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聿,”她轻声开口,琥珀般的杏眸浮出细碎的光点,澄澈如许,双手沿着分明的下颌一路滑到他的脖颈。
在京中,世家子弟从小便学习马术骑射,谢家自然也不例外。旁人只道他文臣风骨,却不知那身宽大袍服之下,肌理紧实,看似劲瘦的腰身,却蕴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比那些粗莽武官更多一分清贵。
水面的热气让他都燥闷了几分,见她靠近,大掌下意识覆上那纤弱的脊背,半点不许她逃脱。
枝头的鸦雀扑腾着羽翅遁入黑夜,阙韵手下的喉结上下轻滚,就连落到她耳边的男声都带上了几分嘶哑,却循循诱人如绮丽的狐妖。她轻俏望去,第一次觉得他长得实在祸人,难怪会得公主青眼。
“令聿,你答应过的,要给我一个孩子,”她语调轻柔,压着慌乱的心跳声一寸一寸覆上他的薄唇。
灵巧的舌尖撬开齿间,她闭上眼,嗅着他身上特有的松针香,一时有些意乱情迷。
“啊——”
身体被抵在冰冷的石壁上,有力的大掌贴上那细嫩如脂的肌肤,一路留下温热的香气。
他自小聪颖一点即通,虽只与她有过几次浅显的亲密,但得了要领很快就能反客为主,摄取她的全部呼吸。
晚风送来池边兰芷的草木清香,他带着怀里的攀藤的女萝又贴近一寸,吐息灼灼喷洒,引得身下人都颤巍了几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池边新抽的枝条缠上半含未开的青棠花叶,那漫出的幽兰香气,几度成为夜半煎熬他的鬼魅,而那艳绝的眉眼漾着如春潋滟的温润,只待他沉溺,就将他判入业火汩汩的阿鼻炼狱。
手下人曾报,她在竹熙园日夜抄写经书,随后带去香积寺焚烧祷告,只为了给他那短命福薄的弟弟积攒福德。
就连当初她被遣回青州时不顾羞辱也要带上的湖绸,原来也只是为了给他的弟弟制一件聊表情意的外衣。
“我不该这么问的,”他俯身轻咬,怀里人就溢出一声闷哼,想要将他推远几分。他却半点不动,拨开紧贴肌肤的轻纱,晦暗不已的眼眸便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该问,如今你眼前的人,是谁?”
他突然冷笑,如针刺的话语几次脱口,却又强被他咽回了腹中。
他幼时皈依佛门,最是清楚九横中,深溺者终为怖惧所缚,魂羁水畔,不得轮转。
她再如何积福期盼,那人都不会脱厄转生,再续前缘。
榆木虬枝横斜在假山后,疏落的松影落在白雾之间,飘来几分松针的清苦。
“大伯哥……”
阙韵朱唇微张,敏锐察觉到了他突如其来的低落,却想不通因何而起。终究是变了个称呼,将两人的关系重新划分开来。
空气骤然凝滞,周遭万物仿佛都停了下来。阙韵无措,见他脸上的神情慢慢变冷,开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做错什么?”她倚在粗糙不平的池壁上,胸口起伏不定。
她早知他心中厌弃自己,可面对他明里暗里的推拒时,她还是止不住羞愤委屈,鼻头泛红:“我明日便去同婆母说清楚——从此往后,绝不再来打搅公子。”
几滴热泪落入水面,粼粼水波荡远,随着她的动作传出细碎的声音。
虽只是三月,但夜露仍重,彼一离开汤泉,她肌肤上的热度就被凉风捎去,泛起阵阵寒意。
她本就不喜欢处在界限不明的关系中,从前还劝慰着自己是为了谢应淮委曲求全,可几次三番折了体面落了没脸,她终于确定了谢令聿的心意,只胡乱披上了外衣逃离。
夜寒浸着潮气,凝在了枝头的垂丝海棠上,转眼将近子时,阙韵却还独自坐在床榻边缘,心中满是化不开的苦涩。
半掩的六椀窗棂袭来时断时续的凉风,她望着屋内陌生的陈设,目光慢慢移到案上的那对碧玉镯,只觉得格外孤寂。
她觉得好笑,想到那些堆在墙角的檀木箱还没等到拆封就要搬回老宅,苦笑着又突然蓄起了眼泪。
滴答的更漏声落于耳边,她正垂着眼,沿廊下却传过几分动静。
她慌忙抹过泪,不想让从芙看见她的狼狈,可一抬头,却见那熟悉的身影踱入屋内。
那泛起青筋的手利落合上木门,阙韵愣愣喊了一声“三公子”,就下意识起身。
谢令聿眸色一暗,眼睛扫过满涂椒墙的屋子,最后落到桌上的木匣,他手上已自顾自解开身上松松垮垮的寝衣。
“三公子,你、你,”阙韵瞪大杏眸,见他精壮的身躯半露,下意识背过身去,舌头都有些结巴:“您怎么来了?”
“你觉得呢?”他眸色一暗,俯下身就覆上了那张勾人心魄的朱唇,舌尖一勾,便轻车熟路探到了她口中的软肉。
“三公子、唔……”
弦月卧在绿瓦飞檐之上,她未说完的话被堵在喉中,下一刻她被迫承着他的强势。
她只觉得他身上的青玉扇坠硌得生疼,脸上发烫,就连四肢都变得绵软。
泛着柔光的薄纱层层垂落,几缕夜风卷入屋内,她下意识惊呼一声,大掌便将她的双腕锢在了头顶,任由那莹白的玉镯顺势滑落臂间。
“别——”屋外的女萝折出易纳的形状,柔风相绕,闷闷的落入了脖颈。
“三公子,你等等……”夜半的凉意唤回她几分理智,她大口喘着气,却不敢看他那双浮满占有的眼眸。
她实在是弄不明白,明明在汤浴中他才冷声拒绝她的邀约,怎得这才过了几个时辰,他就变得热切,与她记忆中疏离淡漠的谢令聿简直判若两人。
“等什么?”鎏金架上的漆蜡燃下一指,蓦然被人叫停,他难免不悦,喉结轻滚,旋即又盯着她的唇咬了上去。
“你不是想要一个孩子?那我给你一个孩子。”他俯下身,将那匣中的双镯套入了她腕间,两只玉石叮咚相碰,见她紧张,他不免停了动作,哑声道:“怎么怕了?难道你没有同他圆房?”
“不是……”她轻咬下唇,泛红的眼尾如枝头桃夭,却还是故作镇定答道:“我不怕的。”
“不怕就好。”
光滑的石壁引出了一处活水,热气氤氲,仿佛置身泉眼。她下意识抑制口中的阵阵惊呼,脊背绷直,感受着那陌生的反应。
她觉得奇怪,自认也算不上那未经人事的少女了,就是从前谢应淮还在时,两人也常有过敦伦之欢,怎得才过一月,她便又生出这许多羞怯来?
“啊——”
迎风的松枝划过窗头的海棠,她攥紧身下的素褥,额间沁出了一层薄汗。池边的清渠诱出一汪甘泉,三尾游鱼自在相动,荡出阵阵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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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三公子……”随着动作,腕间的玉镯泠泠作响,见迟迟等不到回应,她声音减低,杏眸也浮出一点忧虑。
“您若是不会,我可以教、嗯啊——”她的话顷刻断在口中,随即粗重的呼吸声急急相碰,混着一道打更人渐远的梆声。
“现在是子时了。”
他意有所指,阙韵却已来不及细想,任由那沉闷闷的呼声散入长夜。女萝藤枝紧紧绷直,那清透的月光落落,促□□体,共赏春红。
“阴阳相调,男女互融。”
他沉声,如清风长贯,连同这帐上的金钩都晃出残影,淋下恩露,“我不会?谁告诉你的?”
“额嗯......”
枝头的夜鸦振翅腾飞,勾出湖面骤起的清波。他缓声开口,十指合拢时腕间的玉镯便止不住相碰。
“你胆子倒大——”
他如实评价,全然不顾她的求饶,蓄力深陷,濡透了朱红的素褥。
椒墙落下重合的阴影,她浑身瘫软如泥,任由他从虎步变作龟腾,千万次翻涌成浪,进退相薄。
“三公子……”
她到底没有那个傲骨撑住,哑声求饶,那人却恍若未闻,甚至更卯足了精力,壮而不止。红绸封住未拆封的女儿红,他往外拔出,“啵”一声轻响,白沫便匆匆向外涌出。
天边泛白,一角天光斜斜落入屋内。她被人从水中捞起,身体重新落回松软干燥的榻间。
口中渡入温热的清水,她眼皮沉重,缓解了渴意就要阖眼昏睡,即使有人为她抹入冰冷的膏体,也换不来她半点清醒。
翠鸟飞入枝头,迎春花蕊沐阳而生,瓣边还凝着乳白的露珠。
她沉沉跌入梦中,却恍惚觉得有人描摹她的眉眼,然后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求饶的时候,记得唤我名字。”
——
天边晕成一层淡淡的暮色,残阳渐收余光,将地上的桃枝影拉得细长。
申时末刻,书房内铜炉青烟浸透满室,谢令聿秉笔端坐在八仙椅上,任由堆叠的奏疏占了大半案面。
坐下的崔融挑眉,随手搁下了手中的茶盏,口中啧啧称奇。
“天章大人素来以勤勉示人,在青州时就是碰上新春,也是雷打不动地去府衙公干。这才回京几天,无风无雨的,谢大人怎么——病了?”
他直着眼上下打量,见他一脸精神奕奕,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靠。
这模样,可半点没有生病的迹象。
“今日早朝,陛下听说你没来,可是一脸不可思议呢!喂,你到底为什么告假了?你不说,我今儿个就不走了。”
“吵死了。”见他穷追不舍,谢令聿放下湖笔,随手拿过了桌上半温的茶盏,语气淡漠:“不是说了吗?生病。”
“这话,你留着去香积寺骗鬼吧!”崔融好气,打量他身上松垮的寝衣,总觉得他一脸餍足样,便随口打趣道:“无事还告假,凭什么?难不成你昨夜洞房啊?”
院中的鸥鸟嘶鸣,谢府的侍卫尽职巡视,来回的阴影落于细口瓶的一枝幽兰。
料定谢令聿必然装聋作哑,崔融心中略觉乏味,正要抬手端盏饮茶,清苦的龙井方才沾到舌尖,便听见主位那人竟难得接了他方才一番闲话,音色平淡,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