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心底百转千回,他的原本安排本该是自己引着九皇子落单,最后再由山上刺客那精湛的射程一举将他毙命。
可,如今这计划因二小姐全毁了。
若让玄烨就这么上了她的马车,恐就错失此次下手机会!
太子殿下大计再废,到那时,乌木的项上人头就保不住了。
他在脑力不断思索现下该如何是好。
这番样貌落在木筝眼里就是在出鬼点子。
玄烨已经坐进轿里,此刻正从小窗探出脑袋来观察。
二人视线在半空短暂碰撞,木筝随即移眼。
看样子,这马死的蹊跷,并非她一开始以为的天灾,而是人祸。
她藏在袖下的手指再一次抚过手腕,表情逐渐凝重。
太子莫不是打算给九皇子点苦头尝尝?
但恰好被她给横插一脚打断了。
那自己现在带上九皇子岂不是如同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
不行,还是算了。
她刚从祠堂出来可不想再惹麻烦进去。
于是乎,启唇刚要委婉让九皇子下来再寻办法。
就听一旁乌木直接道:“无不可。”
木筝一顿,抬眼去看。却并未在他脸上发现什么,就连放下那一瞬间的慌乱也被压了下去。
……这是?
实则乌木此刻并不像表现出来那样平静。
他只是权衡利弊,找了个事半功倍,又能在最后成就计划的办法。
既然九皇子非要与木二小姐同乘,那不如等到了山上,让猎鹰他们找个障眼法将两人一起掳走,装作匪徒要财不成反杀人,玄烨死了太子殿下及时赶到救下木筝。
如此一石二鸟。
何乐不为?
虽说现在来不及回禀太子殿下,乌木只得自作主张,行了一礼:“方才属下是担心二小姐名声,但小姐豁达,反倒是属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木筝讶然,这啥意思?
发现干不成,不干了?收手了?
太子可不像这样的人,不过……
她视线扫过那些已经走前去马车影子,如今这么多人,或许是怕被皇帝察觉也不无可能。
总归,已然将玄烨请上车了。
便就这样吧。
她心下暗叹。
此后绝不能对破碎小狗生出什么可怜了。
马车在乌木注视下缓慢行远。
木筝将小窗放下,遮挡住外围景色。
他们耗费的这些时间里,大部队早走出一段距离了,车夫正全力架马,堪勘在山脚下追上。
只是这些木筝都不甚关心。
她真正坐如坐针毡的,是春意找来的这轿子太小了!
玄烨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大男人,个高腿长倒三角。
一进来便占了大半空间,剩下的一方小坐垫,木筝不敢坐实,已经尽力在避了。
可路不平,晃来晃去,玄烨又是个坐不稳的,二人膝盖猛地撞在一起,发出闷响。
这一下,饶是木筝也忍不了。
“嘶。”她按着那点圆润的骨头,揉了再揉,好不容易将痛症减弱。
反常的,玄烨反而不觉得有多疼,许是没撞到要害。
他见木筝反应激烈,甚至下意识要替她揉,可又想起什么,讪讪放下。
二人腰封上垂下的青白丝带不知不觉纠缠在一起,和谐的仿若一体。
木筝余光扫到,往角落挪了挪。丝带抽离的毫不拖泥带水。
她深呼吸一口气。这下总撞不到了吧。
队伍已经上了山。
此处山路不崎岖,但也绝对比不上官路平坦。
乌木骑着一匹快马终于赶上遥遥走在前方的太子,皇帝上山到一半正号令原地整顿。
太子下马看着山下他们方才走过的路,一辆马车正孤零零扔在那。
他挑眉,看来计划成了。
身后有杂乱脚步声接近,玄昭回身发现是乌木。
如此快就回来了?
似乎是读懂他脸上的疑惑,乌木主动跪地:“殿下恕罪,计划有变。”
“何变?”玄昭示意他起身。
乌木会意,垂首附于他耳边轻声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殿下以为如何?”他观察着太子的表情。
见对方一开始蹙着眉,而后缓缓松开,最后直接笑了。
乌木松了口气,再次跪地。
玄昭拍拍他肩膀,“此计甚妙,一箭双雕。”若进行顺利,恐怕在行宫木筝就是他的人了。
“可告诉那些人了?”他口中的那些人,自然是那三个刺客。
乌木一顿,“属下这就去做。”
他走到一处隐秘的地方,拇指在口中吹了两声,天边飞来一只雪白的鸽子。
乌木将写着新计划的纸条塞进那鸟下肢,一把放飞。
白鸽在半空盘旋两圈,飞向前方。
与此同时,猎鹰若有所觉抬起手臂,鸽子落在他护臂。
穿云和惊锋爬到他跟前,三人看着那纸条内容。
他们是刺客,识字,但不多。
猎鹰看了半天,点头。“他们说让咱们多绑一个婆娘。”
惊峰:“哈?也杀了?”
猎鹰摇头将纸条递给穿云,“老二你认的字多,看看上面怎么说的。”
穿云接过,上面用草书写着几个泼墨大字。
“切记,不可杀了那女子。”
他观摩半晌。一脸郑重。
“大哥,上面说:切记,杀了那女子。”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道:“得加钱。”
鸽子飞回来,乌木拆开纸条。
禀报太子:“殿下,他们要加钱。”
玄昭摆摆手:“加,只要将事情办好多少钱都行。”
鸽子再次飞远。
先前跑去寻马的侍卫抬头望了望:“这地方鸟怎么这么多?”
同僚看了半天,杵了他一肘子:“眼花了吧,哪有鸟。”
侍卫:没有吗?
那鸟已然飞到刺客那去了。
许是飞了太多次,这次落下时鸟爪愤愤不平的跺了几下。
猎鹰将他放到一边。
纸条上写着四个大字。
“一切好说。”
他可耻的沉默了,又递给穿云。
“大哥,上面说好。”
三人得到好消息,纷纷重正精气。
惊锋捏捏手腕,“一想到从今起咱们就富了,我就开心。”
其它两兄弟虽然没有如此情绪外漏,但从眉眼依旧看得出是开心的。
他们三人本就打算好了,这是最后一次出任务,等任务结束他们就去江南买座大宅子养老。
说干就干,惊锋从腰间掏出几个圆球,哼哼一笑。
这里面装的可是火药粉末,想要趁乱劫人,动静自然越大越好。
队伍休整好开始出发。
走到一半时,前方举旗的禁卫军看着咕噜噜滚到脚边的球状物,歪了歪头。
观察一半意识到这是什么后急忙大喊:“撤退!!快退!!!”
但为时已晚,火药球彭的一声炸开,直接在地面轰出一人宽的大洞,顿时尘土飞扬,视线遮挡。
王副将嗓子吼地破了音:“保护陛下!!!”
这球不停开炸,一瞬间竟是伸手不见五指。
士兵们顿时慌成一团,皇帝和皇后以及太子被护在正中央。
“等等!烨儿呢?给朕把九皇子护好!”
皇后一把按住他,视线迷蒙:“陛下,您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呐!”
她看向一旁木毅中所在方向:“木将军,还请您率先保护陛下。”
骑着高头大马正要转向队伍后方的木毅中硬生生停在原地,“……老臣遵命。”
他岂敢不遵?
就在众人战战兢兢之时,队伍最后方守备空虚。
无人看见三道黑影从灌木之中窜出,直奔马车而去。
车内,木筝见周边守卫皆冲着前方而去,轰炸声不绝于耳。
便知道这是遇袭了。
不知怎的,她总有不好的预感。
刚推开轿门想去看看祖母她们是否安全,玄烨坐直脊背问:“你要去哪?”
木筝没回应他,门一开却正巧见黑影将车夫打晕一脚踹了下去。
双方似乎都没想到对面会如此草率,沉默片刻。
猎鹰毫不客气踢向惊锋膝盖弯,“愣着干吗,将他们杀了!”
惊锋回神,手中又掏出个雷火球作势便要扔进里面。
木筝认得这东西,她手比脑子快,率先出手卸了他手腕。惊锋闷哼一声,球失了握力直直往下坠,众人眼睛瞪大眼看球就要接触地面。
木筝另一只手在下稳稳接住,又甩到三人脚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的不可思议。
玄烨甚至没有看清事情是怎么运作的,就见刺客三人纷纷助跑两步朝旁边扑去。
木筝又将轿门关上,拉着玄烨挤进角落,抓起他的手按在他自己耳边。简言骇意道:“捂着。”
她话音并为真正落下,空气就开始卷曲。
“彭!!”
雷火球炸开,本就质量不好的马车被轰碎,木筝和玄烨被强大的推力炸出马车在地面滑行几米堪勘停下。
细碎的木刺飞过二人身边,衣服被划开几道口子,甚至木筝眼角也蹭了一道血痕。
鲜红血珠飞速涌出汇聚成一滴悄悄滚落。
她闭着眼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等耳边嗡鸣散去后才睁开眼。
这才发现九皇子按着脑袋发晕。
没时间了。
不远处那三个刺客正摇头晃脑从地上爬起。
木筝迅速扫视周边,很可惜,整个队伍都被炸了,他们这里发生的事情并为引起任何人注意。
眼见敌人逼近,她踉跄起身拉着玄烨就朝密林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