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此朝共淋雪 > 16.收尾(一)
    今日见到谢玥,犹如暗室逢灯,雪中送炭。王来顺就像被打了鸡血一般,不再自怨自艾。

    谢玥指尖攥紧衣袍,垂下睫毛,敛去眼底卷痛。

    这一幕被李羡安尽收眼底,他留下几人在暗中看守,一行人仓促回了客栈。

    到了客栈,谢玥终于得到喘息,肩头细微起伏,她拿起药瓶,揭开血淋淋的纱布。

    方一打开药瓶,白色药粉倾倒而出,她第一次上伤药,下手有些重,她倒吸一口凉气。

    药味混杂着血腥气,不太好闻,谢玥屏了屏呼吸,她将药瓶搁置一旁,正要重新包扎之时,门传来轻响。

    锦娘温柔的声音在门口传来。“是我。”

    “请进。”

    锦娘端着药箱进来,看见谢玥上个药的动作,怕她伤到自己,便放下药箱,坐在谢玥旁边。

    锦娘接过药瓶,听见谢玥有些虚弱的道谢。

    锦娘笑笑,屋内有些冷清。这药有些疼,她为转移谢玥注意力,随口提道:“你姓谢,名是哪个月啊?可是明月的月?”

    谢玥摇摇头,忍着疼痛,淡淡开口。

    “羡君明秀姿,寒冰映瑶玥。”

    “玥”这一字是安雲所取,有宝玉神珠之意,又与“月”同音,亦有月华之意。

    安雲读过书,说起诗句之时眼里总是泛着光。谢晟名字亦是她所取。

    “昂头冠三山,俯瞰旭日晟。”

    “晟”一字有光辉日明之意,谢晟对应日,而谢玥对应的,是月。

    锦娘不太懂诗文,低声重复,喃喃道:“羡君明秀姿,寒冰映瑶玥......"

    “羡......”锦娘轻笑道,“倒是有缘。”

    谢玥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有些乏累。上完药后她躺在床上,朦胧之际听见在锦娘出去腌上门的声音,才沉沉睡去。

    暮色阴阴,灰蒙蒙的天光透进窗棂,落进书房显得一片惨淡昏暗。院中梅花不知为何早早凋谢,光秃秃的枝丫斜在窗景中,枯败孤寂。

    书房内燃着一只残烛,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寒风一吹,烛火摇晃,似有熄灭之相。

    一室死寂,徐世年持着一封自荆州的信纸,火舌舔上信纸,指节悄然松开。

    徐拓,他的儿子在返家途中被景王所擒。现在,就连计甬也落进了景王手中。

    林王派了人手来,这是让他釜底抽薪,背水一战啊。

    他已无退路。

    徐世年抬头,看向桌案前持剑的黑衣人。

    “谨遵王爷指示。”

    黑衣人笑里藏刀,“那便先铲除您身边的蛀虫吧。”

    烛火跳动,骤然熄灭。

    夜色已沉,姚序替李怀景掌起灯火,屋中铺张起满室光亮。风声潇潇,李怀景负手而立,沉敛如深谭。

    李羡安心中有气,明知故问。“父王早已在清河镇布局发现了王来顺的踪迹,为何密而不发呢?”

    李怀景带走刘四娘就是为了引王来顺出现,其手下的确早已探明王来顺的养伤之地。

    “你又没问,本王说什么?”都说知子莫若父,李怀景清楚李羡安现在在想什么,这小子是因没去救他而置气呢。

    李羡安双手环胸靠在墙上,不语。按他对父王的了解,问了也未必会说。

    李怀景睨了李羡安一眼。

    “单枪匹马,你不是很能打吗?以身为饵,你倒是硬气。”

    姚序见二人僵持,缓和起气氛。

    “殿下,如您所料,林王有异动,一队人马已经悄然入许州了。”

    李羡安有了反应,“多少人?”

    “约五百人。”

    李羡安眼皮一跳,“我们入许州才带了不过百人,打五百人?”

    李怀景一哂,指着李羡安。

    “谁说打不过?这不是有个能耐的,以一敌百。”

    李怀景听暗卫汇报时,越想越气。

    “真是翅膀硬了,武科屡屡逃课,武考次次不及格的人,天天藏着掖着,一出手给人家都打趴下了。”

    李怀景气急,将茶壶砸出去,李羡安未躲,用手顺势接下,茶水一滴没漏,他上饮一口。

    茶香浓郁,微苦。

    姚序赞道:“四郡王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尚书过奖。”

    李怀景被气笑了,“你看看,他脸大着呢。”

    不试探这臭小子一下,他还真不知道李羡安有此能耐。

    “早晚被你给气死。”

    “王爷息怒,郡王年少有为,您该高兴才是。”姚序和起稀泥。

    这话说到李怀景心坎里了,他冷哼一声。

    门被轻轻叩响,侍卫走进来跪下行礼,他双手捧起礼帖。

    “禀王爷,官府送来的礼帖。”

    李羡安上前一步,拿起礼贴看过后,蹙起双眉。

    “邀请我们明日去徐府赴宴?这摆明了就是鸿门宴。”

    林王人马已经入了许州,以双方的人数差距,不可避免的会有一场恶战。

    “父王当真要去?”

    姚序没出声,静静等着李怀景的反应。

    李怀景早有预料,他从容道:“去,怎能不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怀景盯着李羡安的眼睛,这话仿佛是对他说的。

    “臭小子看什么看,滚回去上药。”

    李羡安哦了一声,走的时候还把门带上了。

    他隐约听见姚序的声音,“王爷,已经都安排好了。”

    “确保谢晟的安全,此人是可用之才。”

    “是。”

    “......”

    李羡安勾唇,在停顿片刻后,抬脚离开。

    李羡安猜的不错,父王果真留了后手,看来明日可以高枕无忧了。解决徐家,就意味着离返京不远了。李羡安想起京城规矩,不免头大。

    听见谢晟的名字他倒是有些吃惊的,得父王赏识的人不过寥寥,父王既要保他,说不准会带他回京委以重用。谢晟去了京城,谢玥也会去吗?

    想到谢玥,李羡安微微勾起嘴角,回屋换药去了。

    还是算了吧,京城不适合她。

    翌日,冬日昼短,白日过的极快,残阳沉向西山。

    谢晟昨夜得到徐世年召见,那位大人傍晚会去徐府赴宴。徐世年嘱托他将矿洞里的东西处理干净,因此他今晚并未赴宴。

    谢晟提前给李怀景去

    了消息,他熟悉矿洞地形,自荐带着辛良和几十名伪装成家仆的暗卫前去救人。

    枯枝在在冷风中瑟瑟摇曳,天光一寸寸消去,不过须臾,便已是沉沉暮色。

    矿山看守是徐府心腹,见谢晟浩浩荡荡带着一堆人向矿道而来,将他们拦下。

    “老爷叫我来矿洞收尾。”

    看守认识谢晟,是老爷如今的管家,计甬同他常来检查。

    谢晟等人被放行,一名地面看守替他们引路,矿洞蜿蜒曲折,错综复杂,孙大壮紧紧跟在谢晟身后,生怕跟丢。

    谢晟记忆超群,走过几次后,便能将地下矿道的路线在纸上绘画出来,辛良等人正是看过他的地图才不至于慌乱。

    走到山体深处,一路昏暗得见光亮。来到地下溶洞,从出口向下俯视,他们看见停工的熔炉,惊恐蹲在地上被锁住手脚一个个面目全非的人。

    孙大壮心中巨惊。

    “老实点。”

    一看守挥动鞭子抽向人群,矿工们皆不敢吭声,眼神恍惚地看着新来的这些人。

    驻守在此地的看守是一名姓井的高个子,性格残暴不堪,时常打骂矿工。在他身边站着一个不知姓名的看守,中等个子,有些陌生。

    谢晟眯了眯眼睛,“最后一批货可运走了?”

    今晚,这最后一批“货”,即将连夜离开许州去往林王驻地荆州。这亦是他们来此的原因。

    井看守讪笑,“还未,就停在那里呢。”

    谢晟吩咐辛良,“留几个人,在这收尾。”

    “走,去看看。”

    井看守领着谢晟和孙大壮几名家仆而去,中等个子紧随其后。

    谢晟走在前面,看见深处的几口大箱子,径直而去。

    井看守站在他身后,继续说道:“管事还是快些好,检查无误后,可耽误不得呀,我们即刻便走。”

    谢晟摸上箱子,倏尔讥笑道:“这样啊,那你只怕是走不了了。”

    谢晟猛地掀开箱子,定睛一看。

    这不是甲胄兵器

    井看守在谢晟身后闷哼一声,谢晟蓦地回头。

    只见井看守身体一僵,直直倒下。

    谢晟对上中个子看守阴鹭的双眼,那人袖中竟然藏有袖箭暗器!

    那人见井看守已死,迅速吹起哨子,一路向矿洞更深处逃去。

    “追!”谢晟和孙大壮提着剑追了上去。

    听见哨声,伪装成矿工的人拔出藏在身上的剑刃,和辛良等人开打起来,无辜矿工四处逃窜。

    外面乱作一团,有刀刃相撞的声音。

    他们这是早有预谋。

    那人方才拐进一隐蔽矿道,谢晟之前从未见过。这里平时有木箱挡住,不曾想这帮人还在这里挖了这样一个退路。

    谢晟跑得快,眼见就要追上那人。突然那人拿出来了一火折子,点燃矿道里藏的引信。

    那人就近在咫尺,怎能放过!

    谢晟一个飞扑,滚地卸力。

    轰然一声巨响,火药迸发,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热浪扑面而来。

    跟在后面的孙大壮惊呼起来,“谢晟!”

    矿道被毁,落石拦路,谢晟亦不知所踪。