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聆一觉睡醒,精神奕奕。
昨日成功送出人生第一份惊喜,她如释重负,一觉睡得香甜安稳。
经过诚观院门口,她往里瞄了眼。
连栖寝卧的门关阖着,透亮朦胧的晨光洒在院内,照出一派恬静平和。
梨聆猜想,有小守伴相陪,连栖昨夜应该也睡得很好。
她欣然收回视线,去往五蕴殿,参加久违的长老议事。
大概是觉得她做委托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早上的议事下来,桑仪等人一件正事没说,全都在投喂她,较之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空着肚子进去,撑着肚子走出来。
“梨儿。”
当在殿外被屈容乐叫住时,她本能反应:“二师姐,我真的吃不下了。”
屈容乐笑笑:“不是,吃的。”
她取出一只长匣:“辞芜说,你想要剑,给连栖。正好昨晚,炼制好。”
上回被大家对徐寒徽的群攻打断,梨聆没找到实际和屈容乐说起此事。
没想到辞芜代她转达了,屈容乐昨夜才炼制好剑,今日就将剑赠予给她。
梨聆翘起嘴,一把扑进屈容乐怀中:“二师姐!”
屈容乐单手把着剑匣,空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嗯?”
“爱你!”梨聆拱着她,“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屈容乐听得羞红了脸,嘴角却深深弯起,眸光都化作柔水。
无论是对连栖,还是对他们这些师兄师姐,梨聆从不吝啬表达她的心意。
坦率热烈,直击心扉。
好半天,梨聆终于一口气没缓上来,停下来歇歇。
屈容乐的脸已经红到发烫,赶紧道:“打开,看看。”
“嗯!”
梨聆欢快地应了一声,拨开匣扣。
盛阳之下,打开剑匣的刹那,一道光辉晃过眼前。梨聆眯了眯眼,才看清那柄剑的全貌——
剑以太初玄金铸就,通体白金,刻有日月星宿,皓辉灵韵流转间,自蕴一股清圣之气。
“梨儿,可满意?”屈容乐问道。
却没得到回应。
她侧首看去,只见梨聆双眸盛满了剑的光辉,闪闪发亮。
梨聆压制住快速跳动的心,定声道:“就是它。”
预知梦中,天命之子诛杀妖君的那把剑!
屈容乐没太听明白,但通过梨聆的语气和神态,知晓这是满意了。
如此,这把剑没白炼。
她莞尔一笑,抚过剑身上的纹路:“剑若认主,乾坤纹运转,灵力,可翻五倍。”
高阶灵器认主,能提升威力,但一般不过战力翻倍。这把剑却能翻五倍……
梨聆思忖片刻,忽然道:“二师姐,你掐我一下。我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屈容乐:“??”
梨聆:“应该是梦才对,现实中怎么会有像你这样,这么温柔又厉害的师姐?”
屈容乐:“……!”
眨眼的功夫,屈容乐连着脖子也红了一片。
她不好意思直视梨聆眼中明晃晃的敬佩,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放,视线不自觉往下飘。
飘着飘着,却蓦地顿住。
她指着梨聆腰间挂着的配饰,问:“这个,哪来的?”
梨聆垂眸看去,是昨夜连栖送她的那只铃铛。她觉得好看,便挂在了腰带上。
“连栖送我的。”她拨动了下铃铛,“二师姐认得此物?”
屈容乐点头:“玲珑窍,用于精养,天地灵气。亦可——”
她抿了抿唇,嗓音沉下几分:“纳灵识,蓄魂魄。”
梨聆怔住。
连栖赠物时表现得随意,她还以为这铃铛是个普通玩意儿,没想到竟有这般诡奇用途。
她心口怦然一跳:“那岂不是很值钱?”
屈容乐:“……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梨聆当即解下玲珑窍,好好收进乾坤袋内。
这么值钱的东西,可不能丢了。
见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屈容乐有心提醒一二,却又觉得自己多虑。
玲珑窍虽危险,但连栖既把它送给梨聆,就表示他并没有要用此物伤害梨聆的意思。
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
……
和屈容乐分别后,梨聆捧着剑匣去找连栖。
门依旧紧闭着,窗也关得死死的,连栖却躺在凌霄花廊下,远远瞧着姿态闲适,她却莫名从他身上感到几分疲惫。
她走过去,还未近身,连栖已睁开眼。
眼皮轻掀,眼珠子较之往日似乎黯淡了些许。
梨聆问:“你昨夜都经历了什么?怎么这般没精神。”
她又四下张望一番:“怎么没见小守伴,它没安抚你吗?”
连栖定定地看着她,依次回答:“它昨夜唱了一宿童谣,被我关屋子里了。”
梨聆眨眨眼,期待问道:“你觉得童谣唱得如何?”
连栖默了片刻,唇角微挑:“振聋发聩。”
梨聆没想到,自己的歌声还有教诲之效。
她问:“你悟到了什么?”
在她好奇的眼神下,连栖勾起的薄唇张启,一字一顿:
“情爱,要命。”
梨聆:“??”
连栖不欲再多提被迫听了一夜恐怖童谣的经历。
他凝向梨聆手中的剑匣,岔开话题:“给我的?”
“嗯!”梨聆打开匣子,“二师姐送你的剑,你试试。”
连栖坐起身,取出剑,随手在空中挑划两下。随着他的动作,剑上乾坤纹毫无反应,并未认主。
梨聆有些遗憾,却也不至于失落。
高阶灵器本就难以驾驭,何况太初玄金伴乾坤而生,其中蕴含的灵气近似天道本源。以此铸就的灵剑,想让其认主,更是难上加难。
她隐约记得,梦中连栖也是用灵剑经历种种磨炼,才成功让其认主。
看来,差不多是时候带连栖出去闯一闯了……
思忖间,连栖已敷衍地试完剑,把剑丢回匣中,重新躺回榻上。
梨聆回神,没忘记提醒他:“这剑还没有名字,你给取个吧!”
连栖懒得想,如同此前选剑一样,交给她:“你取。”
梨聆闻言,当真认真思考起来:
“剑意讲究一个‘真’字。修炼剑道须摒弃虚妄,不尚浮华,照见本心。亦要契合天地,洞见自然之本质。”
她深思着,心中闪过许多个剑名:
弃妄、照心、天合……
不多时,她灵光一现:“有了!便给你的剑取名叫——”
梨聆兴奋的声音,像是取了个绝世好名,引得连栖朝她凝去一眼。
在连栖的目光中,梨聆缓缓吐出两个字:
“真剑。”
连栖:“……”骂他?
“去繁就简,我愿你能做到以上所有。”梨聆兴致勃勃,“从今往后,这便是你的真剑。”
为了突出对连栖的期许,她尤其念重最后二字。
连栖沉默片刻,觉得好像更累了。
他阖上眼,开始赶客:“若无其他事,我要歇了。”
梨聆想了想:“还有一件事。”
连栖应付:“嗯?”
梨聆看着他,问:“你可知,你昨日送我的玲珑窍有什么用途?”
随着话音落下,二人都仿佛静止。
唯有廊上的凌霄花随风摇摆,在他们身上映下晃动的光斑。
长时间的静默后,连栖重新睁开眼。
他似是哼笑了声,才目光轻移,睨向梨聆:“你知道?”
梨聆点头:“精养天地灵气,纳灵识,蓄魂魄。”
她一字不落地重复屈容乐的话。
她怕连栖不知道玲珑窍的价值,稀里糊涂送了人。
连栖盯了梨聆一会儿,回答:“知道。”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勾起唇角,半真半假地道:
“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我昨日就是要强取你的魂魄,蓄在这玲珑窍中?”
梨聆面色一变。
她震惊地望着连栖:“我竟然穷到,你只能图我的魂魄吗?”<
/p>连栖:“……?”
梨聆:“师兄师姐说了,贪图人魂魄的,都是那些阴险狡诈——”
连栖不屑轻笑一声。
他的确算不得好人,阴险狡诈倒也没错。
紧接着,却发现梨聆的话还没说完:
“只会在黑暗中爬行如老鼠一般举止诡秘藏头露尾贼头贼脑鬼鬼祟祟遮遮掩掩心怀鬼胎使用阴煞诡术的龌龊之辈!”
连栖:“……”
梨聆睁着无辜的双眼,问:“你是吗?”
“……”
“连栖,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
连栖:“在想,你们宗门还挺有内涵。”
内涵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是我们宗门。”梨聆纠正道,“你以后也会更有内涵。”
连栖微笑:“大可不必。”
他扯回正题:“如果我说我需要你的魂魄,你会自愿献出吗?”
梨聆果断:“不会。”
她顿了顿,坦诚道:“我们的感情还没深厚至此。”
虽然她有心和连栖培养感情,成为一对母慈子孝的好师徒。
但他们只相处了一个月,这期间的情谊不足以让她做出如此牺牲。
田和可是对她耳提面命过的:
她也是苍生的一员。爱自己,保护好自己,才能兼爱天下。
再者说,她还要悉心教导连栖,助他担起救世之责,平定未来战局。
定两界太平,不止天命之子不可或缺,她也至关重要。她岂能轻易献出魂魄?
连栖则听出另一层意思:“若感情深厚,你会愿意?”
梨聆设想一番,如果是田和或师兄师姐提出让她献魂魄,她会如何?
自幼的相处,让他们对彼此了如指掌。他们若当真提出这种需求,定是万不得已,且能用她的魂魄换取比一条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天下的安定,天地间的千千万万条生命。
她给出答案:“愿意。”
连栖眉尾上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梨聆:“所以,你想用玲珑窍强取我的魂魄?”
连栖懒懒躺回榻上:“不想。”
虽然昨夜有打算这么做,但现在的确没了这想法。
比起强取魂魄半吊子的效果,他决定选最优解,等梨聆愿意献出魂魄。
听见否定的答案,梨聆松了口气,只当连栖前面说的是玩笑话。
“那你好好休息。”梨聆道,“我去趟灵犀峰。”
连栖照例随意地“嗯”了声,才出口,却想起梨聆自愿献出魂魄的前提。
他勉为其难主动关心:“去做什么?”
梨聆灿烂笑道:“给你制造些风浪。”
连栖:“??”
……
连栖需要历经千帆,才能让灵剑认主。归元门却太过风平浪静,不利于磨炼。
周天塔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可门规没有确立好进塔的修为标准,目前还是禁地,不能擅闯。
她想来想去,只有一个选择。
她来到灵犀峰。
灵犀峰云雾缭绕,山间气息清润,凉爽微风拂过面庞,让人心旷神怡。
梨聆熟门熟路地找到书屋,果不其然,找到了坐在书桌前忙碌的徐寒徽。
她敲了敲门,唤道:“大师兄。”
听见声音,徐寒徽从厚厚一沓的纸张中抬眼,温和笑道:“小梨儿,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梨聆嘿嘿一笑,斟酌了下措辞:
“我记得那日在五蕴殿中,因我的缘故,大师兄被其他师兄责备一通。大师兄说,那日像是造了三生三世的孽?”
徐寒徽微笑凝滞,眼前也跟着恍惚一瞬。
他仿佛又回到十多天前,被一个个词砸得头晕眼花的时候。
他缓了缓神,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梨聆问:“大师兄,你愿不愿意凑个六六大顺?”
徐寒徽:“??”
迎着徐寒徽质疑人生的目光,梨聆深吸一口气:“我想接个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