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应珩总爱逗她玩,但他行径从未如此粗鲁过。
两手一动,“嘶拉”一声就撕开了司韶瑶身上的纱衣。
那是件新做的湘桃朵梅纹竖领衫。
瞬间,好好的衣衫已成了破布条,被胡乱丢弃在地。
司韶瑶见了,经不住泪眼婆娑。
她今日才换上的衣,还没穿过半天呢,就破了。白白折损了十几两!
顾应珩仍不罢休,已压在了榻上,两手牢牢扼住她手腕。
他眼里透着饿狼般幽幽冷光,没的让人生畏。
对上那眸子,司韶瑶吓得尖叫起来。
她拼命扭动着身子,哭怨道:“走开,别碰我……!”
顾应珩低叹一声,松开了手。
司韶瑶即刻便躲至榻角,用丝衾掩住了身子。
她泪眼朦胧,拔下散乱鬓发上的金簪,就朝这个化为野兽的男子丢去。
顾应珩合手接住,露出薄笑来:
“瑶瑶如此害怕,那我就罢手了。这回你总该明白了,我并未体虚不举。”
司韶瑶咬着下唇,抹了抹脸侧的泪痕,喃喃道:
“我知晓了……既然你身子无碍,那就是对我无意了……”
顾应珩诧异万分:“为何会作此想?”
“你说呢?”
司韶瑶丢了个委屈的眼神给他。
“我听教引嬷嬷们提过,两人情好,男子就忍不住会贪图床笫之趣。珩哥迟迟不肯圆房,还不是因为厌弃我!”
顾应珩摇头笑道:
“我只是怕伤了你而已。你瞧,方才还未如何,你不是已怕成那样?若真行事,瑶瑶受得住么?”
“可、可是……”
司韶瑶一时语塞。
顾应珩说得言之凿凿,她隐隐觉着哪里不对劲,却又无从反驳。
正琢磨着,一只大手伸来,司韶瑶下意识躲开了。
那手顿住了,悬在半空中。
顾应珩面色窘迫,抿唇一笑后,继续伸手过去摸了摸少女的头顶:
“瑶瑶,这事儿不急。等你不怕了,我们再圆房。如你所言,我们是夫妻,要相伴终身,又何必急于一时?”
司韶瑶垂首细思,觉着他说的话有几分理。
她仍有些忐忑,试探着问:“那你真没有厌弃我?”
顾应珩忙剖白心迹:
“我好不容易才请旨娶到你,怎会厌弃呢?反倒担心你会嫌我不够英武……”
他说着,下意识遮挡住自己,颇有几分捉襟见肘的寒酸样。
司韶瑶见状,没忍住偷乐出来。
顾应珩满脸窘迫地说:
“我已勤加锻炼了,只是时日未足。再习武一阵,便能更壮实些了。”
没想到顾应珩竟然在意这点。司韶瑶抿着笑,打量起他。
薄薄一层里衣贴在身上,隐约透出男子几分肌色。
他的身材确实比从前劲些,已隐隐有了形。
司韶瑶瞧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面颊已微微发烫,慌忙别开面去。
本以为是皇宫里风水养人,顾应珩才变壮实了,却原来是他特意练的。
司韶瑶不好意思再看他。顾应珩却抱了过来。
他又恢复了往日样子,尽管双臂紧圈着,但落在她身上的力道却并不重。
怀里,满是清淡松香,萦绕于她周身。
司韶瑶耳朵刚好贴在那胸膛上,能听见里头砰砰直跳。
她亦是心头一蹦,忙举起拳捶了下他,轻骂道:“离我远些……”
“为何?只是抱一抱罢了,你早惯了不是么?”
顾应珩不为所动,轻声低语。
“我记得,婚夜之时,你也是害怕得很。究竟是何时对我改了念?”
“哼,事已至此,我、我只能嫁狗随狗罢了。”
司韶瑶一面说,一面微微抬睫,正巧瞥见了他耳朵。
先前,顾应珩趁她不备吻耳。这会儿,她何不还回去?
司韶瑶起了心思,忽地从怀里挣脱出来,对着那耳朵亲去。
她起身过猛,顾应珩冷不防动了一动。司韶瑶诧异地张开嘴,不慎直接含住了耳垂。
腿上登时被硌着了。
司韶瑶慌忙低头,一张脸连同脖子全涨得通红。
没等她回神,脖侧又传来沉重绵长的气息。接着,她的耳尖处亦被包裹住了。
“勾引我?”
顾应珩笑着在耳边低语,又挑起她下巴来,覆唇偷香。
“好不乖觉的舌头,既没处搁,就放我这儿罢。”
司韶瑶身子绵软下来,心里跟着起了一点痒。
她从未有过这般古怪的心思,连自个儿也闹不明白真意。
“呜……”
司韶瑶还未琢磨透,就听见自己轻咛了一声。
她慌忙咬住唇,却刹那被扑倒在了榻上。
顾应珩那双清亮的眸子近在咫尺。
他嘴角挂着一丝淡笑,轻言软语地哄道:“无妨,瑶瑶,你想喊就喊出来。”
司韶瑶从他脸上捕捉到促狭之意,总觉着有鬼。
她咬咬牙,愣是压下喉咙里滚着的音色,举着手羞涩道:
“你别动粗,且忍忍,我借你一回手……”
顾应珩捉着那只嫩手,急忙亲了下指尖,笑道:“瑶瑶,你最好了!”
司韶瑶终究抵不住害臊,全然不敢再瞧。她索性阖上了眼,不去细想手里传来的怪异感。
顾应珩得了好处,却并未安分,一个劲儿讨她欢。
司韶瑶粉面含春,眼角逐渐起了薄泪。她只得拼命忍耐,好在眼皮阖着,不至于流出来。
望着那沾了泪光、微微颤动的羽睫,顾应珩心痒难耐。然而,满腹躁火终究化为了翠帷内一声叹。
***
午后日光更胜,透过窗棂洒满了整间殿室。
顾应珩站起身,从乱七八糟的衣堆里寻了一番,捡出长袍来穿。
司韶瑶早已羞得起不来身,眼前却还晃动着他裸露的背影。
她下意识想捂脸,快搁上时才猛然想起手碰过哪处,忙又移开。
顾应珩眼角瞥见这一幕,禁不住失笑。
司韶瑶心头冒起无名火,骂道:“你还笑,都怪你!”
“是,怪我。”
顾应珩穿好袍服,亲自打了清水来替她洗手。
司韶瑶这才裹着丝衾爬到塌边,伸出手来浸入冰凉的井水中。
她瞥了眼水面上人影,忽起了坏心。
趁顾应珩没发觉,司韶瑶飞快抬起手,指头一弹,将水珠溅去。
顾应珩不防备她如此,眉毛上顿时挂上了几滴水。
司韶瑶得意笑道:“嘻嘻,不能光我挨欺负,也教你尝尝厉害!”
顾应
珩抿笑摇头:
“我哪里就欺负你了?你到处谣传我不举,我还没同你算账呢!”
他抓住那双柔白细嫩的手,牢牢按回了铜盆。
一汪清波底里,两双手十指相扣,在阵阵涟漪中交缠相错。
他缠得很紧。
司韶瑶微微起了羞,才抬起头来,唇上又被偷了香。
剑眉下,那双乌眸中深藏春意,满满倒映着她的影子。
司韶瑶心中一动,也回亲了下他唇角:“还你!”
顾应珩眨了下眼,嘴唇磨动了几下,似有话,又似在回味。
他忽地靠在了司韶瑶的肩窝处,长长舒气:
“瑶瑶,我从未想过能过上这等日子,便是死了也是不枉此生。”
“哼,嘴无遮拦!这就要死了,往后若是圆……圆了房,你又该如何?”
司韶瑶一抬肩膀,甩开了那个脑袋。
顾应珩笑笑,没接话茬,转而问:
“你先前看到半截的话本呢?这会儿得闲,我们一道看?”
司韶瑶朝书案处努了努嘴,又说:“我乏得很,没眼力读。”
“那我念给你听?”
顾应珩扯过干帕擦净手,去取来了话本。
这话本便是毓德宫寻出来的《银屏记》。
里头才子佳人那些弯弯绕绕,司韶瑶在闺中时便看过好几回,早已滚瓜烂熟。
但她乐得听顾应珩念。
他声音压得恰到好处,不高不低,又低沉温和。
宛如一樽醇酿,与话本里的园林之谈相得益彰。
司韶瑶托着腮,静静瞧那清俊秀气的面容,心想:
不知话本里头,那个让小姐如痴如醉的才子是否也生得如此呢?
正想着,屏外忽然走进来采芝,一下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顾应珩搁下话本,先开口问:“怎么了?”
采芝急色匆匆:“殿下,太子妃,外头有人来报信,说是忠义侯府上不好了。”
司韶瑶闻言,一腔小女子心思便飞了,登时乱了分寸。
她大惊失色道:“怎么回事?是爹爹出事了么?”
采芝点点头:
“来的小太监说,忠义侯病重,人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他托人捎信进宫来,说是临终前,想再见一见太子妃……”
尚未听完,司韶瑶已是脸色煞白。
她猛然从椅子上站起,紧接着又跌坐了回去。
“不,这不可能……”
司韶瑶嘴唇颤动着,错愕万分地趴倒在妆台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离开侯府不到两个月的功夫,父亲就重病垂危了。
早知如此,她宁可抗旨,也要迟一些出阁。
一想到父亲指不定会离世,司韶瑶忍不住心中哀恸,霎时哭了起来。
她早就没了娘亲,如今,连爹爹也要离她而去了么?
司韶瑶哭得极为伤心,大片大片泪水打湿了脸颊。
顾应珩见状,在后挥了挥手,让采芝先退下。
他悄悄走到司韶瑶身后,抚着她的背安慰道:
“瑶瑶,别急着哭。忠义侯在京里,又非关外苦寒之地。宫中有这么多御医,总有法子的。
你先回去瞧瞧情形再说。”
司韶瑶抹着泪点头。
她也明白哭泣无用,为今之计,也只好先回府探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