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满级大佬又在迫害宗门 > 6.第六章
    转眼半旬又从指缝溜走,阳光从枝繁叶茂的桃花树穿过,在回廊洒下细碎的金色斑点。

    步青妩拿着扫帚清理廊上的落叶,旁边是蹲在草地上给花浇水剪叶的谢回舟。再往前看去,是佝偻着身躯清洁鱼池的伏厌。

    她不禁喃喃道:“好奇怪,我不是来七修门修炼的吗?”

    谢回舟侧耳,喊道:“你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我没听见!”

    她放开嗓门喊回去:“我说,我记得我来七修门是为了修炼吧?”

    “我也是啊!”

    “那为何我们在当清洁小工?”

    谢回舟顿了顿,重新拿回剪子专心致志修剪花叶:“不知道,师兄让干的。”

    “哦哦。”步青妩低头扫地。

    两个蠢货。

    伏厌拧了把抹布,折叠成角去擦石壁间的灰尘。

    被宁鹤卖了还在边上乐呵。

    为何从修士成为清洁小工,要从七日前说起。自从那日打了叶子牌,宁鹤每日都喊他们打牌,美名其曰培养心计。

    银钱成堆成堆送出去,不出几日,钱袋便比脸还要干净。

    七修门修士赚钱的渠道是接取任务的奖赏,或者在门内打工赚钱,厨房回春堂都是可以的。但他们作为新生,一接不到任务,二来打工工钱一旬一结,如此一来入不敷出,钱袋自然空空如也。

    宁鹤便让扫地浇花擦池子抵债。

    哦,还要帮他洗衣服。

    这个活是伏厌专属,因为他兜里没几个子,欠宁鹤最多,故而要干最重的活。

    此人极为事精龟毛,他金贵,他的衣服也金贵。

    怎么说来着,伏厌敛眉回想三日前的情景。

    换了一袭丁香紫锦袍的宁鹤悠哉游哉倚在美人榻上,话中带笑:“师弟,你欠我的账还能还完吗?”

    伏厌臭着脸不讲话。

    宁鹤继续说:“只靠刷鱼池,怕是一时半会还不完。”

    “师兄不忍你一直背着债,给你找了个新活。”

    我看你忍心得很。伏厌冷淡道:“什么。”

    宁鹤一抬下巴示意,桌边放了只木桶,里头装着他昨日换下的白衣。

    “帮我洗了。”

    “……”伏厌磨了磨后槽牙:“算多少。”

    宁鹤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洗一次百文。”

    黑衣少年没吭声,径直往前走了几步,弯腰提桶。宁鹤撑榻坐起身:“我话还没说完呢。”

    伏厌道:“又怎么了?”

    宁鹤敲敲桌,站在一边的小侍童适时开口:“首席的衣服是山下最好的绣坊定做的。”

    伏厌一边眉毛不自觉挑起:“所以?”

    小小年纪便一把年纪的小侍童老气横秋道:“所以不可随便洗。”

    “需取山涧活水,取水后需静置滤去浮尘,半点泥沙絮屑都不能留。不得用寻常皂角,只许用特制香胰。”

    “不得大力揉搓拧绞,只许轻轻按压浸洗。贴身里衣与外袍务必分开洗,绝不可混作一盆。”

    伏厌越听越上火,可小侍童话还没完。

    “晾晒时不可置于烈日之下,只可悬挂于通风廊檐。挂衣之处须得垫上软布,避免磨出压痕。”

    “晒干后要用玉尺抚平褶皱,折叠规整。还要用细毛刷扫净浮尘,再铺上熏香软纸,方可收入衣箱。”

    伏厌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冷道:“你的衣服是金子做的?”

    许是看伏厌表情着实有意思,宁鹤笑容愈发明媚了:“也差不了多少。”

    他本想随便洗洗应付了事,可宁鹤却像猜透了他的想法,安排小侍童寸步不离监督他。

    小侍童名唤阿夏,听闻是几年前宁鹤从山下带回来的孩子。不过十一二岁,长得粉雕玉琢却严厉得很,一板一眼盯着伏厌:“不能这样洗,力道太大了,会弄坏首席的衣服。”

    伏厌从未遇到过这般难缠之人,在阿夏第三次提醒后,他忍不住开口:“你平时也这样给他洗衣?”

    “是。”

    少年冷哼一声:“虐待童工。”

    阿夏却不高兴了:“不许说首席坏话。”

    “首席人可好了。”

    “好个屁。”

    阿夏道:“首席每旬给我结很多很多工钱。”

    伏厌看他:“多少。”

    阿夏闻言却紧紧闭着嘴不讲话了,他记着宁鹤的嘱托,若是伏厌问起工钱,万万不能答。

    伏厌一瞧便知有猫腻,这龟毛要死的人怕又是坑害了他,心中恼火间搓衣服的手更用力了。

    阿夏脸蛋皱成包子,跺跺脚:“不许这么洗!”

    伏厌表情黑沉沉的,能吓死十个谢回舟:“闭嘴,吵死了。”

    “我告首席了!”

    “……”

    伏厌瞳孔重新聚焦到水池上,这段日子他白天给宁鹤清扫院子洗衣服,晚上还要喂鸡,他和阿夏到底谁才是宁鹤的侍童?

    “吱嘎”一声响,木窗被人缓缓推开,探出了个脑袋。白发师兄今日又换了身水蓝色的袍子,碧色的眼珠环视一圈:“方才谁在叫我?找我有事?”

    谢回舟举手:“是我。没什么事,只是聊到了师兄。”

    宁鹤懒洋洋撑起脑袋:“怎么,说我坏话?”

    谢回舟大惊失色,脑袋甩得像拨浪鼓:“我没有!我发誓!”

    “呵,逗你玩的。”宁鹤扭头轻笑一声,“瞧给你吓的。”

    恶劣。

    伏厌心里骂了句。

    “要真是有人骂我也不会是你。”宁首席意有所指侧目,“你说是不是,伏师弟?”

    伏厌绷着声:“关我何事。”

    宁鹤笑笑没说话,从屋子里走出来视察一圈:“都干得不错。”

    “回屋拾掇拾掇下院去吧。”

    步青妩问:“下院?”

    “辅修课业要报名了。”

    下月初便是开课的日子,通常尹孤雁会提前一周收集名册,以便安排授课时间。算算日子,新生下山试炼回门刚好能赶上辅修开课。

    “好欸。”步青妩扔下扫把一溜烟跑没影了。

    伏厌撑着水池边缘一跃而起,拍拍手掌也回了屋。

    *

    他们下阵院时报名处已经围了不少人,许多新人弟子围着师兄师姐叽叽喳喳,询问建议。

    师兄师姐们却是十分神秘,道:“道法本身无高低之分,选自己喜欢的便好。”

    步青妩胳膊肘怼了怼谢回舟:“你报什么?”

    谢回舟抬头望天:“儿时我便十分向往文人骚客,弹琴作歌,饮酒赋诗……”

    “说人话。”

    “音修院。”谢回舟收回表情,“以乐器为武不仅文雅至极,瑶光仙子还是个顶顶美人。”

    瑶光仙子本名不详,乃音修院首席大师姐,其貌美如花,音若天籁,更是弹了一首好琴。四年前山下阜城遭魇妖入侵,一夜之间百人丧生。这位瑶光仙子这个时候下了山,白衣飘飘宛若天上仙,手持六弦瑶光琴镇杀魇妖。

    如此便得了瑶光仙子美称,故修仙人士也以此名代指这位首席大人。

    步青妩鄙夷看他一眼:“这才是你的重点吧。”

    谢回舟傻里傻气笑了两声:“家中兄长常与我谈起仙子,我心中好奇也正常吧。”

    “你呢?”

    “剑修院。”

    “我打算下次开课再报剑修院。”谢回舟语气微顿,指了指排在前面的伏厌,压低声,“咱们要不要问问伏厌报什么?”

    步青妩提起他便横眉竖眼:“问什么?他平日又不同我们讲话,关系很好吗?”

    “哦哦。”谢回舟悻悻收回手,他也不太敢和伏厌说话,仔细想想他们上一次交流,还是半月之前的那句“蠢”。

    尹孤雁动作很快,长长的队伍不一会就只剩了个尾巴。不知是宁鹤告知晚了还是怎么,轮到他们的时候后面已经没人了,但七星塔下还是很热闹,三三两两聚集一堆弟子在讨论下月的辅修课业。

    新门生和老弟子们分别写在两卷不同的册子上,伏厌扫了眼,老弟子那一册上竟然无一人报名阵修院。

    尹孤雁抬袖遮住名册,问:“师弟,报什么?”

    “符。”

    真够言简意赅的。尹孤雁抬眸,发觉此人再眼熟不过了。这不是宁鹤院的那个哑巴——不,新师弟吗?

    他不经意问道:“在阵院待得如何?可还适应。”

    伏厌:?

    “不如何。”

    尹孤雁默默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又是如此。

    等所有人名都记录在册后,耳畔传来几声突兀的咕噜咕噜,而后半空中“砰”地出现一只拳头大小的不明物体。

    通体粉白,半透明质地,有鼻子有嘴,漂浮在空中像一只软绵的海蜇。

    “此,此乃何物?”谢回舟磕磕绊绊问。

    尹孤雁道:“是‘知多少’。”

    “衡尊者用灵力培养百年,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会不定时出现在宗门各个角落。”

    步青妩道:“百年?那一定很厉害吧?”

    不知哪位师姐开口

    答道:“并不,只是一个可以记录各位留言的小玩意。你甚至可以在上面发牢骚,譬如上月最多人回复的留言就是‘药修弟子成日在山里挖草药,左一个坑右一个坑害我三天崴脚五次’。”

    步青妩:……

    敢情培养百年就是为了这。

    新生已入门二十来日,尹孤雁已经不在意维持内宗形象了,反正幻梦破碎是迟早的事。他微微笑道:“有时候还是很有用不是吗?”

    “本月不是已经整改药修院了吗?”虽然田轻竹压根不听。

    “那它此刻来此是为何?”

    尹孤雁收拾名册的动作加快,含糊道:“你们自己看吧。”语罢便提着衣摆匆匆离场,活像背后有狗在撵。

    “咕噜咕噜”知多少又吐了两个泡泡,发出来的声音像五岁左右的稚童,脆生生的:“我是知多少。”

    “我来给你们看三年前大家对各首席授课的评语呀。”

    它圆滚滚的身子在空中晃荡两圈,几根触手摇曳出流光溢彩的灵力,弥散的光点缓缓收拢,幻化出不同的字来。

    排在首位的是江拂柳的剑道,剑道一向受修士欢迎,留言挤得满满当当。

    【江首席,弟子的好师兄。除了话少没其他不好的,但寡言少语也好,很酷。】

    【进江首席的讲堂要把头发束得高高的,首席说这是老传统。】

    【师兄用剑好生厉害……羡慕……】

    ……

    等弟子们看完后知多少飞身而过,那些字眼不断扭曲,又成了其他留言。

    【有人知道温首席伞下的脸长什么样吗?为什么屋内也要撑伞?我阿娘说这样会长不高。】

    【但温首席身量已经很挺拔了吧。】

    【首席很神秘,画符也很厉害。但是老是桀桀桀的笑……好吓人……】

    而瑶光仙子也却是如传闻那般如天仙下凡。

    【我要写信告诉阿爹,我见到了神仙。】

    【感觉仙子给我们讲完课就要回到广寒宫了。】

    【十分推荐,仙子不光弹琴好听人亦温柔!】

    众弟子的留言和当初在外苑时的想象相差甚远,原以为都是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修炼的高手,现在看来倒是和进门那日瞧见的戏班子形象无二。

    谢回舟揉了揉脖子,看得专心致志。等到最后,空中的字才变幻成——“阵修院,宁鹤。”

    若说江拂柳的留言已经足够多,那宁鹤相比,却宛如小舟撞上大冰山。

    密密麻麻的留言如山泉喷涌而出——

    【快跑。】

    【快跑快跑快跑。会御剑之术的御剑跑,会画传送符画符跑,都不会就腿着跑!】

    【没有体会过道法与钱财尽失的感觉可以来上宁首席的课。】

    【世上最嘴毒之人,世上最麻烦之人,世上最懒散之人,世上最爱生病之人,世上最爱骗人之人。另,补充一句,世上最美之人。】

    【色字上头一把刀。】

    知多少上的留言隐去了姓名,故而众人的胆如虎狼,畅所欲言——

    【学会了打叶子牌,学会了小鸡养殖之术,学会了变发色的小法术,就是没学会布阵。忠告后人,千万不要和宁首席打牌,钱输光了喜提阵修院一日游。】

    【感觉自己窝囊至极,给首席打扫完院子还得夸他天神下凡才能从传送阵离开。】

    【不要……和宁首席呛声……不要……他会捂着胸口晕倒的……】

    【我质疑宁首席根本不会阵道一术。】

    【叶子牌打多了吧你?】

    【爱看美人不要命的可以报课。】

    【所以宁首席究竟会不会阵道一术。】

    【前阵院弟子告诉你,他不会。嘴里的话十有八九是在骗人,他不仅不会阵道,也拿不动剑,总而言之什么都不会。】

    【七修门未解之谜——宁首席为何位列首席。】

    【知多少一定要等三年后的新生报完辅修课业后再放出这些留言啊!没被骗去上宁首席课业的新生人生不是完整的!】

    看戏的师兄师姐们笑嘻嘻。

    报了阵修课的新生哭唧唧。

    阵修院本院弟子一脸懵逼。

    步青妩呆若木鸡:什么叫我的阵修首席大师兄不会阵道一术?!

    谢回舟面如土色:打叶子牌原是……是骗人的吗?!根本不是培养心计!

    原来周寻的话半点没掺假。

    不仅喂了鸡输了钱还刷过池子搓过衣的伏厌扭头就走。

    这该死的害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