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命丧两面宿傩之手后,藤原北家又折损了一名核心术师。
他们畏惧两面宿傩,唯恐这场并不愉快的新尝祭惹恼他,从而招来平安京的横祸。
于是便迅速启禀了宫中的主人,决议以每月向两面宿傩奉上巨额财产,另赠一座贵族宅邸,只求能平息他的怒火,换取片刻太平。
两面宿傩回绝了他们。
他从不需要什么钱财宅邸,他向来自由惯了,这些世俗之物对他而言与尘土无异,更何况,他也没打算放过他们。
你本来也赞同他的想法,因为你半点也不想再和这个令你伤心的地方沾上瓜葛,比起富丽堂皇的贵族宅邸,你更喜欢自己亲手搭的那间小木屋。
直到两面宿傩的下一句话,让你抛弃了这个想法。
“你搭的那间屋子?早让我一把火烧干净了。”
“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留给你的东西!”你愤愤地指责着两面宿傩。
“臭小鬼,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两面宿傩见你一确认绑定没解除,立刻又变回了那副蹬鼻子上脸的德行,不由得拉下了脸。
眼看你辛辛苦苦搭建的住处被毁,你两手挥得都快要出残影了,不停劝着他收下那笔钱和宅邸。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钱和大房子啊,换作是你巴不得这辈子又是住超大房子,又是躺着就能有人定时送钱上门的。
两面宿傩这家伙,根本就不会享受生活!
你正在心里吐槽着他,转头却瞥见两面宿傩那张越来越黑的脸。
谁又惹他了......
你长长叹了口气,一想到自己努力了这么久,两面宿傩对你的好感度还稳稳停在负999,你就觉得攻略他的这条路漫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不知你用与现代一模一样的身体继续呆在他身边,会不会和以前有所不同。
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实在过于残酷,你的这个念头在当天夜里就破灭了。
从前用着两面宿傩那浑身腱子肉的身体,别说是深夜的寒风了,就算是暴风雪吹在身上也未必有感觉。
可你自己这具身子就娇弱多了,在平安京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住倒还好,如今你不情不愿跟着他俩重回荒郊野外,只要夜幕一降,晚风就卷着寒意钻进衣领,令你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虽还没到冬日,但后半夜的风依旧凉得刺骨。
你蜷缩在铺着粗布的草地上,冻得来回打颤。不远处是闭目静坐的里梅,再隔几步,便是两面宿傩。
似乎是你的动静太大,终究是把两面宿傩吵醒了。
他沙哑的声音里在黑夜里响起,满是威胁的意味:“再动一下,就把你丢出去喂咒灵。”
你在平安京那段时间可不是白待的,祓除的咒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一听这话,你就梗着脖子回嘴:“我现在不怕咒灵了,我变强了!就算你把我丢咒灵堆里,我也能完好无损地走回来。”
“这么久不见,居然学会吹牛了?”
两面宿傩轻蔑地扫了你一眼,显然没把你的话当回事。
“真的!不信我现在就去祓除一只给你看!”你被他这么一激,当场就想证明给他看。
两面宿傩倒也爽快,当即就起身带你去往了密林深处咒灵肆虐的地方。
你本以为最多就是一些低级咒灵、顶破天是特级咒灵,谁知道他七拐八绕,竟给你拎出来一只刚诞生天灾级别的。
你指着对面那只长得跟蚂蚁成了精,还会说人话的咒灵,难以置信地问两面宿傩:“真的假的?为什么咒灵还会说话啊?”
先前你还未接触过拥有高等智慧的咒灵,更别说这种天灾级别的了。
你忍不住泛起了嘀咕,两面宿傩该不会是存心想看你出糗吧。
反观那只天灾咒灵,即便它刚诞生不久,力量还未曾到达顶点,却压根没将你放在眼里,它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只停留在两面宿傩身上。
“你就是两面宿傩?”
它话音刚落,两面宿傩四只赤红的眼便斜睨了过来。
一股磅礴的威压如千钧巨石,压得它动弹不得。
“竟敢直呼我的名讳,谁给你的胆子?”
天灾咒灵自诞生没多久,就听闻在这时代里,有个四手四眼的强者,今日一见才知传言非虚。
它知道自己绝非两面宿傩的对手,可对方没立刻动手,必然另有所图。
它眼珠一转,看向了站在两面宿傩身后的你。
你被它盯得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想往两面宿傩身后躲。
两面宿傩却不给你这个机会,他纵身一跃,跳到了不远处的高枝上。而后盘腿坐下,指着那只咒灵,漫不经心地开口:“杀了她,不然死的就是你。”
他半句没提你们之间的绑定,就是要让这只咒灵以为,杀了你就能换一条生路。如此一来,它必然会全力以赴
太狡猾了!
你站在原地,还没收拾好情绪,那只天灾咒灵竟趁你不备攻了过来。
你刚侧身堪堪躲过它的利爪,一道咒力就紧随其后,狠狠砸在你的腹部。
你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砸在树干上。
后背传来的剧痛疼得你“嘶”了一声,这一砸怕是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你扶着树干艰难地爬了起来,抹掉嘴角的血后,使用反转术式修复了背上的伤。
眼见咒灵还没追上来,你便抬头望向了树上的两面宿傩。
他正支着下巴看热闹,对上你的视线后,眯起眼朝你漾开一抹恶劣的笑容。
紧接着,他的声音就缓缓回荡在夜色里。
“再加把劲啊,可别输得太难看。”
你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眼底燃起熊熊斗志。
谁说你会输?这才刚刚开始!可恶的两面宿傩,今天非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愤怒的现代人!
你重拾信心,转身迎向天灾咒灵。
当你打算正面与它交手时,它的脚边却忽然涌出了密密麻麻的蚁群,如同黑色潮水般朝你袭来。
你的四周根本没有立足之地,眨眼间便被蚁群团团围住。
蚂蚁,是一种随处可见,往往在不经意间就会被人类踩死一片,十分微不足道的动物。
很少有人会正眼瞧它们,以至于鲜少有人知晓,蚂蚁其实能够举起自身重量约五十倍的物体。
它们看似渺小,实则蕴藏着恐怖的力量。
普通蚂蚁尚且如此,这平安时代被咒力浸染的蚁群,又该强到何种地步?<
/p>很快你就领教到了。
在那群蚂蚁包围你后,它们爬到了你的脚上,用口器钳着你的肉将你抬了起来。
它们的口器锋利如刃,还带着微弱的毒素。
一只蚂蚁咬你,你或许只是微痛。可若是一百只、一千只、一万只呢?
一部分蚂蚁钳着你的四肢将你悬空抬起,另一部分则顺着你的腿脚往上爬,继续用口器撕咬着你的皮肉。
它们分泌的毒素层层累积,没多久便化作了麻痹全身的剧毒。
你的全身,甚至脸上都爬满了蚂蚁。
毒素侵蚀着神智,你只能靠咬着下唇的痛感,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意识
天灾咒灵见你失去了反抗能力,得意地缓步走到你面前,抬起手对准你的额头,打算给你最后一击。
在它的眼里,你不过是个弱小的人类,根本不值得它动用真正的实力。
而它的这份骄傲,也让它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你并未昏迷,你始终靠着痛感维序着意识,就在天灾咒灵毫无防备凑近你的刹那,你骤然发力,挣脱蚁群的钳制,纵身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它。
“「捌」。”你的左手按上了它的头颅。
你一直都知晓自己很弱小的这个事实,可有时候,弱小本身就是最能让人放松警惕的假象。
旁人一旦被这层表象蒙蔽,便会低估那份藏在软弱之下的变数。
就如同那些不起眼的蚂蚁,也如同此刻孤注一掷的你。
那只天灾咒灵,被一击必杀「捌」的力量切成了大大小小碎块。
它一死,覆盖在你身上的蚁群也随之消失。
你的全身都是紫色的咒灵血液,你的心脏咚咚狂跳,震得胸腔都在发疼。
蚂蚁的毒素还没完全退去,你大口大口喘着气,踉踉跄跄走向一旁还在看戏的两面宿傩。
你指向他。
“宿傩!”
“我就说我厉害了!你看到了吧!我没吹牛!”你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激动地向两面宿傩讨要夸奖。
两面宿傩从树上跃下,慢慢走到你的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你,四只赤红的眼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
你身体内的反转术式循序渐进地治愈了你体内的毒素,原本浑浊的视线也随之变得清晰。
在看清两面宿傩脸的那刻,你激动的情绪便顿时平复了下来。
你的视线开始飘忽不定,像是这样就能躲开他审视的目光。
“倒确实长进了不少呢,臭小鬼。”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没什么起伏,却像投进你心里的一颗石子,激起了阵阵涟漪。
你很少被人夸赞,虽然他这话听着不像是正经夸奖,可你就是忍不住开心。开心到脑子一热,竟埋头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两面宿傩。
“臭小鬼!谁允许你擅自碰我的,别太得寸进尺!”两面宿傩眉头紧蹙,盯着扑在他怀里的你,恨不得立刻把你甩飞。
你非但不退,还得寸进尺地蹭了蹭,絮絮叨叨地说起以前的事:“哎呀,我连你的身体都看遍了,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你别这么小气嘛……”
话还没说完,你的眼前就骤然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