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社畜室友竟是前电竞冠军 > 21.第 21 章
    那两张票在陆星野包最底层压了五天,边角都压出了印。

    陆星野每天晚上把信封抽出来看一眼再塞回去。他试过几套说法,从“周三下午跟我出去一趟”到“沈鹤辞,有个人想见你”,不管哪种,他都觉得挺不自在。

    江屿让他说,票是他自己买的,他对着镜子试了一次,说到一半嗓子眼发僵,算了。

    他可以对沈鹤辞嘴硬,跟他抬杠,可睁着眼说这种一戳就破的瞎话,他做不到。

    更别说江屿在咖啡店里说的那些。

    六年前的事,沈鹤辞一个人扛了六年,现在却被他知道了个干净。

    陆星野知道,沈鹤辞如果发现这一点,肯定又会生气,或是彻底确信他陆星野就是个没有边界感的八卦之人。

    但是他还是和沈鹤辞一起触碰那尘封的过去。

    不为别的,就是想和沈鹤辞一起承担那些无从安放的情绪,好让沈鹤辞不要那么累,把所有的事都自己扛。

    霜序比赛前一晚,陆星野洗完碗,擦干手,回房间把信封从书包最底层抽出来,在手里攥了一下,才往客厅走。

    沈鹤辞靠在沙发上看平板,听见动静抬眼,看见陆星野走过来,又看见他手里那个信封,目光在信封上停了半秒。

    “周三下午,跟我出去一趟。”陆星野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过去,语气倒蛮淡定。

    沈鹤辞放下平板,拿起信封抽出票。

    霜序的队徽印在票面正中间。

    看着眼前这再熟悉不过的图案,沈鹤辞没急着说话,把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他的指腹在座位号上停了一下,才抬眼:

    “你什么时候,认识霜序的人了。”

    沈鹤辞问的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不是票哪来的。这两个问法差着十万八千里——要是问哪来的,他还能照江屿教的答一句“自己买的”。

    问什么时候认识的,等于明摆着告诉他:这票什么来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陆星野练了许久的说法,现在连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思考了几秒后,陆星野决定假装没听到沈鹤辞的问题:“你肯定得上班吧。”

    沈鹤辞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里陆星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那目光比平时深了一点,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没说出口。

    然后沈鹤辞收回目光,把票放回信封,搁到沙发扶手上:“我可以休年假。”

    陆星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站在原地,沈鹤辞的淡定让他有点发慌。

    沈鹤辞这次一反常态,竟一点都没追究他和江屿见面,探寻过去的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转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他停住,没回头:“舅..沈鹤辞。”

    “嗯?”

    “周三看完比赛,我有话跟你说。”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沈鹤辞的声音,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行。我等着。”

    门关上。陆星野靠在门板上,心跳擂得厉害。

    他要说的不只是票的事,是江屿在咖啡店里跟他说的那些,六年前的全部,以及最近他越来越奇怪的想法。那些话在肚子里攒了六天,他一个字都没敢倒出来,他怕倒出来,沈鹤辞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隔壁房间,沈鹤辞没开灯,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信封搁在抽屉里,他伸手进去,指腹摸过票面上那个座位号,又收回来。

    他想起这几天,小孩好几次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周四晚饭那句咽回去的“你以前”,周日大扫除那句说了一半的“周三下午”...今晚总算说全了。这小孩藏个事藏得这么辛苦,他要是再装没看见,怕是要把自己憋坏了。

    思索了一会后,沈鹤辞垂眸看着信封上的队徽,眼神明暗不定。

    周三下午两点,赛场北门。陆星野到得早,靠在门廊的柱子底下等。

    两点过一会儿,沈鹤辞来了,没穿正装,换了件深色的薄外套,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请了半天年假:

    “走吧。”

    场馆里上座率不低,霜序的应援色在看台两侧铺开,音响震得人胸口发闷。陆星野走在前头,上了两级台阶,身后没人跟上来。

    他回头,沈鹤辞站在通道口,正仰头看着场内的大屏。大屏上放着霜序的宣传片,一张张脸闪过去,最后定格在队长的特写上。

    江屿的脸。

    沈鹤辞看了两秒,移开目光,对上陆星野的视线。陆星野等着他说点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声音平平的:“走。”

    “嗯。”陆星野转身,心里那点不对劲又冒出来。

    他带沈鹤辞来这个地方,到底对不对。

    第三排正中间,视野很好。表演赛打了两小局,对面是联赛全明星队,打得热闹,解说嗓门拉满。陆星野看了一会儿,余光里沈鹤辞坐得很直,看得很专注,跟看任何一场演出没什么两样,他稍微放下点心。

    第二局中段,对面封了烟要撤。霜序的突击位没跟着撤,他卡在掩体后头,烟从地上漫起来,把他半个身子吞进去。解说愣了一下,随即兴奋起来:“江屿没走,他站在烟边上,要出烟闪了!”

    大屏切了江屿的视角。烟里灰蒙蒙一片,枪线从烟外扫进来,擦着他身侧过去,他没动。

    陆星野打地区赛也会玩烟,可他从来是烟一散就冲,没见过有人敢在烟里站着不动,那多待一秒都是拿命赌。他听见解说在喊:“一秒,两秒——三秒,闪爆了!”

    第三秒,烟薄下来的那个瞬间,江屿一步踏进去,枪口先于人探出来,一枪,对面应声倒地。

    全场炸了。大屏慢镜回放,烟灰茫茫的镜头里,江屿站在那儿,像是隔着烟在等什么,等到第三秒,才扔的闪。

    解说还在喊:“进烟扔闪出,这习惯他打了多少年了,今天又见到了!”

    陆星野侧过头,飞快看了一眼沈鹤辞。沈鹤辞还是那个姿势,坐得很直,大屏的光在他镜片上滑过去,看不清底下的眼神。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陆星野看见,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收紧了。

    陆星野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沈鹤辞看得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人心里发紧。

    烟散了。江屿从烟里走出来,枪口垂着,站在台上。大屏切了他的特写,那张脸放大在整面屏幕上,他往看台这边偏了一下头。第三排,正中间。江屿的目光在这片停了一瞬,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陆星野忽然明白,票为什么是第三排正中间——这个位置,台上的人一眼就能看见。江屿不是来打表演赛的,他是来看一个人的。

    陆星野突然觉得有些烦。

    江屿像个开屏的孔雀,他有点后悔带沈鹤辞来了。

    他侧过头,想说点什么。可沈鹤辞已经站了起来。

    “走了。”他说。

    陆星野一愣:“还没打完把。”

    “看完了。”沈鹤辞已经侧身往外走。陆星野来不及多想,跟上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台上江屿还站在原地,隔着大屏的灯光,望着这个方向。

    沈鹤辞走在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快。

    陆星野追了两步,跟他并排,压低声音:“你跑什么。”

    “没跑。”

    “他在台上。”陆星野声音有些闷,“他看见你了。”

    沈鹤辞没接话,步子却慢下来。两人走到北门外的台阶下,晚风从场馆那边追过来,吹得他外套的衣摆动了动。

    陆星野跟在他身后,那句带话在舌尖上压了一路。他答应过要带到,他陆星野说话算话,可这话越压越不是滋味。

    他替江屿传话给沈鹤辞,像把自己从他们中间摘出去,搁在一边。陆星野快走两步,跟沈鹤辞并排:“江屿让我带句话。”

    沈鹤辞的步子停了。

    “他问你,”陆星野说,喉结动了一下,“还记不记得那三秒。”

    沈鹤辞背对着他,站在台阶下,半天没动。久到

    陆星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记得啊。”

    陆星野愣住。

    “从六年前到今天。”沈鹤辞说,“从来没忘过。”

    他说完,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背影挺直,看不出什么。

    陆星野站在原地,回头望了一眼。

    场馆门口高高的台阶上,江屿还站在那儿,队服外套搭在肩上,没有追过来,就那么隔着半个广场,看着这边。他看见陆星野回头,抬起手比了个手势。

    三根手指。

    等陆星野转回身,沈鹤辞已经走出几步远了。他追上去,跟沈鹤辞并排。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陆星野想开口,可沈鹤辞走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句话,和那句回答,像一块石头,沉在两人中间那半步路里。

    到家已经快六点。陆星野把冰箱里的菜热了,两个人坐下来吃饭,谁都没怎么说话,沈鹤辞吃的少,没多久就先去了浴室。

    陆星野坐在桌边,看着沈鹤辞的背影。今天一整天,沈鹤辞没问他票的事,没问江屿的事,也没问他为什么还在探寻过去。

    沈鹤辞什么都不问,也不生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陆星野却觉得,那个疙瘩在心里越结越大。

    沈鹤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发什么呆?”

    陆星野回头。沈鹤辞站在房间门口,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家居服的领口松着。

    “没有啊。”陆星野说。

    “刚刚那张票我收起来了,和之前你决赛的那张放一起。”

    陆星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张是他留给沈鹤辞的,一张是江屿留的。沈鹤辞把它们放在一处。

    “沈鹤辞。”陆星野开口,嗓子有点干。

    “嗯?”

    陆星野看着他:“为什么把我给你的票和他的放一起。”

    “我不喜欢。”

    沈鹤辞没答。他靠在门框上,走廊的光从陆星野背后打过去,把他半张脸笼在阴影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六年前那场比赛,”沈鹤辞忽然说,“我没敢看完。”

    陆星野抬起头。

    “今天这场,我看完了,是因为你想看。”沈鹤辞看着他,声音很轻,“票根我会留着,也是因为和你一起看的。”

    门轻轻合上了。

    陆星野站在门外,沈鹤辞的话在耳朵里转了很久。

    陆星野回到房间,躺下,望着天花板。手机亮了,他拿起来,是江与你发来的消息:

    他怎么样。

    陆星野:他的事,不需要你关心。

    那边显示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陆星野看着那个字。他想起江屿站在台阶上比的那三根手指,想了很久。

    但没多久,陆星野想通了。

    就算江屿六年前和沈鹤辞再亲密,那又如何?

    现在的沈鹤辞,明显更在意的不是江屿。

    是因为和我一起,所以才会去看这场比赛,不是因为江屿。

    这是沈鹤辞亲口说的。

    或许,沈鹤辞也在慢慢放下六年前的事,所以才会去看这场原本不敢去看的霜序比赛。

    六年前没敢看完的那场比赛,沈鹤辞一个人躲了六年,今天坐在他旁边看完了。

    他够不着沈鹤辞的那六年。可那六年里没看完的一场,今天他带着沈鹤辞,看完了。

    不管江屿之前对沈鹤辞意味着什么,但现在,他才是沈鹤辞更在意的那个。

    想到这,陆星野摸过手机,把闹钟往前调了半小时。明天早上,他要和沈鹤辞说清一些事情。

    陆星野感受着寂静中自己心脏的跳动,内心原本复杂拧巴的心情,越愈发平静坚定。

    有些话搁在心里许久,从哪句起头他还没想好,可陆星野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