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此朝共淋雪 > 21.初入京都(一)
    立春方过,残冬寒意还未散尽,风一吹,裹着寒气就往衣服缝里钻。天色微明,镇口梧桐树之下,一辆马车静静地候在那里,寒风里夹杂着几人叮咛声。

    为备春闱,谢玥将要陪谢晟启程。许州残党处理的差不多了,谢玥去京也提前得了主公允准。

    一同前去的还有孙大壮,他舅父膝下无子,舅母死的又早。如今,他舅父孤身一人在京都已经半年未有音信,孙大壮心中担忧,打算顺路前去京都省亲。

    是以,王来顺两口和郭大夫前来相送三人。

    刘四娘紧紧攥着谢玥的手,满眼不舍,她细细叮嘱道:“你们路上定要小心。不论走得多远,这里永远都是你们的家。”

    谢玥回握住她的手,“好。”

    郭大夫年纪大了见不得离别,已是老泪纵横。他毕竟是看着谢家这两个孩子长大的,此一去谢晟如若高中,兄妹只怕是要长留京都,再相见就不知道是何时了。

    他叮咛道:“谢家小子,虽说你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平时也定要注意保养,一旦有个风雪刮雨的也定别疏忽......”

    谢晟点头称是。

    王来顺拍上谢晟的肩膀,“好好考,你定能高中的,来日可得记得请我喝酒。”

    “你就知道酒。放心好了,我又不是第一次考。”谢晟笑笑。

    “就是,谢晟定能一举高中。”孙大壮话锋一转,“不过,做兄弟的,你怎不跟我告别啊?这叫什么来着......”

    “厚此薄彼。”谢玥搭腔。

    孙大壮一拍脑袋,“对。”

    郭大夫瞥他一眼,开起玩笑缓解气氛。“你又不是不回来了,人家谢晟是去京都赴功名,这热闹你还想凑?”

    众人哈哈大笑。

    郭大夫抹去眼泪,看了眼天色。

    “谢丫头,时候不早了,你们赶快启程吧。”

    兄妹二人对着众人深深一揖,孙大壮抱拳。

    谢玥捉裙,回头望向那棵老梧桐树。半晌,终是掀开毡帘,敛起伤感神色,上了马车。

    车夫一扬马鞭,车轮滚动,马车渐行渐远。谢玥掀开帘子,看到刘四娘帕子偷偷抹起眼泪。三人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马车在道上拐弯,再也不见清河镇,谢玥才放下缓缓帘子。

    “以后你若是想家了,我陪你一同回来。”谢晟知道她虽面上无虞,心中定然不舍。

    谢玥点点头。

    春寒料峭,几场春雨过后,柳树抽芽,万物逐渐复苏。

    今年春日雨下得早,雨路泥泞难行,去京路途遥远,谢晟刚刚恢复的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他几番想要强撑,却被谢玥拦下。奈何谢玥态度强硬,硬是每行几段路,便带谢晟去客栈休息。路程便就这样多了几日,暮色将近,谢玥几人才进了京城远郊,紧赶慢赶,天色渐晚,一行人是赶不上在宵禁之前进京了。

    此处远离京城城郭地界,几人在官道岔口寻了处客栈歇脚,灰墙土瓦,门面不算太大。客栈门前挂着一面旗帜,被春风吹得猎猎翻飞,早已褪色,看不清写了什么,

    马车停在客栈后院,一行人走进客栈。临近春闱,客栈房间剩的不多,他们一共开了三间房,男女分房,谢玥自己单独一间房,车夫一间,谢晟则和孙大壮挤了一间。

    夜幕降临,天上无星,月影朦胧。

    谢玥简单收拾了房间,闲坐在床边打开行囊,却发现里面夹了一本书。许是当时谢晟在马车上看书后塞错了行囊,谢玥看了眼天色,哥哥应是还未休息,那便跑一趟吧。

    谢晟房间就在旁边,谢玥叩门三声。

    屋里传来声音,“门没落锁,进。”

    房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屋内只有谢晟一人。谢玥露出一个脑袋,一只手举起书来。

    “你把书放错行囊了,我怕你夜间还要温书,就送来了。”

    谢玥进门,将书放在桌上,坐了下来。她打量起屋子,两个人同住还不算太挤。窗子开着,夜风吹得灯影摇曳,谢晟长睫垂落,细细翻读着书籍。

    “孙大哥呢?”谢玥捧着脸,闲时问起。

    谢晟淡淡开口:“说屋里气氛太死,出去放风了。”

    一阵风吹来,有些冷。谢玥起身,打算去关窗户。“春日风大,哥哥还是关上窗子为好。”

    她走到窗前,只见夜色如墨,月色如纱蒙上幽深树木。倏然,咻的一声锐响,一团赤红长尾划破夜空宁静,灼火四散,直窜夜空。

    这是暗卫营的求救信号。

    谢晟听见声响回头,只见谢玥两步并一步,急匆匆地往外去。

    谢玥冲回房间,背上长弓,套了件墨色斗篷,拿了黑面巾便要走。

    “你干什么去。”谢晟觉察不对,追了过来。

    “我去去就回。”

    谢玥来不及解释,此时从客栈正门走太过惹眼,她径直翻下窗子,跃上墙,隐于夜色,几下便没了踪影。

    远处林中,沉沉夜幕被银光割开,黑影自树林中骤然窜出,陡然划出冷光,溅出一腔热血。三人辗转腾挪,被寒光逼得愈战愈退。

    他们已经身陷囵圄。

    一人身形较壮,嗓音粗犷。他卒骂一声,“那狡猾的孙子竟派了这么多人追来。”

    他身旁的那名纤瘦黑衣女子开口了,低声道:“我们为隐蔽密信,已是被迫兵分两路,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接应的人看到信号赶来了。”她横剑身前,“晨禄,我配合你突围。”

    “行。”晨禄爽快相应,双手握紧长刀,冲上前去。

    铮铮撞击声断续响起,晨禄力大无穷,刀刀震得对方虎口发麻,剑仿佛都要断了。对方没想到晨禄腰部负伤竟还有如此蛮力,赶忙叫了几人一起上。果不其然,晨禄扯到伤口,顿时动作迟缓起来。众人一拥而上,他力不能及,幸好有黑衣女子在旁替他挑开几人刀剑,否则晨禄必当命陨当场。

    三人之中,另外一人就没那么幸运了,被一剑贯穿,当场身死。

    少了一人,局势就更为不利了。晨禄捂着腹部,血流不止。

    二人一再后退,黑衣女子挡在他身前奋力一战,身上亦负伤不浅。

    几番鏖战,黑衣女子剑被击飞,肩胛被刺。二人已经近乎力竭。

    他们是冲着黑衣女子身上密信而来,如此兴师动众,暗卫营另外的人怕是也凶多吉少。

    为首那人举剑正打算将二人就地解决的时

    候,树林之中暗箭迸发,箭矢破空。举剑那人被刺中手臂,吃痛剑落,剑被黑衣女子伺机夺去,他被一剑夺命。

    来人速度极快,箭矢趁着月色射出,又射中一人。

    对方之中有一人准头还不错,暗刃飞出,险些刺伤林中的谢玥。

    谢玥向后一摸,箭囊空空。她扔了弓箭,从树林走出,蒙面不辨五官,月光染上漆黑瞳孔,刀已然出鞘。

    又一暗刃飞来,被谢玥一脚踢开,她长刀挽了个刀花,划破来人破喉,紧接着抽出短匕,给另一人致命一击。

    谢玥侧身一偏躲开寒光,借树一登,飞身踹向那人腹部。她前挡住一击,胳膊却被剑锋刺中,温热的血顺着手臂低落。

    一人眼见不对,挥剑向已是形同手无缚鸡之力的晨禄二人砍去。

    夜风簌簌,一只羽箭咻然而出,穿破沉沉树影。

    一剑穿心。

    寒光映着零落月色,黑夜之中,听闻刀器铮铮。

    缠斗数合,胜负已分。

    谢玥朝着箭矢来向看去,苍鹭正背着箭囊带人赶来。他长舒一口气,幸好赶上了。

    他搭箭上弓,正对着谢玥的脑袋。“你是何人?”

    此举,显然是没认出谢玥。

    “暗卫营,‘枭’字暗卫。”谢玥答道。

    “近日外调的‘枭’字总共也没几个,我可没见过你。再者,你这等实力怎么说也是个‘隐’字级,胡诌起来也不嫌假。”

    谢玥一顿,“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夸奖?”她揭下面巾,掏出令牌。

    “谢玥?”苍鹭惊诧,将弓放下。

    “苍鹭,轮到你出示令牌了吧。”她倒要看看这人是个什么令牌,在酒肆时竟敢大夸其词。

    苍鹭举起“狩”字令牌给她看,随后径直向负伤二人走去,“不是我说,宴君晨禄,你们俩一个‘狩’字一个‘隐’字,居然这么狼狈。”他踢开尸体,啧了一声。“来的人还挺多,怪不得把你们逼成这样。”

    是个“狩”字级,以苍鹭的箭术倒是不虚此名。

    “吵死了,你能不能闭嘴。”晨禄闭了闭眼,心烦得很。

    谢玥这才看清那两个人是一男一女,想必那名女子便叫宴君,男子则叫晨禄。

    宴君朝谢玥这边颔首,以示感激。

    谢玥回以点头。

    待的久了,哥哥恐会担心,谢玥收起刀,转身便要走。

    身后传来苍鹭的声音,“谢玥,你不一起回去?”

    少女冷冷回答:“不了。”

    “真是多余问你。”

    客栈之中,谢晟坐在谢玥房间里,面有忧色,正打算出门去寻,窗户传来声响,谢玥依旧是翻窗进来的。

    “这好歹是三楼,你就这么翻来翻去的?”谢晟上前几步,拉了她一把,却见到她肩膀上的伤口。

    “没事,小伤而已。”谢玥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去床边找之前预备的伤药。

    谢晟依旧有些不放心,双眉紧蹙。

    谢玥站在他面前转了两圈,“都说了没事,就胳膊上有一点而已。”

    谢玥将杵在那不动的谢晟推出门去,“你走了我好上药,回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