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太子还不落马? > 26. 和离书
    一大早,司韶瑶穿戴整齐,到景孝宫请辞。

    太后听明缘由,即刻便恩准了,又依依不舍地叹道:

    “难为你有这般孝心。你们父女向来聚少离多,如今忠义侯病重,你回去瞧瞧也好。只是哀家这处倒是冷清了。”

    司韶瑶谢了恩,说:

    “能得太后看重,孙媳感激不尽。待爹爹身子好转,孙媳便回宫来侍奉太后。”

    太后蔼然笑道:

    “这孩子总是这般机灵,怨不得哀家喜欢呢!兰姑,你让太医院多派些人,随太子妃一道省亲去。”

    “是。”

    兰姑应诺下,随后悄悄告退了。

    司韶瑶松了一口气。

    难得太后心疼她,加派了御医。爹爹的病大概能有着落了。

    她叩谢了恩典,从景孝宫出来。到了宫门口,一应人马软轿已备齐。

    顾应珩立在轿边等候。

    他穿着新制的蟠龙绯袍,比平常收拾得更整齐。

    若不是面上笼着淡淡愁绪,乍一眼瞧去还以为是有喜事。

    司韶瑶远远瞥见,心头一暖。

    东宫事多繁杂,他已陪她胡闹了几日,这会儿又撂下事来相送,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司韶瑶让舆夫加快了步伐。

    到了顾应珩跟前,她略带嗔怪又撒娇道:

    “不过回侯府一趟,要是爹病情好转,我即刻就回宫了,你何必大张旗鼓来送呢?

    要是落下正事,被皇上斥责了,我可不担这个责!”

    顾应珩摇摇头道:“我没甚么要紧事。”

    他嘴上笑着说话,眉间却依然微微皱起。

    司韶瑶略起了些诧异,转念一想,或许,珩哥也替她为爹爹发愁罢。

    正琢磨着,手里忽而被塞进了一块凉凉的物什。

    司韶瑶摊开掌心一看,原来是枚龙凤纹玉佩。

    这块玉佩是御赐之物。顾应珩常佩在腰间,除了就寝,几乎不曾摘下来过。

    司韶瑶越发纳闷了:

    “你将这般贵重的玉佩交给我作甚?难不成还怕我出宫跑了么?”

    顾应珩笑了笑,应和道:“我是很怕呢!”

    他又从袖间取出一封糊好的信,交到司韶瑶手中,叮嘱道:

    “瑶瑶,这里头写了些要紧的话,你回了府再拆看。”

    神神秘秘的,这人葫芦里卖着甚么药呢?

    难不成信里有锦囊妙计,还是千古秘方,能救爹爹的性命?

    司韶瑶不解,撅了噘嘴,忍着好奇心暂且收下了。

    她辞别了顾应珩,坐上软轿出宫去。

    轿夫走出去了半条路。司韶瑶一回头,发现那个绯袍身影还杵在宫阍边。

    她落下了轿帘,止不住偷笑。

    顾应珩这笨瓜,居然在宫门口摆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也不怕旁人笑话太子没骨气。

    笑过一阵,她思及侯府情况,又叹起气来。

    不知父亲病情如何了。

    他一向刚严,这回却特意着人来宫里递话,恐怕时日无多……

    司韶瑶思忖着,又快滴下泪来,忙吸了吸鼻子。

    无论情形如何,她决不能摆出一副软弱样。万一爹真有不测,合府上下诸事还须她打理呢。

    思及此,司韶瑶振了振精神,一心已飞回了娘家。

    ***

    忠义侯府离皇宫并不远。卫队行进了大半个时辰便到了地。

    司韶瑶下轿,一抬眸,却发现为首跪迎之人是父亲。

    她大惊失色,顾不上礼数,忙过去搀扶起父亲,急急问道:

    “爹,您怎么出来了?不是说,您病入膏肓么?”

    “这是哪门子的谣言?你爹我硬朗着呢!”

    司韶勇毅站了起来,满面惑色。

    “无非是这几日天热,旧伤复发火气,贴上几副药消消炎就罢了。”

    司韶瑶不信,以为父亲在逞能。

    她上下打量了一整圈,确认父亲好好的,方才疑惑道:

    “怪了,昨日有宫人来说,爹缠绵病榻,差人递话要我回府……?”

    司韶勇毅闻言,亦是万分纳闷:

    “老夫何时差人递话了?倒是一大早,有人来报信,让老夫迎接太子妃省亲小住。瑶瑶,不是你遣来的太监么?”

    司韶瑶缓缓摇了摇头。

    父女俩面面相觑,皆是不解其中奥妙。

    司韶勇毅先回过神,捋了捋长须说:

    “罢了,这会儿干瞪着眼也闹不清楚,容后再查罢。瑶瑶,你难得回府一趟,先好好用一顿膳再说。”

    司韶瑶一时半会也没了主意,便点了点头,随众人一道进了屋子。

    她心底仍在琢磨这桩古怪事。

    宫中,能差遣太监两头胡乱报信的人并不多。

    她怕只怕,会不会是栖霞宫那头行事?

    可是,将她骗回娘家来又有何用呢?

    司韶瑶想不明白。

    她看向父亲那头,发现爹爹倒是已收起了疑窦之色。

    司韶勇毅终究是个五大三粗之人,很快便将细枝末节抛之脑后,满心底都是重逢之喜。

    他面上肃容,并未多露出来,但催人上膳的话已念了好几次。

    仆役们很快送饭菜上来。

    然而,侯府里换了厨子,菜色比从前差了许多。不提摆盘精致与否,连味道亦如嚼蜡。

    司韶瑶问向管事:

    “卓管事,难得今年爹爹在京久留,怎么不请几个好厨子呢?”

    卓管事为难道:

    “姑娘您不在,府里没人拿主意。老爷又朴素惯了,看见有好菜来,反倒怒斥我们铺张浪费。久而久之,厨子身上也懒了……”

    “去,我还不知晓你们?成日寻思着偷懒,反倒怨爹爹不是……”

    司韶瑶皱着眉,正要再教训他几句,却被父亲打断。

    “瑶瑶,罢了。是老夫吩咐的。”

    司韶勇毅挥挥手,呵退了卓管事,又对女儿说:

    “难得回来,我们父女相聚一场,别理会旁人之事,反而搅了省亲的兴致。”

    “是,女儿谨遵父亲命。”

    司韶瑶有些不甘心,却也只好憋下话。

    她撅着嘴,提起筷来用膳。

    不料这时,卓管事却自个儿折返回来,朝两人禀告:

    “老爷,姑娘,外头有承运司的人登门,送来了几大车物件呢!”

    “承运司?他们来送甚么?老夫没听闻圣上有赏赐啊?”

    司韶勇毅纳闷万分,落下筷勺,亲自出去查看。

    司韶瑶亦是好奇,跟着出去看。

    奴役们已将几十担箱笼抬了府,满满铺了一院子。

    司韶勇毅吩咐人打开几个箱子看。

    箱里清一色皆是内室用品,还有妆奁、镜台等女儿家的物什。

    他登时大惊失色:“这些莫不是侯府里出去的嫁妆?”

    司韶瑶也认了出来,心

    头突突跳了几下。

    她的嫁妆怎么全被送回来了?

    司韶瑶不解,忽而想起临别时,顾应珩交给她的那封信。

    她忙跑去拆开,里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赫然是一纸和离书。

    司韶瑶攥着纸,看了又看,似是认不得字了。

    顾应珩要与她和离?

    为何?他们不是已互通心意了么?

    她猛然瘫坐在地,转头瞧见踏进门槛的司韶勇毅,张了张嘴,茫然无措地喊了一声:“爹……”

    司韶勇毅捡起地上的纸,细读了一遍,又看了看呆若木鸡的女儿。

    心底纵有万般疑惑,他此刻也问不出口。

    屋堂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父女俩对视了良久,司韶勇毅长叹了一声:

    “唉,罢了,瑶瑶,回来就回来罢。家里也不缺一口饭。你先回屋里去。

    管事,叫丫鬟们打起精神来,好生伺候姑娘。”

    “是,老爷。”

    卓管事上前来,弯腰对坐在地上的司韶瑶说:

    “二姑娘,咱们回后头去罢。”

    司韶瑶抬起脸,瞧着满脸堆笑的老奴,霎时竟觉着这张脸分外陌生。

    她眨了眨眼,站起身来,轻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埃,如木偶般愣愣地下了堂。

    大堂之上,当着父亲、众外院仆役的面,她从来不曾落过半滴泪。

    今日亦是如此。

    ***

    司韶瑶已不记得自个儿是怎么回闺房的。

    她望着满屋子的旧物发呆,只觉心里空落落的,似开了处大洞。

    “姑娘,糕点来了。”

    云燕从外头端案进来。

    这丫鬟依旧是她打小看惯了的模样。穿着旧比甲,梳着双环髻,耳边缀两枚金丁香。

    司韶瑶呆呆地瞧着云燕,肩膀忽地抽搐了下。

    一股热意涌上眼眶,不受控地直淌了下来。

    她慌忙用手去抹,那泪却越抹越多,连鼻内也一并发起酸来。

    云燕搁下点心碟,张开手抱住了司韶瑶,轻轻捋着背安慰道:

    “姑娘,哭出来好受些。”

    司韶瑶的抽噎声这才逐渐响了起来。

    她滚着鼻音嗫嚅道:

    “珩哥骗了我!他……他定是还记着前仇,大行报复哩,哄我交了心,就一脚踢开……”

    云燕默默听完,跟着叹息道:

    “是太子有眼无珠,不识姑娘的好!

    姑娘回府了也好,没了姑娘打理,这些日子院里头乱得很。老爷虽在,又不懂里头门道,只会胡乱发脾气。

    不说奴役里有多少躲懒、偷件的人,就连卓管事精心养的牡丹,也被跳进来的野狗咬断了头哩!”

    司韶瑶闻言,一下子破涕为笑,骂道:

    “活该他去,早训过他要盯紧了门墙,自个儿不看紧,如今反受其害。”

    “是呀,卓管事心疼得跟甚么似的,夜里还搂着那朵枯花头睡呢!”

    云燕有意与司韶瑶说笑了两句,见姑娘收了泪,方才舒了口气。

    主仆俩配着香片茶,慢悠悠吃了些点心。

    与同长大的丫鬟在一处,司韶瑶收紧了的心渐渐松快下来。

    她瞥了眼案上那枚龙凤玉佩,心里暗恨:

    甚么狗屁顾应珩,终究不如她房里一个丫鬟贴心!

    反正,这一遭下来,欠他的那笔孽债算是彻底还清了。打今日起,她与那男人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