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
回头看了眼在他“杰作”的基础上，又被提姆拿第三捆绳子结结实实绑在一起的两个匪徒，以及敞开的集装箱中仍处于昏迷状态的人质们，阿谢尔犹豫了一下：“就这样把他们都留在这里吗？”
“嗯。”提姆简短地回答，“我已经通知过哥谭警局的线人，他们十分钟内就会抵达这里——这里拐弯。”
为了方便运输和藏匿人质，这货匪徒在码头正门到放置集装箱的仓储区之间拆出了一条完整的，没有任何监控、也几乎没有任何灯光的路。提姆跟踪这群人时看他们来回走过许多次，自然清楚每一处细节。
阿谢尔“哦”了一声，跟着提姆拐弯、直行、再拐弯、再直行……眼看马上就要走出正门，而提姆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的想法，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提姆。”
“怎么了？”提姆停下来，眨眨眼睛——难道想把神奇戒指要回去？
当然不是。
阿谢尔并没想过戒指的事情。他包里的戒指很多，况且幸运+免疫戒指并没有什么声势浩大的特殊能力，无非是提高幸运值，外加免疫一些轻微的负面状态而已，送给提姆还能增加80好感，没有收回的必要。
他要问的是另一件事——阿谢尔四处看了看，确信附近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别说汽车摩托车了，连辆自行车都没有：“没什么，就是、那个……你打算走路回去吗？”
提姆点点头：“嗯。”
反正拐个路口过去，旁边就有一个之前踩点时租下来的小安全屋，今晚临时凑合一下也行。
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阿谢尔还是沉默下来。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想，提姆这身打扮怎么看都很奇怪——尤其是作为一名义警来说。打架之前甩掉的黑色外套披在肩头，和身上普通的黑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一样，根本没办法提供多少防护，短皮靴倒是挺结实，可除了短靴、做工精良的战术腰带和护手以外，就再没什么其他东西了。
他明明记得蝙蝠侠是很有钱的那种超级英雄啊？对待同一个城市的其他义警不给点援助吗？哦不对——刚才提姆的语气似乎是不认识蝙蝠侠——阿谢尔眉头紧皱地思索：难道说……不会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吧？
毕竟像提姆和杰伊他们这样直接用本名行动，他还没有任何印象的，估计在漫画里就是那种十八线的小角色——平时不怎么出场，能力随剧情而定，生活在基础温饱线上，行动全靠一腔正气。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难怪当时他说让杰伊继续在星星果茶兼职的时候，提姆答应得那么爽快。都还是小孩子呢——杰伊今年二十二岁，提姆看起来也就十七八的样子，他们估计根本没有什么稳定的资金来源，更不会有什么酷炫的超级英雄专属座驾了。
越是思考，阿谢尔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奇怪，敬佩中带着关怀，关怀里夹杂着惋惜，惋惜中又透露出慈爱。提姆站在那，看他神色变幻不定的样子，不知为何鼻子痒痒的，有点想打喷嚏。
——这家伙在想什么呢？
提姆不露痕迹地扯了扯外套——今天要伪装成人质潜入，还要骗过一波巡查，可能穿得确实有点单薄了——轻声开口：“奈特先生？”
“我送你回去吧，虽然是自行车，但速度还是可以的。”阿谢尔叹息一声，“你住在哪？”
提姆：“……？”
先不说怎么忽然关心他起来了，什么自行车？哪里有自行车？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阿谢尔伸手在后腰掏了一下，凭空掏出一辆造型古朴的棕绿色自行车来。
——哇！？
所以并不是那把据杰森形容很漂亮的紫色宝剑可以自由隐藏，而是拥有一个什么东西都能放进去的储物空间吗？具体容积有多大呢？什么都能放的话，人类可以吗？不管怎么说都太方便了吧……
提姆愣神的片刻，阿谢尔已经跨上自行车，一脚撑地，一手扶着车把，偏过头来，冲后座扬了扬下巴：“上来吧。”
“……好。”提姆沉默半秒，在心里把坐自行车的姿势想了个遍，最终还是伸腿一跨，正坐在后座棕色的软皮垫上，谨慎地握住座前窄窄的小把手，“谢谢。”
“坐稳了？”阿谢尔回头确认了一下，脚下一蹬，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般滑了出去。
这里距正门已经不远了，提姆被自行车的速度吓了一跳，浑身紧绷，双手死死握紧，初秋的夜风迎面吹过，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潮气，一团一团地砸在脸上，令他差点没听清阿谢尔的问题。
阿谢尔：“往—哪—边—走—”
提姆：“先—左—拐—”
阿谢尔：“好——”
左拐之后的路阿谢尔倒是知道怎么走——因为这里是单行道。他双脚蹬得飞快，自行车从小巷里呼啸而过，一路上绕过好几处垃圾堆，速度却丝毫不减，直到逼近巷口，他才稍稍放慢速度。
“面具。”阿谢尔提醒道，“还有你的外套。”
不然战术腰带和那根收起来也很明显的铁棍露在外面，万一被什么人认出来就不好了。
其实不用他提醒——提姆刚才就想收拾来着，只是阿谢尔忽然掏出自行车吓他一跳，后面车速又太快，才一直没能找到机会。现在速度慢下来，他总算能腾出手，三下五除二地把面具叠好塞进腰包里，再把外套仔仔细细地拉紧。
“然后呢？”阿谢尔问他，“朝哪里走？”
“东区。”提姆言简意赅，“我们顺路。”
顺路？
阿谢尔挑挑眉，没有说话，沉默地沿着回家的方向骑行。天色已然全黑，码头区的治安几乎称得上全哥谭倒数第二差，因此夜生活也并不多么丰富，路边基本没有这个点还开门的店，行人更是少见。阿谢尔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自下而上地看过去，天空中飘荡的雾气仿佛化作一条白烟，直勾勾地插进零散的云里。
左右无事，提姆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思索刚才从刀疤脸匪徒嘴里逼问出的那个词——以刀疤脸的地位来说，如果是他都能轻易得知的消息，按理说应该不会多么重要，可这个单词又的确让人摸不着头脑。
“白葡萄牙人”
是什么人物的代号？还是交易的暗号？或者——是什么地方的密码？
刀疤脸只记得这个单词，其他的一概不知，要不就等过一会儿，警局那边如果蹲点抓到了其他人，看能不能再套出些别的消息来。
正在想着等下的安排时，身下的自行车忽然猛地变慢，提姆一头撞在阿谢尔后背上，迷茫又警觉地瞬间伸手握住挂在腰后的长棍：“怎么了？”
“那是什么？”阿谢尔换了个单手骑车的姿势，一边继续放慢速度骑行，一边指向空中，声音里满是兴奋，“那是不是蝙蝠？”
提姆：“嗯？”
他
抬起头，朝着阿谢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他们行进路线的左手边，云雾汇聚的地方，有一道粗且笔直的光芒从一座高楼顶层射向云霄，在夜晚灰蒙蒙的云面上，投射出轮廓清晰的标志。
——蝙蝠侠的标志。
“……是。”提姆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掌，“那是蝙蝠侠的标志——是哥谭警局的人在召唤蝙蝠侠。”
“召唤！？”阿谢尔更兴奋了，“原来蝙蝠侠还有这种设定？这个光和蝙蝠侠有什么特殊联系吗？只要照出来蝙蝠侠就会立刻出现？”
这也太酷了——兰波给他的笔记本上怎么没提起呢？
提姆：“……那倒不是。”
“这么大的标志灯，蝙蝠侠只要出来就能看得到——就像我们一样。”他残忍地打破阿谢尔的幻想——他们在码头区都能看得这么清晰，何况离市中心近的蝙蝠侠。
“哦……这样啊。”阿谢尔泄了口气，安静了一会儿，又忽然意识到什么，“诶不对——所以现在哥谭警局在召唤蝙蝠侠？”
他还记得刚才提姆说过的，已经给哥谭警局内部的线人传递了消息，让警局的人去收拾残局来着，可现在警局这边在召唤蝙蝠侠，是跟码头那伙人贩子有关的事情？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会影响到处理码头的事情吗？
提姆自然也想到了这点，早已低下头给线人又发去讯息：“我在问。”
好消息是不会影响。
线人回复说他们已经到了码头，成功抓捕了那两个匪徒，还贴心地发了张逮捕照片过来。
而坏消息是——有关。
“其余人没回码头。”提姆的神情变得十分严肃，语调沉重，“他们行动了——警局接到报案，有三个孩子在同一时间失踪，目前行踪不明。”
哧——
自行车的轮胎在地面擦出长长的黑色痕迹，阿谢尔单脚撑地，将车稳稳停下。他回头看向提姆，果不其然地看见黑发的少年人正打算从后座上站起来。
“你打算自己过去？”阿谢尔问。
“我今天潜入的时候见过另外两个负责轮班值守的人，在其中一个身上放了追踪器——但还没来得及连接软件。”提姆抿着嘴，钢蓝的眼睛坚定而执拗，“我现在要先去一趟安全屋，拿回电脑。”
幸好他在每个安全屋里都放了备用电脑——哪怕性能不高，临时用一下也足够了。
“……啧。”阿谢尔确实想就这样把提姆放在这里，自己赶紧骑车回家，但——他把自行车掉了个头，拽住转身欲走的提姆，“在哪，我跟你一起。”
他强调自己的作用：“我能骑很快的。”
时间紧迫，提姆没多推脱，他重新坐上车，精准报出门牌号。阿谢尔脚下一蹬，不过五分钟，两人就顺利取到了提姆的电脑。
提姆手速飞快地把追踪器的讯息和手机连接到一起，随后，重新踏上了追踪人贩子的路途。
顾及着要看手机追踪导航的提姆，再加上途经的都是些七拐八弯的小路，阿谢尔没有骑到最快，只在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加快速度。
两人与追踪目标的距离一点一点地缩小着。又一个拐弯，下一条路倒称得上宽敞，阿谢尔正准备加快速度，身后忽然有轰鸣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像是风，又像是箭，更像一头矫健的黑豹——一辆底盘极低，造型奇特的黑色车辆从自行车上的两人身旁呼啸着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