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此朝共淋雪 > 17.收尾(二)
    月色朦胧,院内灯火灼灼,美酒倾入鎏金盏,酒香袅袅。丝竹声不疾不徐,仆从悄无声息往来,徐世年浅酌漫饮一杯酒,压下心底波澜。

    院中觥筹交错,林知府大腹便便,举起空空杯盏,偷偷打量起席上众人,目光瞥见景王身边一人。

    李羡安身着深蓝暗花云纹箭袖,腰间束了一条镶玉革带,俊美非凡,姿态从容。

    这想必就是景王四子,郡王李羡安了。

    林知府看清李羡安面貌,扁了扁嘴,腹诽起来,本官年轻之时可不比他逊色。

    似是感受到什么,李羡安向这边看来,目光锐利,好似能剜去林知府块肉。他一惊,讪讪笑着举起酒杯,心中一阵恶寒。

    林知府心中惶恐,暗骂道:徐世年这个王八蛋,干这么要死的事还要带上他。

    想起徐世年的话,他二人确实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是徐世年落网,他也是难逃一死。

    如今他只能祈祷林王的计划成功,他们一举成事了。

    院内暗流涌动,院外亦是。暗卫潜入夜色,将徐府周边人手悄无声息地清理干净。谢玥一刀落下,那人便软绵绵倒地,留下一滩血泊。

    打从上次之后,谢玥发觉杀人还是得一下击中命脉,暗卫杀人招数干净利落,刀刀狠厉,这与从前阿爹所教不同。

    谢骏教的是战场搏斗术,招式耗力大,出招慢。而谢玥观暗卫杀人术不同战场搏斗术,招式省力,出招快,似乎更为灵巧,也更适合谢玥。

    片刻,谢玥许是刚才牵动了伤口,疼痛使她思绪回笼。

    徐府外清理干净后,谢玥等人在徐府外暗处守着。

    而苍鹭则潜藏在暗处树梢上,他搭着箭还未拉弓,目光似鹰,锁定院中。

    岑寂夜中,墙边传来细微脚步声,谢玥闻声看去,竟是辛良匆匆赶来。

    辛良登上樯,朝着苍鹭汇报情况。

    谢玥听得真切,辛良气喘吁吁。“矿山有异,他们早有准备,谢晟下落不明。”

    谢玥惘然,顿时有些错愕,反应过来不对,她转身翻上墙,进了徐府。

    苍鹭听到声音,皱眉喊她,“谢玥!”

    谢玥恍若未闻,隐于夜色之中,没了踪影。

    “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今日是在下寿辰,薄酒一席,聊表在下之意。”

    徐世年见时候差不多了,起身执盏相劝。

    李怀景等人是微服私访,徐世年这是在此装模作样呢。

    李羡安挑眉,敛眉浅笑,他睨向徐世年身后小厮。

    李怀景神色不变,未动。

    李羡安轻笑,扫了一眼林知府,淡淡开口:“林大人,徐老爷怎么还称景王殿下为大人啊。”

    顿时满堂寂静,鸦雀无声,林知府酒盏倏尔落地。

    只听李羡安继续说道,“林大人,这可就是你的失职了。”

    “下官惶恐,竟.....不知殿下亲临。”

    徐世年亦没想到李羡安竟然如此直白,他身旁伪装成小厮的刀疤男见状,忽然下令。

    “动手。”

    一声令下,堂内隐藏之人尽数露出。

    刀兵相向,刀疤男眼露狠色,“不留活口。”

    一言方毕,箭矢划破肃寂夜空,刀疤男顿住,被一箭穿心。

    院墙上登时出现密密麻麻的人头,将院子团团围住,苍鹭搭箭上弓。

    李羡安回头,在暗卫中看见了苍鹭,耸耸肩,“确实,不留活口。”

    怎不见谢玥身影?李羡安心中疑惑。

    林知府见死了人,被吓得双腿发软,双目瞪得溜圆,扑通一下坐在地上。

    “徐家勾结官府,开私矿,私铸钱币,偷铸甲胄兵器,甚至制造矿难以至许州百姓惨死,桩桩件件,哪件冤了你?”

    姚序拂袖起身,厉声斥责,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

    徐世年眸光微动,“王爷别忘了,许州城外还有林王的五百精兵。”

    李怀景起身嗤笑一声,“记着呢,你也不必担心了,他们如今已是葬身山中。”

    徐世年身后传来女子惊呼声,几人顺着尖叫声音看去,竟是谢玥和徐夫人。徐夫人没见过这等场面,满脸惊慌,看见躺在血泊之中的刀疤男忍不住尖叫出声。

    谢玥将刀架在徐夫人脖颈,挟持她而来。

    谢玥潜入后院,发现徐夫人正于后门试图逃走。

    “嬷嬷我不能走,我走了世年该怎么办?”

    “夫人别再犹豫了,老爷如今这种情形尚且自顾不暇,夫人该先避避风头才是啊!”

    夜色之中两人窃窃私语。

    谢玥身着黑衣,隐于夜色,她冷冷开口。

    “那就都别走了。”

    徐夫人像是见到厉鬼一般,尖叫起来。

    嬷嬷反应过来,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谢玥一脚踹倒,直不起身来。

    刀刃出鞘,下一秒寒光直逼在徐夫人脖颈。

    ......

    “老爷。”徐夫人看见徐世年眼角红红,落下眼泪。

    “你不是走了?”

    徐世年心中着急,上前一步,却见谢玥刀刃向徐夫人的脖颈更近一分,徐夫人白嫩的脖颈隐隐渗出血珠来。

    谢玥眸光冰冷,厉声质问。

    “谢晟在哪?”

    徐世年怔住,谢玥没有耐心陪他犹豫。

    李羡安见谢玥如此,便知道谢晟出事了。

    他还未说话,身旁的李怀景开口了。“说,可免你妻子一死。”

    李怀景金口玉言,徐世年闭了闭眼,认命道:“我命人在矿山引他入局,他们逃跑的矿道出口在后山小溪附近。”

    谢玥得到信息,将徐夫人一把推出,收起刀便跑。

    李羡安见状去追。

    李怀景吩咐道:“派几个人去跟着。”

    “是。”

    谢玥一路跑到马厩,她飞快地解开缰绳,顾不上伤口裂开流血,黑衣不显血色,看起来只像是湿透一般。

    谢玥牵着僵绳,纵身上马,一路疾驰奔向矿山。她那天听王来顺说了,新开的矿山在何处,也算认得路。

    李羡安见她上马,翻身上鞍,夹马追去。

    地处矿山后山,一条浅浅山溪蜿蜒淌过,溪水混浊,裹挟了许多灰沙,溪岸旁边便是乱葬岗,荒草疯长,荆棘遍地,皑皑白骨和尸体堆积而成个个尸体“土丘”。

    溪水潺潺,水声清浅,偏偏衬得此处格外荒凉死寂。

    一片死寂之中,两人立在新掘的土坑边,铁铲磕碰石块,掘土声在这寂静中颇为明显。

    坑底之人被绳索捆缚,微微挣扎扭动。

    持铲之人面有悦色,不停铲动尘土,土越埋越高。

    他得意

    洋洋地说:“今日之后,徐家倾覆,你便为我家陪葬吧。”

    谢晟发出闷闷声音,声音微弱,很快便被铲土的声音掩盖。

    良久之前,谢晟在矿道追上了那人,陡然被火药炸得耳中一阵鸣响。

    却不小心落入他们陷阱,那中等个子就在那里守株待兔。

    谢晟忍下耳中鸣响,提剑挡下那人一击,几番交手之下那人正有退意。一黑衣人突然赶来,谢晟没想到他还有同伙,双拳难敌四手,谢晟被一拳打中腹部,踉跄吐血,来不及躲闪,胸部又受一击,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时谢晟是疼醒的,身穿看守服的中等个子掐着他脖子,笑里藏刀,将匕首送进他腹中。

    谢晟忍疼没叫,他听见耳畔响起声音。“听说,我那个废物哥哥就是顶替了你的成绩去了京都?”

    他唤徐拓哥哥,可徐拓只有一个庶出弟弟,明明已经在三年前就已经不治身亡了!

    谢晟怒目而视,“你是徐庭?”

    徐庭故作惊讶,将刀拔出。“你猜对了。”

    他为何会死而复生?还是说,他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死?

    徐庭擦去手上血迹,接过黑衣人手中火把,饶有兴致地看着谢晟的狼狈模样。“接着打。”

    黑衣人得令,谢晟生生抗下几记重拳。他出招阴狠,拳拳直击要害。谢晟肋下和小腹传来剧痛,他感觉肋骨已断。

    “是条汉子,活埋吧。”

    坑是提前挖好的,约两三尺深,黑衣人将谢晟粗暴地扔进坑里......

    谢晟感觉尘土压身,他有些遗憾,凝着沉沉月色,月亮圆圆,高挂天空。

    他若一死,便只留阿玥孤身一人留在这世上了。

    渐渐的,他连月色都看不见了。

    ......

    谢玥策马疾驰,狠狠一夹马腹,路旁树林飞速向后而去。

    行路半晌,她听见潺潺小溪流水声,手腕猛向后收缰绳。

    “吁!”

    骏马前蹄一扬。谢玥纵身一跃,连缰绳都没绑,立刻顺着小溪寻去。

    李羡安勒紧缰绳,驻马奔去。

    谢玥掏出携带的火折子,黑暗之中燃起一抹光芒。

    她恍然之际找到乱葬岗,细细寻找之下,仍旧无果。

    谢玥和李羡安翻开尸体,哪个都不是谢晟。

    火折子被山风吹动,谢玥心中愈发焦急,惘然之间,她踩在了一片松土之上。

    谢玥心头骤悸,蹲下去摸了一把土。

    “这土刚动过!”

    谢玥声音颤抖,后背发凉,倏然用手去挖,几近疯魔。李羡安睹此情景,赶忙上前搭救。

    “哥哥,你等我。”

    指甲嵌满了土,泪水砸进泥土里,似要生根发芽。

    孙大壮听闻消息带人赶来,看见这一幕猛地扑过去帮忙。

    几番刨土之下,土里露出一根手指指节。

    李羡安高声喊道:“在这!”

    渐渐的,谢晟显出胳膊和身体,他合着双眼似是睡着了一般。

    谢玥跪在地上,她将起谢晟搂在怀中,手指探向谢晟气息,气若游丝。她眼眶赤红,喉咙哽咽,“还有气......还有气。”

    她悲痛难抑,抱着谢晟痛哭。“哥哥......”

    她差一点,就要失去最后一个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