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花满月津津有味地看着手上的书,期间莫说和他说话了,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时不时翻个身换个姿势,将他这么大一个活人视若无物。

    看着花满月将书翻过去一小半了,他已经有些麻木了,只能左右转着头,默默观察着洞府内的情况,判断自己此时的处境,顺带思考一下,要如何才能让师姐找到自己的位置。

    毕竟身体不能动弹,也只能动动脑子,思考一下现状和应对之法了。

    在他将身处的位置推测出一个大概方向的时候,一直以歪七扭八的姿势躺在榻上的花满月,忽地坐起身。

    他以为是自己的心思被发现了,连忙垂下眼帘,思索着一会要如何应对花满月。

    “时间不多了,要不还是临时抱佛脚修炼一下?”

    他听到花满月嘟嘟囔囔的声音,有些疑惑地抬起眼,向她看去,正看到她将手伸进面纱里,十分不温柔地揉搓着自己的脸。

    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他有些疑惑,飞快地瞥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屏息凝神地听着花满月的动静。

    花满月搓完了脸,发了一会呆,又自暴自弃地嘟囔了一句:“算了,这一天两天的,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后,花满月又猛地向后一倒,仰面躺回到绵软的绒毯之中,然后在绒毯上左右翻滚起来。

    那本还未看完的书,就被她随手扔在一边,一张书页从边角翻折出来,上面仅可见四个小字:“灯半昏时”。

    他不知这是什么书,单看这四个字,只知道这定然不是什么用于修炼的秘法宝典,估计是什么闲散杂书。

    他对于这些闲散杂书并没有太多兴趣,只是那书封皮上的画,让他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在那里偶然瞥见过。

    只可惜,没等他想出点头绪,花满月又一次猛地坐起身,眼珠子滴溜溜的在他身上打转,一看就不像在打什么好主意。

    被人看出来没憋好屁的花满月,此时想的事情却是非常的正经。

    她方才在床上滚着滚着,忽然就想起来,这人按照剧情设定,应当也是封尘的弟子,想来应当也没少和封尘相处吧?

    也不知她离去后,玄门宗内是个什么光景,宗门内还有没有人记得她,宋师姐可还安好,封尘在宗门内的样子和行事有没有什么不同?

    平日里刻意不去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倒还好,并没有那么好奇,但如今距离完成任务的节点越来越近,难免就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心了。

    而且,打听一下如今封尘的行事作风,说不定也有利于她之后挨刀时的紧急避险呢?

    若是封尘还惦记着旧情,她编一套走投无路不得不成为魔修的说辞,也许能让封尘剑下留情,让她保住一条小命呢。

    这样的话,既不会被封尘斩草除根,日后也不会再需要再像现在因为,怕自己的脸被认出来,只能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过日子。

    给自己找好了合情合理的借口后,花满月自觉底气十足,眼珠子又在他身上转了几圈后,决定先委婉一点,以怀柔的方式旁敲侧击。

    免得这人心生戒备,估计胡言乱语误导她。

    毕竟这人,一看就是那种戒备心极重,看谁都觉得要害自己的人。

    虽然她这个当街把人抢到洞府里来了的,好像也没资格说人家。但花满月自觉没占他便宜,就算理不完全直,也有一小半还算直的,可以稍微气壮一点。

    于是,恢复了底气的花满月,对着他勾了勾手指,用灵力将人搬运到自己面前,曲起一只腿,撑着下巴看他,问道:“你这身衣裳,应当是出自玄门宗吧?你是玄门宗的弟子?你叫什么名字?”

    为了避免一连串的问题让自己看起来像审问,又有生硬打探情报的嫌疑,花满月在问完一连串的问题后,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了一句:“多说说你的事吧,美人,日后我们可是要好好相处的。”

    说着,花满月还弯着眼睛,对他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温柔,且颇有亲和力的笑容。

    然而这人并没有领会她的温柔,也一点都不上道,听完了她的话后,看着她的眼神反而越发警惕,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花满月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面纱下的脸,琢磨着是不是自己戴着面纱的缘故,让自己的表情和亲和力没有很好地传达出去?

    “你这妖女,休想让我屈服!”他恶狠狠地说完,又狠狠瞪了她一眼,而后就将紧绷着的脸转向一边,只留给花满月一个冷若冰霜的侧脸。

    不是,这戏码还真是……

    真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一样,就演变成了恶霸抢亲,民女不从的情节啊!

    花满月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想笑,两种情绪混在一起,让她的眼角抽动了两下。

    如果这是什么戏文话本子,此时她听到这话的反应,应当是邪魅一笑,带着三分讥笑三分凉薄,然后狠狠捏上他的下巴,说……

    花满月用力甩了两下头,将这个恐怖且恶寒的想象甩出脑袋,顺带用手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这种活果然不是谁都能做得来的,简直是对下限和演技的双重考验。

    算了,反正现在人都在这里了,之后情节肯定也不会就太大纰漏。

    而且,花满月看这人的样子,就觉得这人难搞程度,恐怕比娇生惯养的光宗耀祖还要麻烦。

    等会万一多说两句,这人突发点什么恶疾,她可搞不定的。

    反正封尘的近况,应当也和剧情里差不多,不是闭关苦修,就是教导弟子。有她没她,都没什么分别。

    花满月垂下眼帘,手指抠着衣服上的花纹,一下一下的,像是要将这花纹生抠下来。

    她不吭声,反倒让侧过脸的人有些疑惑。

    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预想中的话,心中那股隐约的违和感就更重了。

    这人真的是如她所说的,看上了他的皮相吗?

    他这些年并非没有遇到过觊觎他这副皮囊的人,对于那些眼神和动作可谓是记忆犹新,可花满月和那些人实在是太过于不同了。

    若是花满月真的看上了皮相,怎么样都不该是这种表现和态度才对。

    花满月不管兀自陷入沉思的人,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就长长吐出一口气,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往后猛地一倒,又躺回到绒毯

    之中。

    在这个档口,他看着窝在绒毯中闭目养神的花满月,在几番纠结挣扎之后,还是带着几分生硬的试探,说道:“这位…前辈。”

    这一声叫出来,花满月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在感受到空气又陷入了凝滞的安静后,她才猛地想起,这里只有两个人,这一声“前辈”应该是在叫她。

    按照年纪和修为,他这一声前辈也无甚问题,只是他语气里的别扭和僵硬实在太明显了。

    再加上……

    花满月睁开眼,换了一个姿势,侧身支着脑袋躺着,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大概是因为违心叫出来的这个称呼,他浑身不自觉流露出了几分别扭,白皙如玉的脸上更是泛起了绯红,看得花满月都以为这是在拍什么强取豪夺的戏码。

    不过也是,一个出身正道的修士,如今要对强掳他至此的人恭恭敬敬地叫前辈,难免会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只是看他这满脸绯红,更显出秀色可餐的模样,花满月却没有半点触动,而是不自觉分神,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若是封尘的话,就算是害羞,也估计只会耳朵泛红,脸色几乎不会有什么改变。

    不过他那样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应当不会像这样,露出明显害羞的神色。

    花满月想到这里,心中竟生出了几分可惜,然后又迅速清醒,猛地甩了好几下头,把自己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

    都怪她最近买的那些时兴话本子,不知是谁先开的头,风格竟然越来越诡异,不再以凄婉曲折的情节为主,而是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往香艳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有时花满月看一会,就被里头的描写震撼到,不得不停下来缓一下。

    见花满月又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越发慌乱了。

    以方才花满月抓走他的速度,就可知她的身手不凡,不仅他不是对手,估计就连自家师姐也对付不了,更不用说孤身到此将他救走了。

    估计师姐也知晓此事,已赶回了宗门求援。

    而他如今要做的,就是拖延一番时间,保住性命以及清白,等到师姐带着人过来救他。

    想到这里,他的心神稍定,连带着脸色也好转了不少,开口说道:“不知前辈将晚辈带到此处,可是有什么事要交托?若是有晚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前辈吩咐,晚辈愿尽绵薄之力。”

    闻言,花满月的目光又回到了他的脸上,挑了一下眉,似笑非笑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故意问道:“帮忙?什么忙都可以吗?”

    对上了花满月的目光,他的神色慌乱了一下,讷讷说道:“这……若是晚辈力所能及,自然……”

    花满月轻笑两声,看着他越发慌张无措的模样,故意放轻了声音,说道:“我这儿,确有一个忙需要你帮,那就是……”

    说着,花满月翻身落地,向他款款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后俯下身,抬起左手,用三根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含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我要……”

    话还没说完,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响,宛如天地崩裂一般,带得他们所处的地面都震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