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道黑影已经消失在两人的视野范围外，只留下环绕的引擎轰鸣声，震得阿谢尔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好——”
“——好酷！”
“？”
他是想说好扰民来着。
阿谢尔扭过头瞧了一眼，惊奇地发现提姆居然露出了副憧憬的表情——这也是从在集装箱里初见到现在，提姆第一次出现这样明显的情感外露。
说真的，这孩子一直一副淡淡的模样，连打架和审讯时都没什么语调变化，他差点都要在心里给对方起个“兰波二号”的外号了，没想到现在会对一辆车——哦。
原来如此。
阿谢尔明白过来：“那是蝙蝠侠的车？”
不然这大半夜的，酷不酷帅不帅先不提，这车一看就非常非常值钱，开出来也不怕停路边十分钟就被人撬走轮胎？
好吧，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蝙蝠侠的车出现在这里，是否意味着……
“他已经知道了。”提姆脸上的憧憬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应该是有别的什么方法，快速锁定了被绑架的那三个孩子。”
“喔。”阿谢尔点点头，并没觉得惊奇——他知道蝙蝠侠是很厉害的侦探——平静地反问道，“那我们还过去吗？”
既然有蝙蝠侠在，他们不过去是不是也行？
话是这么说，他脚下蹬车的动作却半点没停，身旁的风呼呼地刮过，提姆的声音片刻未停地从风中传来：“去。”
跟过去而已，不需要直接参与蝙蝠侠的行动——蝙蝠侠也不会允许——只要能在外围截停一些匪徒，减少蝙蝠侠的压力即可。
这种事提姆不是第一次做，说起来也得心应手，况且追踪月余，他自问对这伙匪徒几乎称得上了如指掌：“码头那边的集装箱一般只有6个人轮流看守，剩余的一大半人日常行踪不固定。现在警局那边只抓住了我们绑好的两人……”
“哦……”阿谢尔默算一下，“蝙蝠侠最少也要1打12的意思？”
要是有什么临时工，说不定就变成1打20——不过这种数量，蝙蝠侠作为超级英雄，应付起来应该轻轻松松吧？
“他们太明目张胆了，说不定有什么依仗。”提姆摇摇头，“而且刚好也可以再问问关于‘白葡萄牙人’的事情。”
提姆这番话说下来，理由真是相当充分。不过其实就算没有理由，阿谢尔也会想要追上去看看的——那可是传说中的蝙蝠侠诶。
笔记本上的内容再怎么详尽也只是文字，而他现在有机会见到的可是活的蝙蝠侠！活的、立体的，说不定还能要到一个签名，等他不知何时回鹈鹕镇后送给潘妮呢。
自行车的速度越蹬越快，阿谢尔追着蝙蝠车一路向前，提姆紧紧抓着车座上的小把手，神情复杂地看着被超车的轿车们。不过几分钟，自行车就抵达了追踪器最终停留的地方。
“还挺大。”看着眼前荒败的废弃工厂，阿谢尔在门口刹住车，瞅了眼一旁的大门，“我们从这里进去？”
眼看阿谢尔跃跃欲试，下一秒就要大摇大摆走进工厂里的样子，提姆无奈地叹了口气，拽着他绕到正门旁不远处的矮墙下。用手势示意阿谢尔放低声音后，提姆后退两步，助跑起跳，翻过那堵墙，随后轻轻敲了下。
阿谢尔眨眨眼睛，干脆利落地原地蹦起，跳到墙后。
“为什么要从这里进来？”跟在提姆身后沿着阴影前行时，阿谢尔还是不太明白，“从正门进也不一定就会跟蝙蝠侠撞上吧？”
“那边临近马路，又是正门，这群人既然在这里安营扎寨，说不准会不会布置监控和——”提姆猛地停下脚步，语气疑惑，“——巡逻队？”
好奇怪。
蝙蝠侠已经到了，这4个人怎么还在巡逻？哪怕里面的人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没能发出消息，他们难道是瞎子吗——蝙蝠车只有消音模式，又没隐身状态。
“先抓住他们？你一个人可以吗？”阿谢尔没想那么多，他顿了顿，从背包里掏出无限之刃，“我可以帮忙。”
“……不用。”提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阿谢尔：“？”
超级英雄都这么独狼吗？不对吧——提姆和杰伊不就是队友？
他迷茫地看向提姆，又顺着提姆的视线看向无限之刃紫光闪烁的锋利剑刃，总算反应过来：“不会死人的！”
阿谢尔严肃地解释：“我的剑术可是齐先生指导的——非常非常好。”
就连马龙都夸过呢——他可以保证只挑断这群人的脚筋，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绝对不危及性命。
提姆：“……”
齐先生是谁？哪里的剑术大师？
提姆揉揉眉心，从腰包里掏出面具戴好，随后握住长棍抖开固定：“真的不需要。”
——不，好像还是需要。
砰！
长棍被棒球棒锤得共振到几乎握不住，提姆果断后撤，侧身躲过下一棒后，伸腿踹向对面的脚踝，刚把对面的敌人放倒，身后却又传来破空声。
“啊——”
骨骼断裂的声音与惨叫一同响起，想要从背后偷袭提姆的三个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环倒地。阿谢尔愣了下，右手紧握着无限之刃，左手拽住提姆的腰带，用力往后一扯，单手环着他，撤出面前另一个突然出现之人的攻击范围。
“这几个家伙的状态不太对哦。”来人吹了声口哨，“嘿，我喜欢你的剑——它真美。”
“斯蒂芬？”提姆站直身体，“你怎么在这里？”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一身黑色紧身衣，金发蓝眼的少女——斯蒂芬妮耸耸肩，“我是来救你身旁那家伙的。”
“？”阿谢尔抬起手指指着自己，“我？”
“对，你。”斯蒂芬妮甩甩手里的三节棍，又给唯一尚有挣扎之力的匪徒补了下。
事情说来也简单。阿谢尔送外卖迟迟不归，于是兰波打电话找杰森求助，杰森去基地找提姆，发现提姆不在，就和在基地休息的卡珊德拉一起，用提姆编写的卫星定位程序定位了阿谢尔的手机，而正在夜巡，刚好离这里比较近的斯蒂芬妮接到消息，这才急匆匆赶来救助自家大哥的老板。
“……呜。”阿谢尔抱着头蹲下。
完蛋了！先见到提姆后遇到蝙蝠侠，太兴奋了，完全忘记发消息给兰波报平安了！
斯蒂芬妮好奇地瞄了眼他的手——那把漂亮的紫色长剑消失了？——继续说：“所以你家里人都不知道你这么能打吗？”
“……不、额。”阿谢尔哽了下，“我是说——知道。”
只是他这点种地挖矿练出来的战斗力也就欺负欺负普通人而已，在兰波这种等级的异能者眼里和脆弱的玻璃人没什么区别。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没多解释什么。提姆已经检查完地上四名匪徒的状态，神态凝重地拉回话题：“他们好像感染了什么？”
“对。”斯蒂芬妮点头，“我从那边过来的时候也碰到了一个。”
神态呆滞、五感敏锐、虹膜变红且力气变大，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就十分癫狂——出招时完全不考虑自身的安全。
也就是说。
“看来问不出什么东西了。”提姆砰砰两棍，把还醒着的两个也敲晕，接着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厂房。
斯蒂芬妮也看过去：“蝙蝠侠在那？”
提姆站在原地：“嗯。”
看着他的表情，斯蒂芬妮“啧”了一声，但到底没立场指责，只能闭口不语。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怪异，阿谢尔憋了几十秒，在他快憋不住开口说话的时候，厂房二楼的窗户处传来一声爆炸声，随即，一团黑影从破碎的玻璃缺口中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重响。
是两个人，身材都很高大，不过很好辨认——蝙蝠侠穿着他最经典的灰黑色套装，而应该是匪徒的寸头男人只穿了身休闲装。
刚一落地，两道人影就同时翻滚起身，寸头男站定后，抄起手边的角钢砸过去，蝙蝠侠偏头躲开，动作利落地回击，短短几息过去，寸头男再次轰然倒地。
精彩！
啪啪啪——阿谢尔鼓起掌来。
“……”提姆闭上眼睛。
斯蒂芬妮没忍住笑了一声，又在蝙蝠侠视线转向这边的瞬间正经神色。出乎意料的，蝙蝠侠并没说什么，他拖着寸头男走过来，把寸头男和这边巡逻的四人堆在一起，沉默且迅速地捆好后，才认真地看了眼提姆。
“回去吧。”流经变声器的声音低沉平稳，“这里不需要你们。”
似曾相识的话——阿谢尔眨了眨眼睛，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以及似曾相识的身材。
不。
好像还是蝙蝠侠更大点，杰伊没这么饱满——也可能是因为紧身衣有塑形功能？但杰伊平时穿的也都是紧身背心来着……
提姆看着他视线的落点，回想起杰森曾偶尔提起的一些话，深吸一口气，待到蝙蝠车驶离后，轻轻踹了踹阿谢尔的小腿：“走了。”
——————
回家自然是不顺路的。
阿谢尔停在路口，与骑着机车的斯蒂芬妮，和坐在斯蒂芬妮机车上的提姆挥手道别，又转了两个路口，总算拐进熟悉的街道。时间太晚了，公寓只剩8楼的灯还亮着。他忐忑地走出电梯，客厅里果然坐着两道身影。
阿谢尔立刻低头，“对不起妈咪。”
兰波其实并没生气——他很清楚阿谢尔的性格，也清楚对方面对许多事情时会作出怎样的行为。但有些话必须强调：“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他和米德尔算是半被迫跟着阿谢尔穿越宇宙的，阿谢尔想回家，他也一样。所以不论如何——
“——我知道，亚蒂。”阿谢尔严肃保证，“放心，我不会死的。”
他还有凤凰戒指呢。
承诺完，阿谢尔又抱着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却因为担心他所以一直等到现在的米德尔轻声哄了哄，才终于被放去洗澡休息。
第二天，星星果茶依然正常营业。
阿谢尔有点累，理直气壮地把后厨的活全推给杰森，自己坐在收银台后点餐。好在步骤最多的蔓越莓果茶已经下架，卖得最好的布蕾拿铁并不难做，杰森也就没计较。
但——有哪里不太对。
阿谢尔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后看向杰森。
阿谢尔：“杰伊——你对罗宾做了什么？”
怎么如此安静地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还有这个成熟的沉思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杰森：“……我怎么知道。”
他一觉醒来这家伙就这样了，他早上也问了好几句呢，而罗宾的反应就和现在一样——
“——阿什。”罗宾冷不丁地开口，“你能帮忙——让一个人看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