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不断割过二人皮肤,但他们不敢停。

    玄烨脑中轰鸣逐渐褪去,他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三人穷追不舍。

    他哪怕再笨也想明白了,这是太子要他的命。

    可为什么?

    杀他就算了,玄烨视线扫过拼尽全力带着他跑的木筝。

    为何连她都不放过?

    这也是木筝要问的。

    她在把九皇子捞上车的时候就感觉不对,但还是猜想的保守了,狗太子哪是想给他点颜色尝尝,他是要把玄烨弄死!

    木筝后悔地心都空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要掺这趟浑水,管他什么皇家恩怨,她已经答应祖母不再惹麻烦了!!

    更何况……

    后面那三个刺客明显要追上来了。

    她今日能不能留命一条都是未知。

    算了,大不了让他们先杀九皇子,等玄烨死了她再给他报仇。

    总之自己会武的事情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

    她眯眯眼,偏头躲过一根藤条摩擦,但……

    唉。

    “殿下。”她骤然出声。

    玄烨一辈子没这样逃过命,如今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抬头发现木筝连鼻息都没乱几分。

    心底泛起些疑惑。

    但还是费力“嗯”了一下。

    木筝计算着敌人与他们的距离,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远处一条分岔路。“等会分开走,或许还有生机。”

    玄烨支起眼皮,前方确实有岔道,一条干枯石瘪,一条叶绿茂密。他摇头,反攥紧她手心。毅然决然道:“不行,一起走!”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总归自己是个有力气的男人,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危险?

    谈话间,二人离那岔路距离迅速缩短。

    木筝见他说不通,索性挣开手,直直拐向左边那道全是叶片的路。“殿下,听我的。”

    自己是要救他啊!

    木筝虽然想着不顾他生死,但奈何实在下不去手,只能先想办法二人分开,她再伪装一番过去解决那些刺客。

    可玄烨就跟个闷葫芦一样,不仅不同意,见她独自要走,竟硬生生提速两步,喘得更累,就那么跟了上来。“等我。”

    木筝:“……”

    她已经够无言了,脑中飞速开始运转下一个计划。

    谁成想,还没跑两步,周边的植被开始快速变得稀少,她眉心一跳,先前在马车上不详的预感再度涌起。

    “呲—”

    木筝控制身体斜倾,鞋底在岩石上蹭出一段距离后停下。

    玄烨跟在后面差点撞上她脊背,被木筝用手抵住他胸膛才堪勘停下。

    额头有一瞬间磕在她肩头,对方身上好闻的香气一层层钻进鼻腔。

    尽管情况紧急,他却还是有一瞬间失神。

    这样的气味,似乎在哪里闻过?

    可任凭玄烨搜遍大脑,也想不起来。

    与此同时,那三个刺客也追了上来。

    猎鹰似乎在疑惑他们怎么不跑了,视线朝他们身后扫了一圈后了然。

    惊锋同样注意到,笑道:“哟,二位还是小心一点,毕竟后面就是悬崖,掉下去可就连个尸骨都没了。”

    真是天意,这两个王公贵族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弱,没想到还挺能跑。

    哈哈,现在无处可逃了吧。

    三人对视一眼,穿云率先道:“大哥,先杀这个吧。”他手指的方向正是木筝。

    “……”

    “这娘们看起来聪明点,多留一会我心不安。”

    穿云在三兄弟中往往是智囊,他说的话剩下两人皆认同。

    猎鹰举起袖上弩箭,对准那道身影。“就听你的。”

    木筝现在岂是一个无语得了。

    无妄之灾,简直无妄之灾。

    她后退两步,脚底踩着悬崖边的碎石往下望了一眼。

    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实在是,倒霉。

    她将这两个字压在舌尖,苦涩泛出。

    猎鹰一箭即将射出时,另一道身影毫不犹豫挡在她前面。

    玄烨张开双臂将木筝整个人罩在身后,面对那三人他腿都软了,却依旧咬牙不让开。“要杀便先杀我!”

    木筝在他身后,看着对方宽厚的肩胛,眉梢意外动了两下。

    他倒是不怕死。

    对面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噗一声笑了出来。

    “就你还想逞英雄?”

    猎鹰拉满弓弦,“那就先送你入黄泉。”

    箭射出的一瞬间,玄烨身后飞出一块石子,在半空中替他挡住了那弓矢。

    石头和箭碰撞出火星,随后失了动力一同摔在地上溅起灰尘。

    兄弟三人脸色一下变了。

    玄烨呆呆转身,看向后面。

    木筝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眉压得极低,一双漆黑的瞳孔黑沉沉的,嘴角绷直。简而言之,凶的可怕。

    她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接收到前面四道“我去,原来是你”的目光后,神情一变。

    手拐了个弯按在眼角。

    “各位大侠,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弱女子,平时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杀……”

    “我害怕……今日出去我一定闭紧嘴,可否放过——啊!”

    惊锋一脚踹在玄烨腰背,二人本就离悬崖近,这一发带动全身。

    玄烨踉跄两步,狠狠扑在还“哭诉”的木筝身上,脚落空,就那么坠了下去。

    摔下去的瞬间,木筝先是一愣,后因下降速度太快,她脑子里开始走马观花般闪过一系列事件。

    幼时第一次拿刀,祖母脸上怎么都藏不住的惊噩。摸着她的头说:“这或许是你的命。”

    再长大一点,她更加凶残,常常蒙面出去抓一些官府都无可奈何的恶人送去衙门,被家里发现后举着缸在院里跪了两天,雨打湿她浑身,木筝却怎么也熄不了心中火气。

    后及笈,她终于明白什么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开始学会隐藏自己的不同,直到谢明珠被山匪绑走,才再次唤醒她沉睡已久的灵魂。

    公主,九皇子,太子……一系列事情接踵而至,到此刻命悬一线。

    木筝眼角那道口子再度裂开,血珠逆流而上,飞落在玄烨眉心化作一点朱砂痣。

    呵呵。

    对此木筝只有一个想法:“***”

    什么狗屁九皇子,生来就是克她的吧!!!!!

    玄烨搂着她,拼尽全力在空中转向,将自己垫底。他感觉到她胸腔震动,耳边呼呼风声却掩盖了那些话。

    他

    想问她说了什么,却再提不起力气,只好将人又往怀里塞了塞。

    崖上。

    惊锋探出半个身子瞄了一眼,啧啧道:“真深呐。”

    穿云走过来在他臂膀打了一下,“尽乱来,掉下去怎么确定他们死了没。”

    说着他往下看去,而后默认了这种做法。

    “这么深,活不了。”猎鹰道,“走吧。”

    三人原路返回,到队伍那时,尘土已然散了。

    禁卫军正在四周找寻踪迹,三人见此立马顺着小路下山离开。

    而此时,从皇帝身边离开的太子将乌木叫了过来。

    “什么情况,那边还没有消息?”

    木筝和玄烨凭空消失的事情已经传开了,木老夫人和柳莲心看着被炸得四碎的马车哭的不能所以,木毅中虽然尽力掩饰,但还是眼眶泛红。

    这正是他英雄救美,获取木家信任的好机会。

    乌木跪下:“许是九皇子比较难缠?”

    玄昭嗤笑一声,一个蠢货难缠在哪。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地方隐隐担忧。

    没过多久,禁卫军那边传来声响。

    “找到殿下的衣物碎片了!他们应当是朝东南方向去了!!”

    木毅中立马下马去找,玄昭攥紧拳头,脸色漆黑,瞥了乌木一眼。“给他们飞鸽传书。”

    绝不能让其他人在他之前找到木筝!

    乌木跪地称是。

    手指放到嘴角边刚吹响,就见那鸽子从天边盘旋而来。

    他面露喜色,从鸟脚边拨下纸条双手奉上。“殿下,来消息了。”

    玄昭一向嫌脏不愿弄这些从禽兽身上弄下来的污秽之物,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些了。

    他双指并拢压着一角,又用拇指展开剩下的卷。

    上面歪歪扭扭用炭笔写着几个鬼趴大字,龙章凤姿的太子殿下哪见过这字体,不悦皱了下眉。逼迫自己一一辨认。

    纸上写着:

    ——大事已成,给线?

    给钱才对吧,他看了乌木一眼,“你找的是些什么莽夫?”

    莽夫?乌木不解,他可是从天下悬赏令里找了三个赏金最高的,外界雅称“君子三兄”,如何会是莽夫?

    不过太子殿下看起来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乌木讪讪闭上嘴。

    玄昭将纸条翻了个面,后面写:

    ——两人皆落崖,尸体没有。

    他耐心快到极限了,世上竟有人连尸骨无存都能写错?

    可随即,他便意识到不对。

    重点不在这词语上,纸条前后连起来正确的顺序应当是。

    “两人皆落崖,尸骨无存,大事已成,给钱。”

    玄昭手指一松,那层薄薄的纸飘飘然落在地上。

    他默了几息,而后捏着颤抖的骨节道:“乌木,再念一遍。”

    乌木本就好奇,马不停蹄捡起来扫了一圈。

    然后,他也愣住了。

    “孤让你念!”

    “是,殿下!”乌木硬着头皮一字一句:“两人皆已,落、落、”

    后面他实在不敢继续。

    玄昭浑身气压低的可怕,脚尖缓缓朝向他。忽然笑了,只是这笑怎么听怎么瘆人。

    “这便是,你找的人?你想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