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一人之下]温水煮老王实录 > 39.第三十八章 熔道
    凌晨两点十三分。

    房间里的小桔灯还亮着,光晕柔和,像一只困倦的萤火虫。

    躺在床上的人眼睫颤动,然后,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入眼的,依旧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暖黄的光自侧边漫上来,在天花板上洇开一小块淡淡的暖色。

    齐岑闭了一下眼,确认自己已经回了成都。她动了动尚僵硬的身体,旋即翻了个身。

    她侧躺着,一只手蜷在枕侧,掌心朝下,手背微微贴着脸颊。

    她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沙发上,一团身影窝在上面,头歪向一侧,似乎睡着了。

    齐岑就那么静静地望着,那人套着件深灰色的T恤,领口微微松垮,露出一点锁骨。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这睡姿怎么看也不舒服。

    她的目光愈发柔和,看着他手腕上的金色珠子,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然后泛滥成灾。

    王也睡得并不安稳,许是脑袋歪得太厉害了,颈侧的那条筋绷着,隔一会儿就要轻轻动一下,换个角度再沉下去。

    半醒半睡的瞬间,他稍稍抬了下眼皮,习惯性地往床上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视线撞进了她的目光里,女孩儿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王也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他没动,就保持着刚才那个歪着脑袋的姿势,盯着她看。

    他几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的眼睛里有光,有笑意,有生气。

    她醒了。

    王也突然觉得眼眶发热,鼻腔也跟着一酸。

    他闭了下眼,胸腔里缓缓漫开一股湿热,洇得他喉咙发紧,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掐着他的后颈,硬生生的,一点一点地将他从世界的边缘线拉回来。

    “王也。”她的声音暗哑,轻得几乎只有气声。

    他没应。

    过了几秒,王也才像是被那两个字拽回了神。

    他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肩骨发出一串细碎的骨节响。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些,然后在床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沉默。

    王也微微俯身,抬起了手,掌心落在了她头上,手指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发。

    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他喉结动了下,低声开口:“醒了。”

    停了一瞬,又说:“哪儿不舒服?”

    齐岑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王也没说话,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温软得像包了一团雾气。

    小桔灯的光从侧边漫上来,齐岑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下巴上冒出来一层青茬,眼窝比之前见到时陷得更深,大大的黑眼圈挂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抽走了一部分,只余下一副骨架硬撑着那层皮。

    一时之间,她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她望着他,旋即抬起手想触碰他的颧骨,王也明显怔了下,没躲。

    她的手从颧骨缓缓滑到下颌,一路描摹过去,棱角确实比记忆里的更加分明了。她忍不住用拇指蹭了蹭那片青茬,有点扎手。

    “睡沙发上很难受吧?”

    王也答得轻巧:“不碍事儿,在哪儿不是睡?”

    齐岑收回手,慢慢往里挪了挪,让出一片空位,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面对这无声的邀请,王也的脑子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积压数月的想念和疲倦连同他这具身体一齐付之一炬。

    他也好想抱抱她。

    五个多月里,每天都在想。

    王也遵从了自己的心意,掀开被子一角,侧身躺了进去。

    齐岑几乎是立刻凑过去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手臂环上他的腰。她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刚醒过来,她的身体还有点僵,力气也还没完全回来,但她还是十分执拗地想挨着他。

    王也的手落在她的脊背上,手臂慢慢收拢了。

    “王也,灯。”她又往他的肩窝里埋了埋。

    他把手臂从她身上收回来,微微撑起身,探过半边身子去关灯。

    房间里陷入了久违的黑暗。

    齐岑感觉到身侧床垫微微下陷,然后他的手臂从她的颈下穿过去,掌心贴着她的背后,把她往怀里带,另一只手也重新覆上来,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严实了。

    黑暗里,他的呼吸声就缠绕在耳畔,沉而绵长。

    她安静地窝在他怀里,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那久久压抑在心底的,铺天盖地的想念,像岩浆似的翻涌,滚烫地漫过她的每一根神经。

    “王也。”

    “嗯。”

    “我想亲你。”

    齐岑从他怀里仰头看他,黑乎乎的一片,只隐约能看见他的脸型轮廓。

    王也大脑有点宕机,如此直白的话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个圈。

    七八个念头同时炸开,搅成一团,过了好几秒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还没来的及开口,她的声音又从黑暗中浮出来。

    “不能亲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下一秒,额头已轻轻地抵上了她的,鼻尖蹭着鼻尖,就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能。”

    就一个字,哑得不像话。

    他低下头,在黑暗里吻上了她的唇,蜻蜓点水似的,贴了一下又退开。

    他还闭着眼,喘了一息,旋即唇重新压了上去。

    这一次比第一次重些,掌心从背后滑上来,托着她的后脑,让她离自己更近一点。

    唇齿间蔓延着淡淡的香气,缠绕在一起的呼吸滚烫灼人,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酥酥的麻意。

    吻毕,她瘫软在他胸口,唇微微张着,不住地喘气。

    “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王也也在喘,耳根微微发烫。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拇指轻轻蹭了下她的耳廓。

    空气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瓮声瓮气地开口:“王也,我很高兴。”

    王也感觉到胸口的布料慢慢地洇开一片温热的湿意。

    他没说话,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那只手臂。

    许久之后,怀里的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探了下她的炁。

    温和平稳,无滞无碍。

    后知后觉的庆幸终于滚滚而来。

    黑暗中,他睁着眼,视线停在窗帘上,就保持着环抱她的姿势,没有一丁点睡意。

    直到天色渐明,他才沉沉合上眼。

    “老王,早晨吃……”

    天光大亮,霍尔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推门进来,看到空荡荡的沙发时,明显懵了一下。视线一转,在看清床上两人的状态之后,语言功能瞬间原地丧失。

    “咣当!”一声,门板被重重地合上。

    王也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齐岑也醒了,但没睁眼。

    “是霍尔科吗?”齐岑问。

    王也脑子还没回神,打了个哈欠:“是吧。”

    话音刚落,房间外面就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王也!齐岑!你们俩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王也“啧”了一声,顺手捂了下齐岑的耳朵,这回他可是清醒了。

    我去,怎么把霍尔科这茬给忘了?

    “要不,咱起床?”

    齐岑的手还贴在他胸口,懒懒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两人磨蹭着从床上坐起来,王也先下地,回头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慢慢来,外面那位怕是要炸了,我先去看看。”

    “没事,”齐岑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床下挪,“我跟你一起出去。”

    “成。”

    等两人出去的时候,霍尔科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跟个大爷似的,二郎腿翘着,脚尖一晃一晃的,浑身上下都写着“老子现在非常不爽”几个大字。

    “呦,起来了呀。”霍尔科瞧见俩人牙没刷,脸没洗,就这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来,再看齐岑,身上还穿着那套水蓝色的睡衣,他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老王,你可真行啊,这一声不响的,就上床了是吧?”霍尔科开始阴阳怪气。

    王也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尴尬地挠了挠头:“嗐,这不她刚醒吗,累得慌,躺着说话方便。”

    他坐下来,接着找补:“昨儿个后半夜醒的,想着你都睡了,就没喊你。”

    霍尔科“哼”了一声,鼻子里出气的那种,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还有你,齐岑,刚醒你就……”他炮火转移,但话刚说一半就被打断了。

    齐岑一言不发,主动上前拥抱了他。

    她的声音薄而轻,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柔软:“辛苦了,霍尔科。”

    霍尔科的语言系统彻底失灵,先前的嚣张气焰也连带着被浇灭了。

    他怔在那,鼻腔里倏地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意,愣是半天也没蹦出来一个字。

    “……”

    “你……能不能别这么肉麻,老王看着呢,当心他吃醋。”

    “别以为来这套我就不骂你了。”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

    “矫情死了……”

    霍尔科拍了拍齐岑的背,等她手松开,他一溜烟起了身,拎起外套就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饿死了,我下楼买早饭,肥肠粉加锅盔,你们俩爱吃不吃。”

    门“咣当”一声被关上了,齐岑和王也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晨光熹微,金色的光柱透过落地玻璃照进来,金灿灿地铺了满地,又暖又亮。

    “行,知道了,谢了啊,狐狸。”

    霍尔科挂断电话,确认齐岑彻底脱离危险,心里终于踏实了。</p

    >到了晚上,三个人一块去吃麻辣兔头。

    齐岑挑的地方,据说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小店,她跟霍尔科从小吃到大,味道那叫一个正宗。

    天还没黑透,西边的天际还挂着橘红色的晚霞,浓淡相宜,煞是好看。

    摆在街边的塑料桌上红浪浪一片,麻辣兔头,麻辣冒菜,大份钵钵鸡,以及糖醋小土豆,王也瞅着这一桌子吃食,直摇头。

    好家伙,这简直和武当山上的清淡饮食天壤之别,这哪儿是吃饭啊,分明是给肠子过火焰山。

    齐岑贴心地给他推过去一份冰粉:“解辣。”

    王也手上还戴着一次性手套,被辣得直吸气,冰粉就跟救星似的,他赶忙吃了两口,把嘴里的辣味压了压。

    “今儿这顿吃完,我看晚上甭睡了,估摸着肚子该造反了。”

    霍尔科笑:“你就说够不够劲吧?”

    “那可太够了。”

    齐岑看他辣成这样好笑,示意他:“有五香的,不辣,吃那个。”

    “没事儿,这点辣算什么,扛得住。”说完,他硬撑着又啃了一口,额头上开始肉眼可见地冒细汗。

    齐岑笑眯眯地看着他,他这下有点绷不住了:“嗐,这不是怕浪费吗,都啃了一半儿了。”

    “老王,你可悠着点,这要是辣出个好歹来,我们还得伺候你。”霍尔科典型地看热闹不嫌事大。

    “去去去,吃你的饭吧。”

    霍尔科哈哈笑了两声。

    天色渐渐暗了,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周围的塑料桌旁陆陆续续坐满了人,谈笑声搅成一片,热闹得很。

    “来,儿子,多吃点,回去好好学习,加把劲儿,明年也跟你表姐似的考个好学校,去北京上大学!给你爸我俩长长脸。”

    隔壁桌似乎是一家三口,一男一女一边吃,一边苦口婆心地输出教育。

    嗓音不小,齐岑他们这桌听得真真的。

    说起这事,她就想到了自己,这毕业季都过了,她却因为没参加答辩导致延迟毕业。

    就差一哆嗦,结果到手的毕业证飞了,硬生生的给自己熬小了一届。

    霍尔科顺势打趣:“你这波不亏,人家毕业就离校,你倒好,免费续了一年大学体验卡。”

    齐岑微笑:“这体验卡送你要不要?”

    “这可要不起。”霍尔科冲王也挤眼睛,“是吧,老王?”

    王也还在跟手里的麻辣兔头作斗争,辣得直吸气,闻言抬头,看了眼霍尔科,又瞥了眼齐岑。

    “嗐,无非就是晚拿一年证的事儿,左右您这也没上班的打算,就当是老天爷心疼你,让你多歇一年,这福气,别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街边的银杏叶还在慢慢悠悠地落。

    一个端着相机的人蹲在不远处,像是在拍什么。

    “那有个街拍的,”霍尔科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离开了位子,“等我一会。”

    齐岑:“干嘛去?”

    “蹭照。”

    她看了眼王也,表示习以为常。

    才一会儿功夫,霍尔科就领着那个拿相机的人过来了。

    “就这,哥们,给我们拍一张。”

    他坐回自己位子:“愣着干嘛呀,老王,看镜头。”

    王也:“……”

    他手上还举着个啃了一半儿的麻辣兔头,辣得龇牙咧嘴。

    不是,这都什么事儿啊?

    齐岑身子倒是十分配合,身子略微往前倾了点,在王也边上比了个“耶”。

    “咔嚓。”

    画面定格。

    霍尔科凑上去看照片,连连点头:“真不错,烟火气十足,太生动了。”

    “谢了,哥们,回头发我微信。”

    那相机哥也是个爽快人:“要的。”

    “专业的,构图光线都不错,等回头冲印出来,挂家里照片墙上。”

    齐岑:“也行。”

    王也默默地瞅了眼手上那个啃得乱七八糟的兔头,又看了眼身边的齐岑。

    行吧。

    “那边那个,是不是王震球那二尾子?”霍尔科眯了眯眼。

    齐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巷口的路灯下,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身影高挑,一头绚烂的金色长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晕,十分扎眼。

    “好像是。”

    霍尔科把一次性手套摘下来,拿纸抽擦了擦手,有点咬牙切齿:“你们吃吧,我有点事。”

    王也看了眼霍尔科的背影,随口问了句:“他跟王震球有过节?”

    齐岑笑得神秘:“这个吧,不太好说,回头你自己问他。”

    随后,她把盘子里的五香兔头递给他:“吃这个。”

    王也这回没推辞,将手里那个红通通的放下,直接接过来。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