然开口打破冷寂。

    默默跟在身后的江南枝:……

    他绯色朝服外是雪白的披风,伸手一揽,将里面的颜色包裹进披风里,绯色藏匿很好,露不出一丝。

    小圆子在身旁附和道:“是啊,这地上都有嫩芽了。”

    赵序肯定道:“天都暖了。”

    小圆子继续附和道:“可不,这太阳都烤人了。”

    江南枝:……

    起居注还要记着赵序说的话,他双手被冻的通红,速度明显变慢,上的字歪歪扭扭,看的他一阵心烦。

    赵序停下脚,撇着眼瞧人,说:“江南枝?”

    江南枝猛地抬头,一步并两步上前,疑惑问:“皇上有何吩咐?”

    “你不满朕出来闲逛还是不满抄书?”赵序问。

    都不满……

    但江南枝不敢说,他的头像拨浪鼓似的摇,说:“臣不是,臣不敢。”

    赵序挺胸,道:“那就不要在后面怨气那么大。”

    江南枝对着他咧出一个僵硬无比的尬笑,怂怂地退了回去。

    他刚才有出声吗?

    江南枝给徐枫渡投了个疑惑眼神,后者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江南枝搓了搓僵硬的手。

    还是做个混吃等死的闲人好。

    赵序像是不熟悉自己的御花园一般,逛个不停,瞧哪里都新奇,在哪里都要驻足看看,寒风穿透江南枝的披风,他顿时有些后悔。

    早上入宫前他和玉新讨论了好一会儿穿多厚的衣服,思索半晌,出门就上马车,入宫就在屋内,皇上呆的地方又怎么会冷呢?

    最后,江南枝毅然决然的丢掉了狐裘,换上好看的披风。

    下次早朝定要穿着狐裘,江

    南枝心道。

    身子骨被冻,困意就冲上头,江南枝只感身子越来越软,脚下走步像踩了棉花,他没控制住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然后,挺直身膀,入了梦乡。

    *

    江南枝再次醒过来是在御书房的偏殿,小殿不大,但东西很齐全,更重要的是很非常暖和,江南枝穿着披风隐隐有些出汗。

    他想起来,他在陪皇上遛弯时睡着了。

    一天内,他居然两次当值时睡着。

    御花园和御书房有很长一段的距离,江南枝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自己怎么出现在这的。

    门一开,一合,徐枫渡走了进来,说:“御书房门没关,我听你这边有动静过来的,身子怎么样?”

    “还好。”江南枝说:“我怎么会在这?”

    徐枫渡说:“你还好意思讲,当时皇上弯着腰看枯枝,看的正起劲呢,我就看你直挺挺的往前倒,扑通一声倒皇上身上了。”

    江南枝双眼呆滞,嘴唇微张,一脸的生无可恋,虚弱的说:“那么我现在在这里,是皇上对我最后的温暖?和最后的送行酒一样?准备把我处死了?任职的第一天白班,我就要圆寂在此了吗?”

    这话说的没有一丝情绪,完全就是一个人的念叨,徐枫渡听的一头雾水。

    江南枝鼻头一酸,水汪汪的双眸盯着徐枫渡,抖着嗓音说:“徐大人,请替我向我爹转达,孩儿不孝,不能为父母养老送终了,见不到他们白发的样子了。”

    这都哪跟哪啊?徐枫渡紧忙打断:“停停停,越说越偏。”

    徐枫渡认真跟他解释,说:“我们当时都被吓到了,皇上当时更是吓的手一抖,直接把那枯枝折断了,任由你在背上趴着,都不敢大动作,还是小圆子给你拽下来的。”

    “皇上还有政务要处理,就找人给你抬御书房偏殿来了,还找了太医给你瞧。”徐枫渡说着,半眯起眼睛,问:“太医嘴上说无能,没查出什么问题,但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就是又睡着了?”

    江南枝小幅度的点头承认,说:“我也不是故意的。”说完,他又悄声补了句:“是真控制不了自己。”

    徐枫渡老气横秋样的长叹一口气,说:“你就庆幸皇上什么都没追究吧。”

    皇上真是个好人。江南枝心想:他之前真没看错!

    “那我继续去当值。”江南枝说着,起身就要去拉门,他现在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徐枫渡拉住他,顺手把门拉开个缝又关好,说:“早都换班了,还当什么值,皇上让你醒了就赶紧回府去。”

    江南枝出宫门时还是懵的,皇上居然没罚他,还让他一觉睡到天黑,这么想着,手里的书突然一沉,像是提醒什么一样。

    哦,也不是什么都没罚,今早还罚他抄书来着。

    江南枝抱着御赐的书回府,有意的放轻脚步,就连路过的小厮都躲着走。

    不像是太傅府的少爷,像个贼。

    还是第一次偷东西的生疏贼。

    也不怪江南枝如此,实在是他不知道如何向江延清解释这一天。

    回府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一直循环着一个画面。

    江延清双眼冒火,整个人像是饿极了的老虎,对着他嘶吼着——

    “当值不能睡觉!”

    “我说过当值不能睡觉!”

    “你耳朵聋吗?”

    想到这,江南枝脸都白了一个度。

    若是让江延清知道自己第一天早班就睡着,还忘了叫赵序起来上早朝……甚至在御花园还倒在皇上背上,把皇上实实在在吓到了……

    他会死的很惨吧。

    “少爷,你在这做什么呢?”

    身后是年迈苍老的嗓音,像极了江延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