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鬼,你倒是用反转术式啊!”
“喂!臭小鬼!”
昏昏沉沉间,两道不耐烦的吼声传入你的耳中。
是两面宿傩的声音,他一定很生气吧,你未经允许就情绪激动地抱了他。
想到这儿,你居然还有点庆幸。
还好你晕得快,不然搞不好两只手都得被他斩下来。
刚才和天灾咒灵战斗的时候你全程都在使用反转术式,你才不要再用,不然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的身体会处于极其虚弱的状态。
这点常识,是你在平安京的时候得知的。
你隶属于藤原北家那段日子其实也并不是全无收获,至少那些负责教授咒术知识的老师对你来说还是很有帮助的。
但其中最让你费解的一点是,那便是在咒术全盛时期的平安时代里,人,生来便会被划分为两类。
极少数人生来零咒力,而绝大多数人则生来便拥有咒力,泾渭分明,绝非后天能够改变。
可你来自的那个世界,全部的人都没有咒力,按照这里的演化逻辑,没道理会退化成全员无咒力的状态。
这中间的千百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想得入神,你的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两面宿傩的缩影。只见他下方的两臂抱在腹部,上方的手掌心间燃着一簇跳动的火焰,正咧着嘴冲你狞笑:“再不醒,就把你烤了。”
为了免于变成烧烤,你被吓醒了。
睁眼的瞬间,你本以为他肯定早把你丢在原地自生自灭了。可撞进视野的,却是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线,还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饱满又紧实的胸肌。
你愣了足足十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与两面宿傩是什么位置。
你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似乎是在确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你竟然被他打横抱在怀里?!
没看错的话,还是公主抱?
认识这么久,你比谁都清楚两面宿傩有多排斥肢体接触。平时只有威胁你的时候,他才会像拎小猫似的拎着你的后领,其余时间多碰你一下都嫌烦。
他真的是两面宿傩吗?该不会也被和你一样穿越的人夺舍了吧?!
像是察觉到了你灼热的视线,两面宿傩缓缓低下头,四只猩红的眼眸直直看向你。
还没等你组织好语言开口,抱着你的手臂忽然一松。
“啪嗒。”
你结结实实屁股着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毫不犹豫地让你摒弃了两面宿傩被人夺舍的想法。
是他,没错了,可恶的两面宿傩!
你揉着摔得生疼的屁股,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站起来,怒斥他竟然如此没有绅士风度地把身为女性的你直接往地上丢。
两面宿傩听完你的话,不屑地讥讽道。
“在我这里,可没有什么优待女人的道理。”
“本来是打算把你扔在那儿喂咒灵的,不过你今晚表现还算令我满意,才勉强带你走一程。”
“既然醒了,就自己用腿走。”
你恶狠狠咬着手指。
果不其然,他刚才真的动过把你丢在那儿的念头!
你们可是有着绑定共生的关系啊!你要是受伤了他会同步疼痛,你死了他也活不了,好歹也算半个同伴了吧?就算对你没什么好感,也不至于这么绝情吧!
当你在心里嘀嘀咕咕个不停的时候,洞悉一切的两面宿傩淡淡扫了你一眼,径直转身往前走,显然是不打算再搭理你。
眼见两面宿傩头也不回的离开,为了不被丢下,你赶忙提步去追,边跑边喊:“喂!宿傩!等等我啊!”
当然,他是不可能停下来等你的。
回到之前露宿的地方后,两面宿傩一句话没说,背对着你躺了下来。
你并未向他一样第一时间就睡觉,而是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等着他先入眠。
先前战斗的时候因为始终处在一个高度紧张的状态,所以你不觉得冷。但此刻一静下来,夜风吹过沾了血的衣服,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冻得你止不住地发抖。
你撑着下巴,望着对面那道背对着你的身影,心里默默盘算起你和两面宿傩之间的关系。
如往常那般,他嘴上依旧没半句好话,也没对你增加任何的好感度,可你却能感觉到,他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十分厌恶你了。不然在平安京的时候,他也不会在所有朝臣的面前,将你重新带回他的身边。
当然,也有可能他只是怕你莫名其妙死在外面,连累到他自己。
一想到两面宿傩对你那差到离谱的好感度,你就气得直挠头。按照这个进度,你能不能复活回家都是个问题。
不是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你跟两面宿傩之间隔得哪是纱,根本就是沙尘暴吧!
你懊恼地将脸埋进膝盖,看来还得再加把劲才行,不然这层沙尘暴你永远都跨不过去。
更何况今天的两面宿傩罕见地都愿意抱你了呢,虽然转手就扔地上了,但好歹愿意肢体接触也是关系变暖的一大步啊!
好感嘛,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来,得温水煮青蛙。
你接下来的目标,不如就从最简单的肢体接触开始?比如趁他不注意拍个背、摸个手、走路的时候装作不经意蹭一下胳膊之类的。
想到这儿,你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起了气。
打完气后,夜风再次卷着树叶的沙沙声向你吹来。
你冻得缩了缩脖子,视线重新落回两面宿傩身上。
此刻的你,隐约能听见他平稳绵长的呼吸。
你估摸着他应该是睡着了,但为了保险起见,你又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真的睡着后,才蹑手蹑脚地向他走过去,然后紧挨着他身边躺了下来。
说实话,躺下去的时候你的心脏跳得可快了,生怕两面宿傩突然醒来,发现你胆敢挨着他,反手就把你丢出去。
好在,他并没有醒。
你长长舒了口气,脑袋又往他背脊的方向挪了挪,边挪边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
直到差不多与他相隔只剩一个手掌的距离,才停了下来。
说起来,当初与他共用身体的时候你就发现,两面宿傩这具躯体简直阳刚气十足,不仅身体强壮、力气大、还像个暖炉。
刚才你被他抱着的时候,就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那源源不断涌出来的热意,即使隔着衣服,也仍然烫人。
就算此时的你们没有接触,只是挨得近了些,那股隐隐散发出的暖意也能为你驱散夜里的寒气。
你裹了裹身上沾着血腥味的外衣,蜷缩起身子。
睡前的最后一刻,你鼓起勇气,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两面宿傩散落在地上的一角衣摆。
做完这一个小动作后,你才心满意足
地沉沉睡去。
可殊不知,你所做、所想的这一切,身旁的人全都心知肚明。
你的心声实在太吵了。
吵得他根本睡不着觉。
在你揪住他衣角的瞬间,两面宿傩本想开口呵斥你,可话到嘴边,又莫名咽了回去。
罢了,仅此一次。
其实自你来到他身体里时,两面宿傩就能听见你的心声。
第一次动手杀你的时候,他发现了你身上的痛觉会同步映射到他的身上。他很快就意识到,若你被他人杀死的话,他也会死。
最初他只觉得新奇,毕竟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荒唐的事情,也从没遇到过像你那样心口不一的人。
明明心里害怕他害怕得不行,但表面上还要硬撑着装作一副根本不害怕他的样子。
明明胆子小得要命,还总爱往他跟前凑。
两面宿傩本以为,他的这一生身边除了里梅,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当然,他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靠近他,除了值得一战的强者。
其余弱者,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可你却是个例外。
强行闯入他的世界,强行与他绑定,强行逼他倾听你的心声,强行使他同步感知你的伤痛。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两面宿傩翻了个身,垂眸看向熟睡的你。
睡着了的你,手依旧紧紧揪着他的衣摆,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把你甩开那样。
两面宿傩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向了头顶的月亮。
今夜是十五,月亮格外的圆。
他望着月色,思绪莫名飘回了你不在的那段日子。
因为绑定的缘故,你在平安京所受的每一次伤,他的身体都会同步泛起痛感。
这些疼痛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可次数多了,也难免烦躁。
那时候他还想,下次要是再见到你,一定要好好教训你这个到处给他惹麻烦的臭小鬼。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再见却在新尝祭的祭祀场上。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倚靠的人,落在藤原北家的手里,日子肯定过得很艰难吧。
那群自诩正义的货色,从来都是那副德行。
你倒也算努力。
那么懦弱的性子,愣是熬过来了。
今夜,他带你去见天灾咒灵本想看你出丑哭鼻子的样子,根本没指望你能赢。
所以在你用自己的弱小,引诱要远强于自身的对手时,让他难得生出了几分兴致。
虽然用起术式来还是不能让他满意,但已不再像当初那般犹犹豫豫。
除了咒灵以外,即便你不曾对他提起,两面宿傩仍能看出来,你杀了不少的术师。
早就应该如此了,虽然觉悟晚了点,不过还不算太迟。
毕竟能呆在他身边的,绝不可能是个心慈手软,连蝼蚁都舍不得踩死的烂好人。
两面宿傩正暗自思忖,一只蚊虫嗡嗡盘旋着想要落在你的脸上。
他的目光未曾偏移,指尖轻捻,那蚊虫便顷刻化为了飞灰。
弹走灰烬后,两面宿傩伸出指尖,挑起了你垂落在地上的一缕发丝。
对于他而言,你更像是他漫长岁月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变数。
想要攻略他吗?
那就让他看看,你到底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臭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