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平安京的这段日子,是你来到平安时代后最为痛苦的时光。
你没有人权,甚至根本不配被当作人来看待。
万依附于藤原北家,而藤原北家刚刚折损了日月星进队与五虚将两支重要战力,正迫切地需要术师来填补这份空缺。
于是,你便与一群毫不相干的术师一起,经历着惨无人道的锤炼与筛选。
你在这里见到的死亡,不比在两面宿傩那儿见的少。若不是他的反转术式依然作用在你身上,你恐怕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你除了要和其他术师去祓除危害平安京的咒灵以外,你们还被逼着自相残杀。
藤原北家,从来都不需要无用之人,任何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丢弃。
他们想要重现五虚将与日月星进队的荣光,所以打算从你们之中筛选出精锐,组建全新的术师队伍。
在这里,不只是你有活下去的念头,每一个人都抱着求生的执念,都希望自己能脱颖而出,活到最后。
你是这批术师中唯一掌握反转术式的人,这份罕见的能力,为你引来了别样的“特殊关照”。
那些术师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明里暗里设计陷害你,巴不得你这个最大的威胁早日死去。
起初得知众人联合起来针对自己时,你还有些难过,毕竟在祓除平安京外部咒灵的时候,你不止一次出手救下过他们的性命。
可他们却对你毫无感恩之心,更谈不上明辨是非。
屡次受你相救,却依旧盼着你死。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眼见暗算始终无法置你于死地,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公然对你痛下杀手。
他们对你所做的一切,藤原北家全然知晓。
但他们对此视若无睹,甚至是秉持着默许的态度。
他们本就打算借这场无休止的倾轧,亲眼确认拥有稀有反转术式的你,究竟有无值得他们倾力培养的价值。
你为了生存,不得已杀了一个又一个对你抱有恶意的人。
直到这时你才终于明白,或许在这个时代里,唯有弱肉强食才是残酷世界里唯一的生存法则。
这是你待在两面宿傩身体里时,永远无法切身体会到的东西。
因为没有亲自经历过,所以永远不懂这份血淋淋的真实。
漫长的筛选过后,最后活下来的仅有你一人。
得知这个消息的万,亲自来藤原北家接走了你,而藤原北家则继续在各地搜寻着与下一批术师。
万将你带到了她的宅邸,她不仅赏赐了你一堆新衣服,还允许你在没有任务的时候当她的贴身侍女陪她玩耍。
你想逃离这里,但你自知自己不是万的对手,只能一边当着她明面上的侍女,一边暗地里寻找脱身的法子。
白日里,万总是把你带在身边,在府邸里伺候她的衣食住行。
得益于你在现代常年兼职的经历,让你早已习惯了侍奉上司,故而在伺候起万的时候,那叫一个得心应手,挑不出半点毛病。
等到入夜,万则会带着你,连同另外三四名同样从众术师里脱颖而出的人,一同前往平安京内各地,消除主人指定的目标。
万生性放荡不羁,纵使她身上有着诸多令你难以理解的习惯,也掩不住她构筑术式所蕴藏的力量。
即便没有反转术式,不管遇到多强大的目标,她总能轻轻松松地除掉。
你想,这大概也是藤原北家会如此倚重万的原因。
万偶尔也会让你和那些术师去处理目标,在此之前,你遇到过、祓除过的,基本上都是一些低级咒灵。
当你真正面对一级咒灵,甚至是特级咒灵后,才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的渺小。
与你同行的那些术师,因为没有反转术式,外加实力不足,没出去几次,便尽数死在了咒灵的手中。
你理所当然地成了唯一一个幸运留在万身边的人。
之后每次外出清除目标,万都会置身事外地将那些看起来就很强大的咒灵留给你,美其名曰“历练你”。
而你,则数次游走在死亡边缘,依靠着反转术式,一次又一次重新站起。
万对你十分满意,也更加看重你这个由她亲手捡来的人。
但你能看出来,万并不是真的喜欢你,她对你的喜欢,是类似于主人对于小动物的那种喜欢。
觉得你有趣、能创造价值,就给颗糖逗逗你。
觉得你无趣了、没用了,到时你的待遇便会一落千丈。
你如今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看到你的价值,得到他们的信任,然后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离开这里。
那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因多数精锐被两面宿傩全灭,宫中又尚未招揽到足够的术师去对抗他,平安京的主人便特意邀请两面宿傩入京,希望能与他建立和睦的关系,并在新偿祭这天,让宫人和平民供奉他,向他祈求五谷丰登。
当然,你事先并不知晓两面宿傩要入宫的这件事,只是隐约听到万府邸上的侍女们在闲谈,说过两天有个怪物要在新偿祭当日入宫。
那时你心里还在想,怪物?什么怪物?难道是咒灵吗?
可转念又一想,这个时候,宫中的人潮最盛,说不定你还可以混迹在人流间趁机从平安京脱身。
你在心底细细筹划着逃跑方案,转眼,新尝祭便如期而至。
当天,你照常按照万的吩咐,去她居住的主室找她。
但刚踏入屋内,就见宅邸中的一个侍女正跪在地上,恳求着万穿上衣服。
你瞥了眼全身光溜溜趴在席间的万,下意识错开了视线。
这便是万那令你费解的习惯。
她平日里总是不喜欢好好穿着衣物,经常以这副姿态见人,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只见万百无聊赖地吃着边上盘子里的食物,对侍女的话全当耳旁风,甚至还责怪侍女多管闲事。
直到侍女说这次有很多从别国送来的贡品,万这才生出了几分兴致。
这时,她看见了站在屋外的你,便随手披了一件外衣,大摇大摆地光着脚走了出去。
“你来了,跟我走吧。”万朝你招了招手,而后快步向祭祀的场地走去。
你跟在她身后,脑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找机会逃走。
可还没等你想出个所以然来,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到令你头皮发麻的威压。
原本走在你前方的万也在此刻突然停下了脚步,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在祭祀场地中央的高台上,赫然有着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
分别是席地而坐,满脸不耐地接受着他人祭拜的两面宿傩,以及他身边垂着头恭恭敬敬的里梅。
怪物是两面宿傩?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你赶忙低下脑袋,心中疯狂祈祷着:别往这边看,别往这边看,千万别往这边看......</
p>可两面宿傩像是有感应似的,四只眼睛刷地一下就朝你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面宿傩还不知道你现在拥有了自己的躯体。
他曾说过,要是你离开了他的身体,一定会杀了你。
这下你是真的离开了,要是被他逮住,即便有反转术式,你也会真的死在他手里的吧……
你正犹豫着该怎么办才好时,你前方的万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向往的东西那般,兴奋地朝着两面宿傩和里梅所在的高台奔了过去。
在万来到两面宿傩面前,抱住他的脖子低声诉说着什么的时候,你抓到了机会。
你趁着万将心思全放在了两面宿傩身上,准备直接逃走。
可还没等你往回迈出两步,“砰”的一声,一具尸体就重重地倒在了你的脚边。
你颤颤巍巍地向下看去。
那具尸体,正是方才还活着的万。
她的胸口和腹部,被斩出了一道极深的口子,一看便知是两面宿傩的杰作。
万倒在地上,伤口源源不断向外淌着鲜血,她甚至都没有闭上眼睛,便失去了生命。
你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动了起来。
你知道万有多强大,可她居然连两面宿傩的一击都没抗下。
不知为何,你总觉得今日的两面宿傩,心情尤为不佳。
你僵在原地,脚步沉重得根本踏不出去。
而就在此时,一道阴影慢慢笼罩住了你。
“你怎么在这?”
两面宿傩的声音自你身后响起,刺骨的寒意顺着你的后颈蔓延开来。
你别扭的转过身,对上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尴尬地回道:“我要是说我是被逼的,你信吗?”
两面宿傩看着你,缄默良久后抬起了手。
你瑟缩着脖子,闭上了眼睛。
果然要动手了吗?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倒是有一双手捏住了你的后领,将你整个人拎了起来。
他低沉的嗓音缓缓落下来,“被逼的?进入藤原北家也是被逼的?怎么,打算跟着那群术师一块讨伐我?你认为自己有那个本事吗?”
你悬在半空,慌忙替自己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想过跟着术师与你为敌。而且你明明清楚,我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我可以解释的......”
两面宿傩的眼里倒映着你无措的模样,紧接着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一抹恶劣的笑容。
“臭小鬼,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如此的胆小。”
你一动不动地任由两面宿傩将你拎在半空中,心中暗自吐槽。
也不知是谁前脚刚杀了个人,还把尸体丢到你脚边,你没被吓得跳起来已经算很有长进了好吗!
或许是见你不理他,两面宿傩将你拎得更近了一些。
眼见都快和他贴上了,你不由得伸手推了推他的脸。
但当你刚触碰到两面宿傩的脸,你就猛然想起,他似乎并不喜欢别人没经过他的同意就擅自触碰他,万一他一不高兴就把你的手砍了怎么办?
“宿傩大人,我不是有意碰你的.......”你抢在两面宿傩发怒前,火速道了歉。
两面宿傩见你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嗤笑一声开了口:“别装了,我们的绑定并没有解除。”
“啊嘞?”你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