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枝吓了一跳,转身看清是管家佘易,打探道:“管家爷爷,我爹可在府上?”
“应该在,只是不知道在哪,好几个时辰没见到了。”佘易话锋一转说:“闯祸了?”
江南枝:“您怎么知道?”
佘易笑笑,揉了一把江南枝的脑袋说:“看你一眼便知,毕竟上次爷爷见你这么心虚还是九岁那年。”
九岁那年也是个冬天,是个难得一见的寒冬,江南枝为了不离开被窝,逃了十日的课业,在床上昏了十日未醒,叫也叫不起,生命靠着下人强行喂饭活着,江延清和梁秀寻便名医。
最后还是江延清求到了宫里,先皇派了御医去诊治。
在多次疑惑后,御医狠狠拧了一把江南枝胳膊内侧的软肉,江南枝被疼的跳起,直直的站在床上,给以江延清为首的众人吓坏了。
然而江南枝还没意识到严重性,跳起来后二话没说就开哭,声泪俱下,撼天动地。
江延清听不清说的什么,只好问御医是什么病。
御医丝毫没留情面:“他说他想睡觉。”
事后一传十,十传百,‘江南枝’三字第一次响彻上京城,就连先帝都当笑话教育孩子。
先帝:“你们犯懒不学习,是想成为上京城第二头小猪吗?”
吓得四个皇子那段日子再也没赖过床,谁都不想让自己的名挂上猪的头衔响彻上京城。
至于第一头小猪,自然不必多说,江延清当时骂江南枝的词,一直叫到了现在。
江南枝想到了这件事,有些无地自容:“管家爷爷,您又笑话我。”
佘易:“大清早就去当值累坏了吧,快回去歇歇,老爷看你最近这么辛苦不会生气的,再说了他说不定都不知道呢。”
江南枝半信半疑,眼睛却亮了起来。
江延清又不知道他的事,虽说当时养心殿门开着不少人都看见了,但那有如何?谁会来告一个吃力不讨好的状?
真是自己吓自己。
江南枝把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抱着罚书回了自己的院子,脚步都轻快许多。
平日大少爷院也安静,但他回来时总能听到下人的声音,今日却出奇的寂静。
难道这个时间都去吃午饭了?
很快他就打消掉这个猜想,都过去一个时辰还多了。
那不然是睡午觉?
可是加上扫院子看门的十多个下人,总不能一个时间全去睡了啊。
江南枝带着问题回房间,在推门的前一刻犹豫了片刻,想到了最阴暗的可能性。
这难道是种阴谋?
江南枝深吸一口气,自己的胆子还是要练练了。
木门‘吱嘎’一声缓慢推开。
与声音一起来的是不带丝毫感情的一句:“回来了啊。”
江延清搬了太师椅在木门正前方,和入门的江南枝打了个正面,接着早在门后站好的护院迅速出门,“哐当”关上了门。
江南枝不敢置信:“真是阴谋!”
江延清:“听说你早上在养心殿睡着了?”
江南枝:……
江延清:“害的皇上早朝迟到?”
江南枝:完了。
江延清握着手中藤条冷笑:“睡的天昏地暗,不省人事,踹也踹不醒,还打鼾了?”
江南枝寒毛炸起,终于有抓到了反驳的机会:“是谁在添油加醋!?”
江延清:“呵呵。”
江延清甩着藤条起身,江南枝想跑却拉不开门,外面堵着护院,就连窗户口都堵着好几个丫鬟。
霎那间,江南枝都懂了,这就是大大的阴谋。
江南枝告假了三日,宫里难得恢复之前的宁静,赵序还有些不习惯了,日子无趣的紧,上早朝,吃饭,处理政务,最后闲暇之余逛逛御花园一天也就差不多结束。
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人——赵息。
赵序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哥哥早已封王出宫,在上京城逍遥快活,而还剩一个弟弟就是赵息,虽也封了王但不满十岁,就留在宫中和太后住在一起。
御书房内。
赵息和赵序并排坐在龙椅上,赵息抖着脚被赵序一拍安静了,赵息说道:“皇兄,我记着上次你说有个有趣的人来做你的起居郎,怎的没看着?”
赵序握着手笔的手不停,轻轻在奏章上落字,道:“告假了。”
赵息抬腿身体一横,背靠着赵序,整个人窝在龙椅上,‘啧’了声道:“我还想见见这个名人呢。”
赵序和他讲过江南枝的事,他一直觉得自己和江南枝会很有共同话题。
赵息食指戳赵序的小臂道:“皇兄,下次他当值你可一定要叫我。”
赵序:“叫你过来影响正事?”万一这两个玩到一起,他会被烦死的。
绝对不能让赵息和江南枝凑到一起。
没等赵息反驳,小圆子碎步近身通传,说是太后到了。
“快让母后进来。”说着,赵序拎小鸡般拎起赵息,到门口迎接太后。
“江太傅留的课业都没做完就跑出来玩。”太后进门直奔目标,揪着赵息耳朵教训说:“哀家可同你说清楚,不做完就没有晚饭吃。”
太后没有收着力道,赵息龇牙咧嘴的有苦难言,是他皇兄叫他来的啊。
太后身边的奴婢笑着递过课业,接着按着人在龙椅上学习。
赵序挑眉,御案被占正好能有理由休息。
御案后赵息苦哈哈的写课业,下面太后和赵序坐在一起清闲品茶。
赵序:“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叫人通传一声我就差人把他送回去了。”
太后抿口热茶,道:“主要还是呆着也是无聊,你还把这一个好玩的给叫走了。”
正因为课业困扰的赵息哀怨的望着两人,太后立马感知,扭头喊道:“写快点!”
喊完太后立马捧着茶回头,恢复平静闲聊道:“我来时听到一点有意思的,你听不听?”
赵序:“不感兴趣。”
太后高深莫测道:“关于你的那个起居郎的。”
赵序盘核桃的手一滑,其中一枚光滑圆润的核桃滚到脚边。
太后明知故问:“欸呦,这是怎么了?核桃咬人了?”
赵序不动声色捡起核桃,若无其事的继续盘着,随口道:“朕有好几个起居郎,怎么知道母后说的是谁。”
太后向后一靠,慵懒的说:“呵,那你听不听?”
赵序轻咳:“听听也无妨。”
“我听宫女们说……”太后说着顿住,回头凶狠盯住赵息。
正听的津津有味的赵息:……
太后压低声音道:“这两日江太傅府上清晨就全家起来跑步,老人小孩一个没放过,整齐站一排围着太傅府跑,江夫人领头,江延清就在排外面专门盯着那孩子,偶尔还得喊两声,一二一的,那场面称得上壮观。”
太傅府主子只有江延清携正妻和一个儿子,但加上下人足足有五六十人。
想到这儿,赵序表情扭曲,疑惑道:“这是做什么?强身健体?”
“怎么可能。”太后说:“就是因为前日你那个起居郎
在你这睡着的事,不知道怎么叫江延清知道了,然后就这样天天逼着早起运动,还派人盯着不让睡觉。”
赵序面色不显,内心敬佩。
太傅不愧是太傅,在管教孩子这方面还是厉害。
赵序:“那江南枝告假是……”
话没说完,太后接过话说:“江延清说要把他这个毛病板正再送到宫里。”
当宫里是国子监了……
赵序眼神飘忽,道:“也是好事,起码之后江南枝当值不敢轻易打瞌睡了。”
太后说的口干舌燥,抿了口茶,讲究道:“也不知道谁这么闲和江延清告状,那孩子现在正在宫中来回打听呢,隔老远都能看见那怨气。”
赵序喝茶一呛,色厉内荏,说:“本就是江南枝犯了错,不自醒反而怪罪旁人,江太傅还是对儿子太过于宽松。”
太后:“和你有什么关系,这么大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说的?”
“母后说笑了。”赵序接道,半晌,放平语调道;“您刚才是说他现在就在宫内?”
太后:“就在起居院整理起居注。”
*
起居院最近事忙人少,江南枝即便是告假在家,还是有一堆事情没处理,来了起居院一堆债在身后缠着。
徐枫渡敲着桌面,说:“江大人这几日没整理的起居注都在这,明日你当值时必须弄好。”
江南枝拍拍脸让自己提起精神:“我知道了。”
徐枫渡不放心,说:“把你之前的起居注拿出来我看看,没问题回头就要装册了。”
江南枝掏出起居注,在递出去的瞬间有些犹豫。
徐枫渡:“……”
“你防我做什么?”
江南枝乖乖递出去:“不是防你,是对于这件事有些敏感。”
徐枫渡翻着起居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是乱七八糟。”江南枝纠结。
差点掉脑袋的大事呢……他在心里悄悄补上没说完的话,没有把赵序要看起居注的事情说出去。
徐枫渡:“我说你记的乱七八糟。”
未时一刻,文芫帝摔了奏折,看不清是哪位大臣……
酉时二刻,文芫帝用晚膳,有黄焖鱼翅、东坡肉、杏仁豆腐、燕窝鸭汤……
饭后吃了荷花酥、甜酒……
三刻,文芫帝忙到烦躁,盯着雕刻木门半刻钟。
徐枫渡看了一整页,无言的翻开下一页,却发现中间被撕了一张,还没有撕干净。
“你写什么了?”徐枫渡说:“起居注尽量要完整。”
江南枝早想好了话术,立马答:“是墨水撒上去了,所以才撕了。”
实际原因是那张写着‘文芫帝酉时三刻如厕半盏茶时间。’
他可不敢告诉徐枫渡真相。
想到因为这么一句话,江南枝的手腕就痛。
为了撕掉这张,他可是又把后面满满的三页重新抄了一遍。
足足耽误了他一炷香的睡觉时间。
徐枫渡看完江南枝的起居注,头大了一圈,认命的拿出自己的起居注,放在桌上给江南枝讲,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以及该怎么去写。
一个下午,江南枝大彻大悟。
徐枫渡很是欣慰,并给他一本新的起居注,和一项艰巨的任务——
“现在,把你记的这些没用的东西删掉,然后重新整理在这上面。”
江南枝试探的问:“今天?”
徐枫渡颔首,接着弯了弯眼。
江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