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谢尔会出现在这里纯属倒霉,但显而易见的——提姆并非如此。

    他是故意的。

    一开始,是八月中旬到八月底的那段时间里,有几个相熟的线人在提供情报时,不约而同地谈及米勒港出现的生面孔们。因为涉及港口和码头的生意大多与某两类令人深恶痛绝的“货品”相关,提姆当时便留意起这附近的情况来。

    他连夜巡查,追踪了其中几人的身份,甚至一度将整个米勒港都列入夜巡范围内,搞得夜巡时长平白多了一个小时。哪怕是最热衷于巡视领地——也是最初提出轮流夜巡这个想法——的斯蒂芬妮都对此颇有微词。

    然而,接下来大半个月的调查收效甚微——这伙人的身份过于“干净”,都是哥谭本地人,人均丧父丧母,十几个人加起来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家庭,倒是差点凑齐阶级滑落的常见原因,完全就是标准哥谭底层人的模样。

    更“干净”的则是他们在米勒港的活动——这些新来的家伙不知通过什么方式接管了此前另一个帮派在附近的势力,每天都认真地收着保护费,可除此之外,就几乎没做过什么别的事情。

    碍于最近罪犯活跃度升高所带来的夜巡压力提升,提姆不得不暂时放弃让杰森他们继续巡查米勒港。只是出于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他本人从未放弃追查。

    终于,就在几天前,事情出现了转机。

    提姆抿抿嘴,语气严肃地提起一个词:“学院交流会。”

    “哥谭大学那个?”阿谢尔半抬着头,盯着提姆头顶小小的发旋——以及旁边大大的、和第一次见到杰森时同样的“可赠礼”标志,心中冒出果然如此的感想,“他们难道趁机抓了外地的学生?”

    看来提姆和杰伊确实都是超级英雄——可惜他没见杰伊用过什么特殊能力,今天会不会见到提姆用呢?

    “不。”提姆不知道阿谢尔在跑神想什么,很小幅度地摇摇头,“如果来参加交流会的学生失踪,一定会引起高度关注。”

    毕竟为了确保学生们的安全,哥谭警局这几天专门在相关区域加大了巡查力度。这伙人很清楚这件事,也很聪明——眼下,反倒是对本地人下手的好时机。

    阿谢尔:“……哇哦。”

    他只听过虎毒不食子、兔子不吃窝边草,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人口拐卖要专挑本地人——这就是潘妮口中的“民风淳朴”吗?

    阿谢尔干巴巴地往下问:“所以你就故意被抓,好来救他们出去?”

    答案是也不是——提姆有更宏大的目标。

    “短短一周,仅我所能查到的附近失踪人口已经高达15人——不管他们是不是故意,这个数量都必定会引起蝙蝠侠的注意。”说到这个名字,提姆的语气忽然变得明显兴奋了些,“我今天来是打算找机会潜入他们的老巢,审问出他们的真实目的,赶在蝙蝠侠行动之前解决他们。”

    “哦哦。”阿谢尔恍然小悟,“怪不得这么不挑。”

    原来真实目的不是抓人整买零卖,而是另有深意——是打算切开肚子缝进去另一样需要隐秘运输的“货品”?还是有买家打算做什么京观?抑或是准备给某些地方提供个性化订购服务?像是畸形收藏馆、白骨博物馆之类的?

    这下轮到提姆无语了:“……你很熟这些?”

    听见提姆的问题,阿谢尔得意地哼哼两声:“我可是看了很多很多很多电影的,不是有句名言吗——那个、呃,那个……奶油面包好好吃啊?”

    提姆:“?”

    提姆决定不深究这句话的含义:“说起来,你和那个人刚才为什么都没晕死过去。”

    他不提也就罢了,一提起来阿谢尔就生气:“我是被牵连的!那个傻**点了外卖,非要说我做错了,不愿意付钱,我就在那儿跟他理论几句。谁知道忽然就有人拿着枪来堵他,他还想把我推到前面挡枪,结果害我没能跑掉——那群人估计没想过会一次抓两个,准备的药量不够,分给我们两个之后药效时间就变短了。”

    而且他还趁乱换了免疫戒指,醒得就更快了。

    “不过没关系。”阿谢尔磨磨牙,“我保证他现在‘睡’得很香。”

    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咚”的一下沉闷又结实、让整个集装箱都震了震的倒地声,提姆没对这句话提出异议。他重新半抬起脸,扫视了一圈昏迷中东倒西歪的人质们,正打算继续说些什么,阿谢尔忽然拽住他的领口,朝前蛄蛹了十几公分。

    “有人来了。”阿谢尔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提姆,你喜欢戒指吗?”

    “……哈?”提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阿谢尔却实在等不及了,他灵活地又在地面蛄蛹了一下,抓住提姆的胳膊,把一枚戒指塞进提姆掌心,嘟嘟囔囔地念叨,“不管了,反正肯定有用——先带上这个。”

    “……”提姆侧过脸看了阿谢尔一眼,随即勾勾指尖,套上戒指,“这是你那天用到的奇妙道具?”

    “差不多吧。”阿谢尔已经重新恢复成安详躺好的状态,嘴唇微动,回答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如果真打起来了肯定会有用的。”

    早就把河岸监控录像翻过来覆过去研究多遍,几乎一帧一帧拉着看的提姆当然不会质疑这句话。但相信阿谢尔的戒指有特殊能力,和切身感受到这种能力完全是两码事。

    确信自己反应不及时,吸入了少量对方喷出的不知名液体,但身体没有任何异样后,提姆在心里“呼”了一声,后撤一步,可伸缩的合金长棍彻底展开。他拧住后端,咔嗒一声固定,趁着对方愣神的工夫,长棍向左横扫,紧接一个下劈打头,一秒不到的功夫,留着大胡子的匪徒连闷哼都没能发出,直板板地躺倒在地。

    另一侧的疤脸匪徒直到这时才察觉不妙,试图从腰后掏出手枪。可不知怎么,掏了几下都没掏出来,眼看提姆的长棍已经迫近脸前,忙不迭地翻滚一下,心一横,直接拽断腰带,才把那支枪端在手里。

    “别过来!”刀疤脸带着颤音喊道。

    “扔下棍子。”似乎也察觉自己好像有点太软弱——他现在拿着枪了,怕什么——刀疤脸的胸膛剧烈起伏一下,免强平静后,复又压低声音,“听见了吗

    ——赶紧扔了那根该死的棍子。”

    他把枪口对准提姆,食指扣在扳机上。提姆皱皱眉毛,眯起眼睛:“你会开枪吗?”

    “扔掉那根该死的棍子!”刀疤脸大喊,“我知道你——你们这群该死的、愚蠢的家伙,我会开枪的!”

    “……”提姆仍旧没有放下棍子,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长棍朝前,精准抽向刀疤脸男人的手腕,“——你还没打开保险。”

    咚、啪。

    提姆的话和废铁一块的枪同时落地,另一只手的匕首也于下一刻稳稳架在刀疤脸脖颈处。刀疤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他当然会用枪,他明明去拔保险了!他明明——

    “——哇!”阿谢尔兴奋地拔地而起。

    近距离观看义警揍坏人!

    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提姆猜也猜得到,无语地瞥了阿谢尔一眼后,提姆掏了掏腰包,拿出两捆结实的登山绳来:“先捆这家伙。”

    嗯?

    阿谢尔眨眨眼——还有他能参与的部分?

    提姆:“对。”

    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两分钟后,看着大胡子和刀疤脸身上造型奇特的捆绑手法,提姆的眼角抽了抽。阿谢尔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感觉:“我没捆过人——不过这个绑法一般600斤的猪都挣脱不开,不用担心。”

    看出来了,像是猪蹄扣的变形,只是这样——盯着两个匪徒都被捆得弓成虾米,头埋进彼此怀里的模样——不太好问话啊。

    阿谢尔终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干咳一声,伸手轻轻一拽,还醒着的刀疤脸瞬间从正弓变成反弓——提姆确信自己听到了对方骨头的惨叫。

    “……通常来说,你们的同伴们还要一个小时才会来换班。”提姆默默蹲下身,匕首轻拍刀疤脸惨白的脸颊,“现在,来聊聊吧。”

    刀疤脸不是什么硬骨头,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会加入这个团伙只因一颗纯粹的心——纯粹爱钱的心。

    “有人掏了钱,要买30个人。”保持下腰的反弓姿势侧躺在地上,对刀疤脸来说显然有点难以承受,他声音虚弱,语速却飞快,“是固定的名单,从上周、不,上上周末开始的。”

    不仅名单上的人固定,取“货”和交“货”的方式也很固定。买家先打点好了附近的帮派,让他们在这里混脸熟,之后整整一个月都没理他们,直到上上周末,第一个“货”的名字出现在他们团队领头人的手机短信里。

    固定的?提姆回头,扫视一眼地上的人——他很确定,不管是年龄、性别、经历还是住址、爱好等等,这些被当作货物绑架的人根本没有什么共同点。

    所以买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阿谢尔歪歪头,直截了当地问出另一个问题:“你们要把他们送去哪里?”

    “不知道。”刀疤脸呼吸急促,“我只负责干活——哦不对,我知道、我知道一个词。”

    “一个词?”阿谢尔眨眨眼睛,“什么词?”

    “‘白葡萄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