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复活后被万带去平安京的那段时间,两面宿傩依旧和里梅盘踞在林中的那间小木屋里。
重获自由的两面宿傩,认为你的灵魂早已被天使的术式消除,为此还特意大开杀戒好好庆祝了一番。
可两面宿傩很快就发现,事情并不如他所想那般。
他的身上,总是会出现诸多莫名其妙的伤痕,同时还会感知到无中生有的疼痛。
这种现象,只有在你控制他身体时受伤才会出现。
自从你占据他的身体后,他与你便是灵魂层面的深刻绑定。你所见及他所见,你承受的痛楚,他亦会同步感知。
彼时你们已然分离,你们的视野不再互通。但身上不时出现的伤痕与痛感共鸣,却在向两面宿傩昭示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你还活着,你并没有从世界上消失。
你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日复一日不断承受着这些伤痛。
起初的两面宿傩,毫不在意身上那轻如鸿毛的小伤。
除了有些烦躁即便你不在这里,依然在给他制造麻烦以外,并无其他实质性的影响。
但随着时间推移,身上的伤非但没有减少,出现的频率反而越来越高,伤势也越来越重时,不禁让两面宿傩怀疑,你这个臭小鬼到底在外面做什么,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他也曾吩咐过里梅去周边寻找,是否有任何异常之事。
里梅一来二去后,忍不住向两面宿傩询问了缘由,这才得知你并未消亡,存在于世且还与两面宿傩维系着共生关系的事情。
“这个可恶的女人!总是给宿傩大人制造麻烦。”里梅面露怒色,放下狠话,“等下次遇见她,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相比于里梅的愤怒,两面宿傩倒没像往常那样,恨不得立刻将你找出,大卸八块。
因那些不断浮现的伤口与相通的痛感,迫使他每天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你。
若是可以的话,他更想冲到你面前,指着你的脑子问一问,你是蠢货吗?怎么用着他的术式,还能弱成这副德行。
可你就跟人间蒸发似的,无论如何搜寻,都寻不到你的半点踪迹。
久而久之,两面宿傩只能把这份因你而生的情绪,全都发泄在了上门讨伐他的那些术师身上。
自从他灭掉藤原北家两支队伍,以及天使麾下一众术师后,前来讨伐他的对手便愈发孱弱。
弱到两面宿傩都懒得跟他们耗费口舌,刚一照面便夺走了他们的性命,连让他们多说一句遗言的兴趣也没有。
在你离开期间,两面宿傩恢复了从前的饮食习惯,平日总是会让里梅帮他烹制鲜肉。但偶尔,他也会让里梅按着你留下的菜谱,做一些看上去稀奇古怪但味道还算不错的食物。
就这么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两面宿傩认为事态不应该再朝这样发展下去了,你给他带来的影响,已然不动声色渗透进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毅然摧毁了所有关于你的东西,罕见地不再等待讨伐他的术师找上门,选择主动去寻找那些术师。
每当他的身上又出现因你受伤而留下的痕迹,两面宿傩便会屠戮一些术师,似乎只有见到鲜血,才能平复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烦闷。
他不知不觉杀了比从前要多三四倍的术师,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平安京内,那些胆小如鼠的主人们害怕两面宿傩就这么杀进来,为了平息他的怒火,派出使者向他表明他们并没有敌意,甚至还抛出了求和的信号,希望能以祭祀的名义,礼请两面宿傩进入平安京宫内,参加新尝祭,将他当作神来供奉。
两面宿傩本想杀了那名胆敢和他谈条件的使者,但转念又想,这群拼死讨伐自己的蝼蚁,一边惧怕自己,一边还要将他奉为神明祭拜,倒是让他难得生出了几分兴致,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新尝祭当天,两面宿傩与里梅,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了祭祀场地。
里梅恭敬地立于两面宿傩身侧,两面宿傩则盘腿坐于高台之上,单手撑着下巴,四只眼睛没有一丝温度地冷睨着台下那群毕恭毕敬叩拜着他,向他祈求五谷丰登的朝臣。
真是一群自欺欺人之辈,觉得这样就能平息灾祸吗?
两面宿傩在心底嗤了一声,先前那点微不足道的兴致荡然无存。
真是无趣啊,干脆现在就杀了这群人吧。
正当两面宿傩打算动手时,一道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衣不蔽体的长发女人。
女人与他对视一眼后,便疯疯癫癫地冲到高台上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有我在,你就不会孤独”之类的话。
两面宿傩猩红的瞳孔缓缓向下转动,凝视着面前攀附在他身上的女人。
她的话,令两面宿傩尤为不爽。
这个女人凭什么认为他会孤独?他从来不需要旁人的相伴来证明什么,那种软弱的情绪,也永远不会与他挂钩。
一旁的里梅见那女人如此无礼,抬手便将其击退到台下。
那女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指着两面宿傩放下豪言,若换作她站在里梅的这个位子,是绝不会让他露出如此寂寞的神情。
两面宿傩懒得同她这种自作多情的蠢货争辩,就在他即将夺走那女人性命时,余光赫然瞥见回縁廊角,一个偷偷摸摸垂着脑袋、想跑又不敢跑的身影。
紧接着,你的心声便传入了他耳中。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别往这看!别往我这看啊啊啊啊!
“哈......”
两面宿傩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扬手一道斩击,将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女人击飞到了你的脚跟前。
果不其然,你被吓了一大跳。
他走下高台,来到了你身后,伸手捏住你的后领将你拎了起来。
换成是以前的你,大概早就因为不满这个动作而愤恨地踹他了。可此刻,你却像做错了事情的宠物一般,瑟缩着脑袋不敢抬头。
怕不是认为他和你的绑定已经断掉,觉得他会当场杀了你?
明明在这里受了那么多的伤,手上或许也沾上了他人的性命,为何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小,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两面宿傩的心底动了个恶劣的念头,不如就这样让你一直活在随时会被他杀死的恐惧里。
可相较于畏畏缩缩的你,他还是觉得原本的你更加有意思。
权衡过后,他索性开口,告诉了你绑定还未解除之事。
“啊嘞?”你朝他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他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在唬你。
“怎么,不信?”两面宿傩拎着你走到万那残缺不堪的尸体旁,嘲弄道:“不然你认为
自己没变成这样,是因为什么?”
你垂眸望向地上万的尸体。
她将你带来平安京,同时也将你带入了地狱。
你被动地承受了一些本不该你承受的东西,受了很多伤,甚至还杀了很多想要伤害你的术师。
即便她没有真正意义上对你有抱有过恶意,但她,却是你不幸的源头。
所以你讨厌她厌恶她,就算她在你的面前被两面宿傩杀死,你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你相信了两面宿傩口中的话,毕竟,若是你们之间真的解除了绑定,你不可能还能使用两面宿傩的术式,他也绝不可能会留着你的性命。
既然如此。
你握紧拳头,一拳锤在两面宿傩拎着你的那条手臂上。
“那你还不放我下来!”
“哈?臭小鬼,你这是什么态度?”两面宿傩并未松开捏住你后领的手,反而微微抬臂,将你提的离地面更高了些。
你眼前的两面宿傩凶神恶煞,跟下一秒就要将你生吞活剥似的,但不知为何,你竟然认为比起藤原北家的那些人,他要更为亲切得些。
就连他脸上的四只眼睛,都顺眼了不少。
你看着看着,可能是因为终于能从黑暗的藤原北家逃离的缘故,鼻子一酸,从眼眶里挤出了两行泪。
滚烫的泪沿着你的脸滑落,滴在了两面宿傩的手臂上。
两面宿傩察觉到了手臂上那异样的感觉,他看了眼上面晶莹的水珠,又看了看你脸上的泪痕,满脸嫌弃地开口:“多大了居然还哭鼻子,不觉得丢人吗?”
“你既然知道我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你越听他声音越觉得委屈,挥着手就要去抓他。
“我凭什么要来找你?”两面宿傩挑了挑眉,对你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我可是在这里受了超多超多的苦,这个藤原北家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啊!”你朝他哭诉着自己的经历,对于之前信誓旦旦说什么“如果自由选择阵营一定要选术师方的决定”,感到深深的懊悔。
两面宿傩自然知晓你在这里受过多少苦,他身上那些同步出现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他并不打算让你知道这件事,所以在面对你哭泣的模样时表现得极为嫌恶。
此时,远在祭祀高台目观一切的里梅,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攥紧。
他从未见过你真实的样貌,所以一开始还在疑惑为何宿傩大人会留你一命。直到他看见你的所作所为,这才猛然想起你便是占据宿傩大人身体的那个女人。
而先前叩拜着两面宿傩的那些朝臣们,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面面相觑,他们亲眼目睹转瞬殒命的万,以及落到两面宿傩手中仍安然无恙的你。
窃窃之声不绝于耳,在朝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着的时候,两面宿傩带着你走到了他们面前。
“喂,杂碎们。”
两面宿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那些朝臣。
朝臣们怕两面宿傩发怒,纷纷将脑袋紧贴于地面,不敢直视两面宿傩的脸,生怕引起他的怒火落得和万一样的下场。
“今日的祭祀,实在是令我不快。到此为止吧,我没耐心再陪着你们演下去了。”
话音一落,两面宿傩便带着你与里梅头不回地转身离去,只余下一地不敢动弹的朝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