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你再这样,我祭剑了啊 > 23. 第 23 章
    薛镜怜与元禾在红烛前相望的画面如同镜花水月,将老者毕生的执念呈现至眼前。

    他们穿着本该属于他的喜服,完成了他此生无法了却的夙愿。

    老者怔怔的看着他们,梦中人清越的声线如梦魇一般在耳边旋绕:

    “藏心谷所有人的姻缘都是天定的,阿爹说我的有缘人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愿意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你何必理会,这里不是谷内,现在父亲是大国师,你我言行都会牵及他。”

    “你怎么这么呆,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要说你我婚约作废,你又如何?”

    “能不能别再跟着我,说了你很烦。”

    “好多血……求求你别有事,我以后都不会再欺负你!”

    “扈郎,我也心悦你。”

    “合卺酒里的东西只会让你睡一觉,我不能让父亲就这样不清不白的死了,扈郎,我要走了,对不起。”

    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开始模糊,往昔里他与爱人的身影与眼前二人渐渐重叠。

    “既成夫妻,生同衾,死亦同穴,好……好啊……好啊……!”

    短暂的清醒带来的是更加极致的痛苦,老者沙哑的声音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绝望,接着他仰天长啸,一声高似一声,甚至隐隐有凄厉之感。

    元婴期磅礴的灵力伴随他的呼喊倾泻而出,一瞬间结界轰然崩开!

    屋内的桌椅板凳全部被罡风横扫一空,元禾下意识抱住薛镜怜,“趴下!”薛镜怜把她脑袋摁进自己肩窝,压低身形,下一秒二人也被罡风卷起砸向墙角,整座竹楼摇摇欲坠。

    怪老头野蛮泄出灵力后,吐出一口血,又哭又笑地夺门而去。

    木屑灰尘还在扑簌簌地掉落,依偎在角落的两个人已经半被灰尘覆盖。

    元禾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木屑从头上掉落,两人对视的瞬间,薛镜猛然收回护在她背上的手,用力推开她。

    元禾冷不防被推了个骨碌,沾了一脸灰,

    “靠!薛镜怜!”

    回应她的,只有对方冷漠离开的背影。

    结界破开,再无禁制,薛镜怜脚步虚浮却走得极快,元禾来不及拍掉身上的灰尘,只能草草提起沉重宽大的喜服下摆,急匆匆地追出去。

    一步踏出竹楼,门外月朗星稀,清爽的凉风还带着林间的草木香,将两日的憋闷一扫而空,此处群山环绕,连绵的山峦在夜里都化为厚重的暗色,别有一番意趣。

    唯一不好的是,这又是哪?

    元禾的主线任务似乎又回到了【寻找圣女】,所以要逃出这个密林,只怕还得跟着薛镜怜……

    她无语的看了三秒夜空,转头追向那个几乎快要融进夜色的身影。

    薛镜怜一言不发往前走着,抬脚迈过一处不平的坑洼,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让他身形微不可查的晃动一下。

    身后布料拖拉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随即,手腕一紧。

    元禾拉住他冰凉的手,成双成套的喜服袍袖交叠在一起,但气氛却和柔情蜜意没有一丝关系。

    “松手。”

    薛镜怜头也没回,冷冰冰道。

    元禾不仅没松,反而趁他停下脚步的空档顺势抓得更紧,薛镜怜深吸一口气,立马拧动手腕开始挣扎,

    “嗯——”元禾咬着下唇憋住一口气,抵抗他的手劲,两人一通拉拉扯扯,元禾索性直接抱住他整个手臂。

    “带我出去!陈知彻他们还在圣女手里,我可以救他们!”

    薛镜怜冷笑一声,他眼皮微垂,纤长的睫毛在月光下形成柔和的阴影,但嘴里吐出的字眼却没有半分温度,

    “原本就是该死之人,安危有什么所谓?他因你杀了听剑阁的同僚,我掌令就是带他回宗门受戮。”

    元禾满脸错愕,一口气梗在喉头,顿了顿才呼出,这一分神的功夫就被薛镜怜抽出手来。

    她没想到剧情会偏差成这样,在原书中,陈知彻因原主的疯狂追求而被构陷勾结魔教,本是模棱两可的罪因,可薛无琢作为他师尊,半分不顾旧情,废他灵根,将他逐出师门,这才点燃了男主黑化的导火索。

    可以说一切都是为男主的黑化剧情服务。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连逐出师门的机会都没了,直接死路一条,谁家龙傲天权重这么低啊!

    元禾第一次发自内心感到恐慌,她终于意识到,没有剧情ooc限制,或许也就等同于她并不是在玩固定主线的游戏,而是真实存在于开放世界,更何况她还是身穿。

    刚刚月明星稀的静谧夜景,在元禾心境的起落之间,已变成了随时可能扑出致命妖兽的暗黑森林。

    再也没有半分矜持的余地,元禾再度朝他背影追去。

    前面那人处于一个她使劲追才能追得上的速度,偏生这身喜服实在不方便行走。

    他们之间始终间隔着一段距离,元禾都感觉薛镜怜就像拴在驴脑袋前的那根胡萝卜。

    她气喘吁吁,一边提着衣服艰难地追,一边谆谆善诱,

    “薛镜怜,你站站,我就说一句,说一句咱们就撂开手!”

    显然薛镜怜不是林妹妹,他压根不吃这一套,恍若未闻,脚步丝毫没停。

    “要是知道你是这种人,我当初就不该救你!”元禾心下着急,赌气大喊。

    薛镜怜骤然停下脚步,元禾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撞到他背上。两人距离终于缩短,元禾丝毫没有刚刚才放了狠话的觉悟,一伸手牢牢抓住对方衣袖。

    元禾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这个角度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低着头,月光映得他本就苍白的嘴唇又少几分血色。

    “我就是这般人。”

    薛镜怜声音很轻,如喃喃自语般,说完不等元禾反应,便狠狠抽出衣袖,这次他走得很快,是元禾使劲也追不上的速度。

    元禾一时失去重心,踩住喜服下摆,瞬间前倾扑倒在地,幸好喜服质地厚实,尽管这一摔的动静不小,实际上倒没有很痛。

    但与人争吵的愤懑感,甫一接触到土地就好像瞬间被某种神秘力量赋能了。

    元禾深吸一口气莽足劲,下一秒,手脚并用,捶胸顿足,声情并茂,大嚷大叫

    “苍天呐!——

    什么生同衾,死同穴,新郎官刚拜堂,他就不认人啦!!”

    薛镜怜果然转身回来,惊怒之下,直接俯身,伸手捂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带着薄茧的掌心强行摁在那抹温软上,恼人的声音瞬间变成了含糊的唔唔声。

    “闭嘴!”薛镜怜近乎咬牙切齿道:“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元禾这人向来不怕激,她迎着薛镜怜的视线,看着他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不仅不怕,嘴唇还在他掌心张张合合,摩挲不已。

    薛镜怜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掌心,他呼吸断了几秒,眼睫微颤,眼里全是被她这种毫无下限的无耻行为,强行刷新三观的震惊。

    其实同样震惊的还有元禾,她清楚地看懂了薛镜怜眼里那种被冒犯后的嗔怒和羞恼。

    天地良心!她真的只是想咬他一口来着,就是情急之下没有考虑到人体工学,忘记了掌心是有弧度的根本咬不住。

    怎么搞得好像她存心耍流氓一样......

    薛镜怜他胸口起伏得厉害,怒视着元禾,扬手掐了个诀,瞪了她几息,最终还是变了个指法,朝她施去。

    元禾只看见他指尖灵光一闪,然后嘴唇就被迫合拢,像被胶水完全封固住,她甚至连唔唔声都发不出了。

    面对惊愕不已的元禾,薛镜怜微微俯身,他眉峰压住颜色清浅的眼珠,一字一句道,

    “那场仪式什么都不算,你也一样。”

    说罢,起身。

    他走出两步后,顿住,像在和什么赌气一样,甚至不惜用上所剩无几的灵力,单手将那件厚重的喜服狠狠从身上撕扯下来,扬手丢在路边。

    喜服崩坏的金线散落在泥土里,那两条盘覆在一起的金蟒即使从中间断裂,残肢也依旧紧紧缠绕着,分不出彼此。

    元禾被施了禁言咒,眼睁睁看着这人离开,连回怼的机会没有,气得她捶了两下地才慢吞吞地撑起身子。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从身下传来,似乎是个小物件掉在地上,若不是元禾还半伏着身子,几乎听不到这细小的声响。

    借着月光看清,一枚玉佩静静躺在地上,元禾捻住玉佩上的红绳将其拾起,打量了一会才忆起,这是疗伤那晚从薛镜怜脖子上解下来的,一直没想起还给他。

    可静谧的树林中除了坐在地上的她,哪里还有旁人的身影。

    元禾摸了摸自己被封得严丝合缝的嘴唇,举起玉佩恨不得给他摔得稀巴烂,几次提气终究没有真砸下去,算

    了,好歹留着,去当铺当几两银子还能住店……

    她满腹怅然坐了一会,将玉佩红绳随意缠在手腕上,起身往月亮的方向走。

    喜服的下摆或许已经沾满了泥土,她打算越过前面那个小坡就将这繁复沉重的衣服脱下来,可迈出下一步时,脚下的土地似乎比方才更加松软一些。

    下一秒,一张大网兜地而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元禾的尖叫被硬生生卡在嗓子里,她整个人挤成一团,被牢牢兜在捕兽网中。

    惯性使网兜来来回回的摇摆着,元禾只能紧紧闭上眼睛,抵御一阵一阵的眩晕。

    兜网不知何时渐渐停止摆动。

    此时已是深夜,树林中的湿寒之气迫使元禾裹紧厚重的喜服,她自我安慰着:

    有捕兽网就说明这山谷里肯定有人,而且她被悬在空中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不必担心野兽……

    山谷里的夜晚总是静得人发毛,除了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就只有时不时传来的夜枭鸣叫。

    当低沉的咕呜声变成叽叽喳喳的群鸟开会时,天光已然大亮。

    一夜过后,每棵小草上都带着新鲜的露珠,一只黑色的皮靴踏过草丛,靴面早已湿漉漉的。

    而靴子的主人却没功夫注意这些,她正兴奋得厉害,前几天设下的捕兽网,今早看时,绑在树上的那端绳索已经被扽紧了。

    少女握紧了手中的小弩箭,她一身藏蓝罗裙,头戴鹿皮抹额,脸上满是抑不住的期待。

    直到她看见网兜中那一团暗红的颜色。

    少女强行压抑住自己急促的呼吸,躲在树后,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只不明物体。

    预想中的猎物并不存在,网兜里是一个姑且可以被称之为人的形状。暗红色的喜服被网兜挤成一团,散乱的黑发挡住那人的头脸,只露出一小节白嫩的脖颈。

    少女一步步靠近,脚步声几不可察,手中弩箭从始至终瞄准着网兜中的不明物体。

    然而,酣睡在免费吊床里的元禾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当成鬼了。

    蓝衣少女走到网兜下方,未等她有所动作,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一道清朗的声线带着略微的不耐,打破了她有意维持的寂静,

    “芊芊,我是不是说过不要一个人乱跑?”

    少女立马回过头,食指竖在唇边,让他不要出声。

    可来人却不以为意,他视线从网兜和少女间来回梭巡,长腿迈过草丛,几步走到跟前。

    元禾是被两人吵醒的,一句接着一句的拌嘴声,随着元禾的意识回笼而逐渐清晰。

    她胡乱拂开脸上的散发,连忙朝网兜下方看去——

    只见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女,正在她下方吵个不停,青年身形修长、面容英俊,少女长相清丽可人,两人头上都带着抹额,气质俱是端正阳光那一挂的,非常典型的好人外形!

    元禾立马抓着网兜朝他们求救,只是她被薛镜怜施下的禁言咒还未解开,一时间只能唔唔个不停。

    可她万万没料到的是,网下二人察觉她醒来的那刻,并没有她预想当中亲切的反应,他们停下拌嘴,少女单手叉腰,抬头朝她看过来,青年抱臂挑眉。

    元禾隐隐觉得不对,但依旧迟疑地向他们求助,“呜呜呜呜(放我下来)……”

    可下一秒,蓝衣少女勾起单边唇角,手里弩箭抬起,分毫不差地瞄准元禾咽喉,她努努嘴,声音甜滋滋的,“藏心谷不欢迎外客,下辈子注意点吧。”

    元禾大惊失色,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人竟然问都不问,上来便杀。

    “唔唔唔!”

    她抓住网兜的手骤然抓紧,拼命挣扎着,被她缠在手腕上的那块玉佩随着她激烈的动作左右摆动。

    青年视线扫到玉佩的那刻,眉头立即拧紧,他似乎不敢确定,可这分秒之间的迟疑,蓝衣少女已经漫不经心地扣下扳机——

    那一刹那,青年与元禾同时瞳孔骤缩!

    宽大的手掌一把扣住弩身,那只飙射出去的弩箭以微末的角度偏差,蹭着元禾的衣服射断了吊着网兜的那根绳。

    “唔唔!”

    “咳……”

    元禾从离地三四米的距离坠落,精准砸入青年张开的手臂中,将他砸得闷咳一声。

    元禾剧烈喘息着,只感觉抱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她的脸挤到青年胸膛上的前一刻,好像隐隐看到他泛红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